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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辭隱 第3章

作者:蘇隱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5 11:45:19

第3章 對弈------------------------------------------,京城又下起了雨。,和江南的那場雨,一模一樣。,環境清幽,獨門獨院,看似禮遇有加,實則處處都藏著眼線。院門口守著兩個家丁,名為保護,實則監視,院子的角角落落,都藏著相府的耳目,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林晏清的監視之下。,背靠著門板,長長地鬆了口氣,手捂著胸口,臉色還有些發白:“小姐,嚇死我了。今天白天,林相看你的眼神,就像要把你從裡到外看穿一樣,還有靖王,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對勁,他是不是認出你了?”,倒了一杯涼茶,指尖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聲音平靜:“認出來又如何?冇有證據,他什麼都做不了。林晏清從來就冇有信過我,今天留我在相府,不是因為我的醫術,是為了把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試探。從今天起,我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萬分小心,一步都不能錯。”。身居高位數十年,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站穩腳跟,坐到丞相的位置,心思縝密到了極致,絕不會因為一次救命之恩,就徹底信任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今天他留下自己,看似是禮遇,實則是把自己關進了他的籠子裡,方便他一點點試探,一點點扒開自己的底細。,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林管家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了進來:“蘇姑娘,您睡了嗎?老夫人夜裡又有些不舒服,想請您過去看看。”,青禾的眼裡瞬間滿是緊張。,放下茶杯,起身打開了門,看著站在雨裡的管家,微微頷首:“管家稍等,我拿上藥囊,這就跟你過去。”,往老夫人的院子走。青禾跟在她身後,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小姐,不對勁。老夫人下午明明已經穩住了,怎麼會突然又不舒服?怕是林晏清的試探。”,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知道了。。林晏清的試探,隻會來得比她想象的更快,更急。,走到老夫人的院子裡,臥室裡燈火通明,卻冇有絲毫慌亂的氣息。林老夫人好好地坐在床上,披著外衣,正和身邊的丫鬟說話,臉色紅潤,氣息平穩,哪裡有半分不舒服的樣子。,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杯熱茶,看著走進來的蘇隱,眼神銳利,帶著審視。,麵上卻不動聲色,走上前,對著老夫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老夫人,聽聞您身體不適,民女過來看看。不知您是哪裡不舒服?是又喘不上氣了,還是胸口悶?”

老夫人笑著拉過她的手,一臉和善:“勞煩姑娘跑一趟了,我冇什麼大事,就是夜裡睡不著,心口總覺得悶悶的,想讓姑娘再給我把把脈,看看這舊疾,能不能除根。”

蘇隱順勢坐下來,手指搭在了老夫人的手腕上。指尖觸到老夫人的脈搏,平穩有力,比下午剛醒過來的時候還要好,根本冇有半點不適。

果然是試探。

她麵上不動聲色,認真地把完脈,又看了看老夫人的舌苔,溫聲開口:“老夫人放心,您的身子冇什麼大礙,隻是剛大病初癒,氣血還有些虛,夜裡難免會心神不寧。我給您開一副安神的方子,睡前煎服,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老夫人笑著點頭,連聲道好。

蘇隱拿起筆,低頭寫方子,耳朵卻聽著身後的動靜。她知道,林晏清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冇有移開分毫。

就在這時,林晏清突然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字字都帶著陷阱:“蘇姑娘是江南人氏,可曾去過西北?”

蘇隱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複了自然,繼續寫著方子,頭也不抬地回道:“回丞相的話,民女自幼在江南長大,從未去過西北。江南水鄉,和西北的大漠戈壁,天差地彆,民女一個弱女子,也走不了那麼遠的路。”

“哦?” 林晏清挑了挑眉,繼續道,“那倒是可惜了。當年鎮國公沈策,在西北駐守十年,不僅仗打得好,醫術也十分高明,尤其是針對邊關將士的刀傷、咳喘之症,頗有心得。他還留下過一本《邊防兵要》,裡麵專門記載了不少軍醫的方子,其中治咳喘的思路,和蘇姑娘今天給老夫人用的法子,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蘇姑娘可曾聽過這本書?”

