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青瓷 > 第十一章

青瓷 第十一章

作者:張仲平顏若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4:01:11

徐藝的公司在紫金大廈二十六樓,占了半層。從健哥手裡拿到那份評估報告後,張仲平便決定到徐藝公司看看。

公司招牌做得很大,差不多占了半麵牆,一出電梯就能看到。也很有特色,用的是一塊厚厚的花梨木板,就那麼刷成原色,公司名稱用很有金石味的篆體雕刻出來,再塗上墨綠色,射燈一照,森森地發光。

進門接待處坐了一個漂亮的小姐,正是上次給張仲平送香吻的於玲。於玲肯定也認識張仲平,早已笑得麵若桃花。公司是大開間的,隻用齊胸的擋板一格一格地隔開。坐班的人不多,往來的人也不多,這使得公司看起來有點空蕩蕩的。

徐藝的辦公室很大,地麵先是嵌了大理石,茶幾和沙發的下麵又鋪了厚厚的羊絨地毯。張仲平點點頭,說不錯。心裡卻在想,租的房子,貼大理石乾嗎。

徐藝辦公桌上光電腦就有兩台,一台台式的,一台便攜式的。對麵靠牆有個巨大的魚缸,光電控製,裡麵養了一些熱帶魚。三種顏色,一種紅色的,一種黑色的,還有一種是銀色的。張仲平忍不住拿魚跟徐藝開玩笑:“徐總這魚養得有講究。”

徐藝笑一笑,說:“請指教。”張仲平說:“黑道白道。”徐藝再次笑了笑:“不是還有紅顏色的嗎?怎麼講?”張仲平就等著徐藝問這句話,說:“黑白兩道加上粉紅女郎。”徐藝哈哈一笑,說:“張總真會開玩笑。”

張仲平又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五尺整張的橫幅,裝在玻璃框裡,竟是範曾的《觀滄海》。曹操東臨碣石,騎著高頭大馬,紅色大鬥篷獵獵飛揚。

徐藝趕緊說:“範曾款。是不是足以以假亂真?”

張仲平見多了書畫贗品,知道從哪裡著眼。一看線條水墨,一看風韻神采,一看氣象格局,一看題跋印章,還有紙墨印泥等用料。這畫雖有七分形似,但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破綻。張仲平很早就認為範曾是能成大氣候的畫家。對於他的畫風作過仔細研究,他的畫,線條生機盎然、返璞歸真、雄渾之中蘊神秀、嫻熟之至反生澀、勾畫之際如雲之出岫、泉之注地、自然流暢、閒適高潔,一般的仿品,隻能得其皮毛。

張仲平見徐藝盯著自己,便朝他笑了笑,說:“這幅畫太有名了,不做藝術品拍賣倒是無所謂。要是真準備在藝術品拍賣方麵下工夫,我建議最好換掉。”

徐藝一拍額頭,連聲說有道理,歎了一口氣,又說:“我們也是冇有辦法呀,司法拍賣有張總這樣的公司在前麵擋著,很難分上一杯羹呀。”

張仲平說:“話可不能這麼說。”徐藝說:“那也是。上次張總給我的建議很好,我跟北京、上海的同行聯絡了一下,有幾家還蠻有興趣。”張仲平說:“是不是呀?”

徐藝說:“可能會定上海的一家,已經簽了意向書。不過,我還是希望咱們3D公司也能加盟,一起把聲勢做大一點,也不影響張總在法院的業務嘛。”

張仲平還是搖了搖頭:“徐總你有這方麵的興趣,我又何必跟你搶這碗飯吃?”徐藝說:“那也行。到時候張總可要多多指教。”張仲平說:“徐總客氣了。你們公司上次的藝術品拍賣不是做得挺好嗎?再說了,北京、上海那邊多的是高人。”

徐藝說:“咱們3D公司做藝術品拍賣時,不是有一份委托人和競買人的名單嗎?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

張仲平看了徐藝一眼,冇有馬上回答。徐藝要的這份名單,是公司的一種資源,屬於商業機密。不過,既然3D公司已經決定不再做藝術品拍賣,那份名單便不再具有使用價值。何況,徐藝如果早有單乾的打算,恐怕早就暗中備份了。

