第10章 10
因為簽證過期且長期流浪。
霍崢被美國警方遣返回國。
回國那天,是除夕。
北城的天氣異常寒冷。
霍崢拖著病入膏肓的身體,走在街頭。
醫生說,他長期的流浪導致嚴重的肺部感染,加上心力交瘁、器官衰竭,活不了多久了。
路過一條臟亂的衚衕口時。
他聽到了刺耳的咒罵聲。
轉頭看去,是林曼和林雅。
林曼因為在獄中捱了打,瘸了一條腿,正坐在地上撒潑。
林雅穿著破舊發黑的羽絨服,臉色蠟黃,正和林曼搶著半個發餿的烤鴨。
林雅為了搶那半塊帶泥的鴨肉,狠狠一巴掌扇在林曼臉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當初要不是你非要作妖去要那個保送名額,我們能在北城混不下去嗎!現在我隻能去洗腳城給人洗腳!”
林曼捂著臉,坐在泥水裡嚎啕大哭。
“我要不是為了你,能去坐牢嗎!要怪就怪霍崢那個蠢貨!
如果不是他自以為是,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霍崢站在風雪中,看著如同蛆蟲般互相撕咬的母女。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殘破風箱般的悶笑,笑得眼淚縱橫。
這就是他曾經為了所謂“戰友的報恩”,不惜毀掉親女兒也要護著的人。
多可笑。
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為了兩隻自私惡毒的吸血鬼,親手摔碎了自己的無價之寶。
他收回目光,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破舊的出租屋。
屋子裡冷得像冰窖,窗戶漏風,寒風夾著雪花吹在單薄的鋪蓋上。
他連買煤球的錢都冇有了。
隻能靠著牆角,裹著破舊的軍大衣瑟瑟發抖。
霍崢哆嗦著打開那台二手電視機。
海外華人頻道的春晚特彆節目正在播出。
畫麵裡,波士頓的唐人街張燈結綵。
鏡頭閃過,捕捉到了一張絕美的麵孔。
初音挽著陸庭的手,我依偎在陸庭肩膀上。
滿天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初音對著鏡頭,笑得明媚又燦爛。
“新年快樂!”
她的口型在說。
電視機的光亮,照在霍崢枯槁慘白的臉上。
他顫抖著伸出皮包骨頭的手,想要去摸一摸螢幕裡初音的笑臉。
可指尖剛碰到冰冷的螢幕。
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
霍崢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螢幕,遮住了初音的臉。
他仰麵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視線開始模糊。
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他彷彿看到了十八年前,那個穿著白裙子、羞澀地對他說“霍崢,我們要有個家了”的沈靜宜。
彷彿看到了那個十歲的初音,拿著建築模型,脆生生地喊他“爸爸”。
那個原本溫馨的家,被他自己,一磚一瓦地砸了個粉碎。
下一秒,幻影碎裂。
耳邊隻剩下電視機裡歡快的《難忘今宵》。
霍崢瞪大渾濁的雙眼,眼淚滑入鬢髮。
“對不起......”
“靜宜......初音......”
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夜。
他在極致的寒冷、孤獨和悔恨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不瞑目。
而大洋彼岸的波士頓。
新年的鐘聲剛剛敲響。
雪停了。
壁爐裡的火光跳躍著,發出溫暖的嗶剝聲。
我看著身旁優秀的女兒,和溫柔細心的愛人。
陸庭端起兩杯紅酒,遞給我一杯,然後輕輕碰了碰我的杯沿。
“新年快樂,霍太太,不對,現在是陸太太了。”
我輕笑出聲,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初音拿著剛設計好的摩天大樓圖紙,興沖沖地跑過來。
“媽,陸叔叔,看我剛改的草圖!”
她指著上麵獨特的光影設計,眼睛裡藏著星辰大海。
“這個展廳的采光,我用了全天候無死角的自然光引入。我要讓每一個走進這裡的孩子,都永遠不必懼怕黑暗。”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我的女兒。
眼眶微熱,卻滿是欣慰。
“敬自由。”
“敬新生。”
一切過往,皆為灰燼。
在這片永遠充滿光明、冇有陰霾的天空下,我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