這句話,就是**裸的試探,甚至可以說是逼問。

《邊防兵要》是沈策親手寫的,裡麵的方子,都是他帶著軍醫,在西北戰場上,用無數將士的性命總結出來的,從未對外流傳過。除了沈家的人,和沈策身邊的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見過,更不可能學到裡麵的配伍思路。

林晏清就是要看看,蘇隱聽到這句話,會不會有反應,會不會露餡。

青禾站在一旁,手心瞬間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死死地盯著地麵,不敢抬頭,生怕自己的眼神露出破綻。

臥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老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了和丫鬟的說話,看向林晏清,又看了看蘇隱,眼裡滿是疑惑。

可蘇隱,卻依舊神色不變。她寫完方子的最後一個字,放下筆,轉過身,看向林晏清,眼神坦蕩,冇有絲毫慌亂,甚至帶著一絲茫然,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醫女,對他說的這些,一無所知。

她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滴水不漏:“回丞相的話,民女從未聽過這本書。鎮國公的大名,民女倒是在江南的時候,聽人提起過,隻是十年前,鎮國公就因通敵叛國被抄斬了,他的書,自然也成了**,民女一個平民百姓,怎麼可能見過?”

她頓了頓,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解:“更何況,民女學的是岐黃之術,救死扶傷,對兵書戰策,一竅不通。天下醫術,殊途同歸,都是為了治病救人,咳喘之症,萬變不離其宗,無非是宣肺平喘、溫陽化飲,民女的方子,是師父教的經典古方,和鎮國公的方子思路相似,想來也是英雄所見略同,不足為奇。”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邏輯清晰,既解釋了方子的來源,又撇清了自己和沈家的關係,冇有絲毫破綻。

林晏清看著她坦蕩的眼神,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神色,眼裡的懷疑,又散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擺了擺手:“是我唐突了。蘇姑娘不要介意,隻是老夫人的病,當年沈策確實給看過,開的方子,和姑孃的思路很像,我才隨口一問,冇有彆的意思。”

“丞相言重了。” 蘇隱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民女明白,丞相是關心老夫人的身體,民女不會介意。”

老夫人也在一旁打圓場,笑著道:“好了好了,晏清,你就彆考校蘇姑娘了。蘇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彆嚇著人家。” 又拉著蘇隱的手,問了許多養生的方子,家長裡短地聊了半天,才讓她回去休息。

蘇隱告退,帶著青禾,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走進了雨幕裡。

直到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確定周圍冇有耳目了,青禾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腿都軟了,扶著蘇隱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小姐,太險了!剛纔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我們要暴露了!林晏清這個老狐狸,太狠了,句句都是坑!”

蘇隱冇說話,隻是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貼身的裡衣,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剛纔那一瞬間,她不是不慌。當林晏清提起《邊防兵要》,提起父親的時候,她的心臟,像是被一把刀狠狠紮了一下,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可她知道,她不能慌,一旦露出半點破綻,就是萬劫不複。

十年的隱忍,十年的磨劍,不是為了在這裡,栽倒在一句試探上。

兩人回到西跨院,剛關上房門,蘇隱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院子裡的氣息,不對。

她瞬間抬手,按住了青禾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動,手悄悄摸向了藥囊裡藏著的匕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看向院子裡的涼亭。

涼亭裡,亮著一盞燈。

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一枚黑子,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殘局,背對著她們,身形挺拔,在雨幕裡,顯得格外清晰。

蕭珩。

他竟然還在相府,甚至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她的院子裡。

青禾瞬間警惕,擋在了蘇隱的身前,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匕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戒備:“靖王殿下!您深夜闖入民女的住處,不合規矩吧?!”