徐藝這時候問他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試探他關於不做藝術品拍賣的表態的真假?要真這樣,這個徐藝的疑心也太重了。

不管怎麼樣,張仲平都必須在這裡停頓一下,讓徐藝覺得能夠拿到這份名單不容易。張仲平倒不是想讓徐藝對他心存感激什麼的,主要是這樣猶豫一下,彼此會自然一點。

見張仲平點頭應允,徐藝也就趕緊表示感謝。徐藝一定要請張仲平吃飯,張仲平說:“算了吧。”徐藝說:“那不行,張總對我的支援太大了。”張仲平說:“大什麼大,也就抵一餐飯。”徐藝說:“張總這樣說,我更要請了。”張仲平說:“跟你開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都是專門請彆人吃飯的,一聽這兩個字,就煩。”徐藝說:“不是一回事。”張仲平說:“真的算了,我還有個約會,今天真的冇有時間。”

這時候徐藝的手機響了,他一邊示意張仲平先等等,一邊側身接電話,並將音量調小了,但那聲音還是傳到了張仲平的耳朵裡,這讓他心裡一咯噔。聲音那麼熟,難道真是她?張仲平不好豎起耳朵聽,有點拿不準。他想應該不太可能吧?但是,她是你什麼人?你敢打這種賭嗎?

張仲平冇有留下來跟徐藝一起吃飯。他是從曾真那裡過來的,已經定好了到她那兒吃飯。兩個人的關係迅速升溫,表現之一就是曾真一下子迷上了廚藝,發誓要為他煲世界上最好喝的湯。

回到車上以後,張仲平還是忍不住給江小璐打了個電話,問她在乾嗎,江小璐說在上班。

張仲平說:“剛纔你的電話占線。”江小璐說:“不可能吧?我們上班不準打電話哩。”張仲平說:“是吧?”江小璐說:“對。你找我呀?”張仲平說:“也冇什麼事,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江小璐輕輕地笑了一下,說:“那好吧,冇事我掛電話了啊?”

張仲平說:“好吧。”張仲平到底冇有搞清楚,剛纔給徐藝打電話的是不是江小璐。

江小璐來徐藝公司辦過侯小平書法作品的拍賣委托,參加過那場藝術品拍賣會,後來又來結過賬。她跟徐藝當然是有機會認識的。兩個相互認識的人通通電話本來是很正常的。徐藝電話裡的聲音又確實像她。徐藝接電話時,本來是想避開他的,隻是出於禮貌纔沒有那樣做。可是,她又說冇打過電話,真的假的?

如果真的是她,她會有什麼事主動給徐藝打電話呢?她說她在上班,不能接電話。可他打電話給她,她又明明接了。江小璐從來冇有上過3D公司,他們兩個也很少在公開場合一起露麵,徐藝應該不知道她跟張仲平之間的關係。剛纔徐藝接電話時背對著他,不過也冇有說上幾句,隻說回頭再聯絡。

聯想到徐藝在通話時將音量擰小了的小動作,張仲平知道徐藝要跟電話裡的人談的事,是要避開彆人的。如果那人不是江小璐,張仲平不會操這份閒心,但如果是她呢?他們倆要談的又會是什麼呢?

張仲平在曾真樓下泊好車,想了想,還是把剛纔給江小璐打電話時留在手機上的號碼給刪了。

……

張仲平開車到省博物館接了葛雲,準備一起吃晚飯之後再到公司裡去看東西。張仲平說:“嫂子你看去哪裡?”葛雲說:“隨便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就行了。”

張仲平說了幾個地方,葛雲都說行呀行呀,張仲平反而不好辦了。最後還是葛雲定的地方:“要不,還是去廊橋驛站吧?”張仲平說:“好呀,那裡的糖醋魚做得不錯。”葛雲笑了笑,說:“你跟永健一個樣,說哪裡好,總說那裡的什麼什麼菜好吃。”張仲平說:“讓嫂子見笑了。”葛雲說:“你太太做的菜肯定好吃。”張仲平說:“彆的方麵倒是還可以,就是做菜一般般。”葛雲說:“張總不錯,知道背後誇老婆,現在這種男人可不多了。”張仲平說:“這些好作風都是跟健哥學的,他就經常誇嫂子。”葛雲明顯地高興起來,說:“是嗎?”廊橋驛站是一座茶坊。

早幾年有一部美國小說叫?《廊橋遺夢》,後來還拍了電影,講婚外情的。廊橋驛站多少有點洋為中用、中西合璧的意思,用得很貼切。倒不是說它能夠讓人產生婚外情的聯想,而是其他方麵。

首先,它本身就是建在兩幢大樓之間的一座臨時建築,就像一座廊橋;其次,後麵的驛站二字,讓人想起陸遊那首詞——《卜運算元?詠梅》。現在的茶坊跟以前的茶坊不太一樣了,大家不是專門來這裡扯淡打牌消磨時間的,往往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談,雖然可以邊飲邊談或邊吃邊談,但總有一點匆匆過客的意思,可不就像一個驛站嗎?

葛雲說:“廊橋驛站不錯,有點品位。”

廊橋驛站總共三層,一樓是大廳,接待散客,二樓三樓是大大小小的包廂。包廂名稱就有些特色,用的全是詞牌名,什麼西江月、浣溪沙、望海潮、踏莎行、一剪梅、虞美人等等。

裝修也很古樸典雅,大廳和包房都掛著畫,是傳統的中國畫,還擺著古董。古董是小件的,其實大多是仿古工藝品,都標了價,也不貴,客人要是喜歡,可以買單拿走。客人要開票也行,可以開到茶錢裡去。一杯茶多少錢?很有水分,所以可以明目張膽地虛開發票。

大件的、值錢的古董也有,一般在大包廂裡,也是經常換的,有時候是兩把太師椅,有時是明代紫檀木牌匾,還有一次是一張龍床。有人說是曾國藩老家的東西,馬上有人反駁,說那不可能,曾滌生一生小心謹慎,生怕功高蓋主惹老佛爺不高興,哪有膽子惹那個是非?況且年代也冇有那麼遠。那其實是民國時期的東西,齊白石早年做的木匠活。

當然,說曾國藩的東西不是真的,說是齊白石的手藝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客人愛怎麼說怎麼說。茶坊老闆聽說是個女的,本人就是畫畫兒的。做這些真古董假古董的生意時,並不刻意,超超脫脫的,完全聽其自然。標個價在那兒,真假卻不作承諾,隨你看,隨你找什麼人來做簽定。看中了拿走,看不中,讓它仍然撂那兒,總會有看得中它的人,生意做的就是一個緣字。廊橋驛站跟彆的茶坊確實有點不一樣,這可能就是葛雲說的品位吧。

來廊橋驛站吃飯喝茶就是停車不太方便。他們到的時候果然車位緊張。張仲平請葛雲先下車找包廂,他則在保安的引導下去找車位泊車。

廊橋驛站的服務小姐也很特彆,一律文文靜靜清清秀秀的樣子,穿著茶坊自行設計的旗袍,樸素淡雅,有一種出水芙蓉的清純味道。

張仲平泊好車從原木樓梯口上來的時候,迎賓小姐笑臉盈盈:“請問是張總嗎?”張仲平點點頭,迎賓小姐說:“你是跟葛雲姐一起來的吧?”張仲平又點點頭。小姐說:“張總請隨我來,葛雲姐在桂枝香。”

張仲平就想,小姐不說葛雲小姐而說葛雲姐,看來葛雲是這裡的常客,說不定跟這裡的老闆熟。一進門,果然有另外一個女人在場。葛雲將她跟張仲平作了介紹,正是廊橋驛站的老闆。姓祁,單名一個雨字。年齡跟葛雲差不多,風姿綽約的樣子。

老闆很知趣,給張仲平派了張名片就笑笑走了。張仲平與葛雲的事情很簡單,他曾經跟健哥提過,說收了一件青瓷,想請葛雲看看,幫著估估價。健哥肯定已經跟葛雲作了交代,所以她和張仲平之間的事情辦得很順利。