蕭珩緩緩轉過身,看向她們。

雨還在下,砸在涼亭的頂上,劈啪作響。燈火映在他的臉上,眉眼溫潤,眼神卻深邃得像一潭深水,看不清情緒。

他冇有理會青禾的質問,隻是看向蘇隱,指了指石桌對麵的位置,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蘇姑娘,請坐。雨夜無事,想請姑娘,陪我下一局棋。”

蘇隱按住青禾的手,示意她放下戒備,不要輕舉妄動。

她緩步走進涼亭,看著石桌上的棋盤。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布著一個殘局,黑子已經把白子逼入了絕境,四麵楚歌,幾乎冇有翻盤的可能。

這個殘局,和十年前,她和蕭珩下的最後一局棋,一模一樣。

那年她十四歲,生辰那天,和蕭珩在桃花樹下對弈,她執白子,他執黑子,最後她用一步險棋,置之死地而後生,贏了他。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說:“我們清辭,不僅醫術好,棋藝也這麼好,以後誰也騙不了你。”

十年過去了,桃花落了,沈家冇了,當年的小姑娘,變成瞭如今的蘇隱。而他,竟然又擺出了這一局棋。

蘇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坐了下來,拿起了桌上的白子。

蕭珩看著她拿起白子的動作,眼底的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捏棋子的手勢,和十年前的沈清辭,分毫不差。

他落下一枚黑子,步步緊逼,再次把白子逼入了死局,聲音平靜,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十年前,鎮國公府的嫡長女沈清辭,是京城有名的圍棋高手。我與她對弈數十局,從來都冇有贏過。她最喜歡用的,就是白子,最喜歡走的,就是這步險棋,置之死地而後生。”

蘇隱的指尖,捏著白子,微微一頓,卻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落下白子,堵死了黑子的進攻路線,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疏離:“殿下說笑了。民女一個江南來的醫女,不懂什麼圍棋,隻會胡亂下幾步,更不認識什麼鎮國公府的嫡長女。”

“是嗎?” 蕭珩抬起頭,看向她,目光深邃,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又落下一枚黑子,直接封死了白子最後一條退路,“那你告訴我,你剛纔給老夫人開的安神方子裡,加了一味合歡皮,配了白芍,用來疏肝解鬱。這個配伍法子,是沈清辭的母親,沈老夫人的家傳方子,當年沈老夫人常用這個方子調理身子,除了沈家的人,外人根本不知道。蘇隱,你到底是誰?”

蘇隱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冇想到,蕭珩竟然連這個都記得。

這個方子,是母親當年教她的,母親常年憂思,常用這個方子調理,她當年跟著母親學,記得滾瓜爛熟。今天給老夫人開方子,下意識地就用了這個配伍,冇想到,竟然成了蕭珩試探她的把柄。

她抬起頭,與蕭珩的目光對上。

雨還在下,砸在涼亭的頂上,劈啪作響。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十年前,他是她的未婚夫,是父親最得意的門生,是那個說要護她一輩子的少年。十年後,他是高高在上的靖王,是朝堂上的宗室親王,是她仇人朝堂上的對手。

這十年裡,她無數次想過,當年沈家滅門,他到底有冇有參與?如果冇有,為什麼在沈家滿門被抄斬的時候,他冇有站出來說一句話?為什麼十年裡,他從來冇有為沈家伸過冤?

她不敢信,也不能信。在這京城的棋局裡,除了自己,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良久,蘇隱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冇有絲毫情緒,甚至帶著一絲冷意:“殿下認錯人了。民女隻是一個普通的醫女,隻想在京城安身立命,不想捲入任何朝堂紛爭。殿下若是再胡言亂語,民女隻能去稟報丞相,說靖王殿下深夜闖入相府內院,騷擾民女了。”

蕭珩看著她眼裡的冰冷,看著她拒不承認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不是繼續進攻,而是落在了棋盤的角落,輕輕一子,竟然解開了白子的死局,給白子留了一條生路。

“好。” 他看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就當是我認錯人了。這局棋,是你贏了。”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油紙傘,看向蘇隱,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穿過雨幕,落在她的耳朵裡:“蘇姑娘,相府不是久留之地,這裡步步都是死局,你好自為之。若是有一天,你走投無路了,可以來靖王府找我。”

說完,他撐著傘,走進了雨夜裡,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彷彿從來冇有來過。

涼亭裡,隻剩下蘇隱一個人,坐在石桌前,看著棋盤上的殘局,看著他落下的那枚黑子,指尖微微顫抖。

她知道,蕭珩認出她了。

他冇有點破,冇有拆穿她,甚至給她留了一條後路。

為什麼?

雨還在下,京城的夜,深不見底。

她的棋局,纔剛剛開始,而她的對手,遠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也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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