伴著大廳裡古箏的嫋裊繞繞的曲調,葛雲用鉛筆在廊橋驛站點菜單上寫了幾個阿拉伯數字,用兩根手指頭夾著,遞給張仲平。

張仲平接過來看了一下,說行。就把它捏成一團,扔在了小圓桌的菸灰缸裡。

那個菸灰缸是廊橋驛站定做的陶製品,造型樸拙,很可愛。葛雲笑一笑,尖著手指把那團紙從菸灰缸裡拎了出來,又慢慢地展開,拿起桌上的火柴,一劃,嗞的一下就著了。

廊橋驛站的火柴也是定做的,火柴梗很長,有兩三寸,每盒十根,客人可以帶走。聽說很適合老太太拜佛時上香。現在拿在葛雲手裡,把她的手指映得紅紅的。她另外一隻手的手指蘭花著,拿著那張菜單,湊近火苗,讓它燃燒。

張仲平看到那張小小的紙片升騰起一小團火,慢慢地捲起來,由橙黃到淡紅到灰到黑。葛雲把剩下的那一部分扔回到菸灰缸裡,看著它繼續燃燒。燃完了,那根長長的火柴梗上的火苗還冇有熄。

葛雲把它舉在眼前,欣賞著,直到火苗差不多靠近她的手指尖,這才輕輕地一口氣把它吹滅,也放回到那隻菸灰缸裡。好像還不放心,又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把杯裡的茶水倒一點在菸灰缸裡,這才望著張仲平,輕輕地笑了。

一直欣賞著葛雲的動作的張仲平趕緊回了她一個笑。他並不認為葛雲這是小題大做,有些事情還是縝密一點為好。

菜上來之前,葛雲的估價工作就已經做完了。兩個人以前也做過這種事,所以很默契。等會兒吃完了飯,他們還要一起上張仲平的公司看東西。

張仲平小時候學過畫,自己能畫兩筆,也能看一點,後來搞藝術品拍賣,看過不少書,也有一點實踐經驗,但對瓷器的鑒彆鑒賞就差遠了,上拍賣會的東西要公開展覽,品相太差了是不行的。行還是不行,葛雲一看就知道了。

這是很關鍵的問題,如果葛雲覺得拿不出手,或者夠不上她剛纔在紙上寫的那個價,張仲平還得另外想辦法找東西。張仲平的公司是兩套四室二廳的商住兩用房改的,加在一塊兒有將近四百平方米。

張仲平的辦公室旁邊,原來有一間保姆房,改做了儲藏室,隻有張仲平一個人有鑰匙。那裡麵的東西都是張仲平在各地的文物市場上淘來的。它們先得以另外一個人為委托方,上其他公司的拍賣會,再由張仲平在拍賣會上把它買回來。這樣兜了一個圈之後,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擺放在張仲平的博古架裡了。

這其實就是張仲平不會跟徐藝聯合主辦藝術品拍賣會的真正原因。因為如果3D公司也是拍賣人,就會變成在自己舉行的拍賣會上買東西,而這是《拍賣法》明文禁止的。在彆的拍賣公司買東西就不同了,隻要你肯出價,想買多少就買多少。當然,這些東西上彆的公司的拍賣會,是要支付傭金的,但這是冇有辦法的事。

公司業務做得越大,進進出出的錢就越多。反過來,進進出出的錢越多,公司的業務又會越做越大。拍賣公司就是這樣滾動發展的。這樣一想,傭金成本就不算什麼了。相反,如果不拐這麼一個彎,公司財務根本冇有辦法把賬做平。

從另外一方麵來講更是這樣,生意不是一個人做的,生意要大家一起做,拍賣業務哪家拍賣公司不能做?

人家憑什麼要給你?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更冇有無緣無故的獲得,獲得與付出總是成正比的。可是,有些東西又是不能見光的。

你拿著支票或者拎著現金去送人隻會把彆人嚇著。這不是一個送還是不送、拿還是不拿的問題,這是一個怎麼送和怎麼拿以及由誰送由誰拿的問題。當然,也不排除直接拿現金的,對於這樣的人,張仲平先就怕了幾分。認為這種搞法太初級階段了。這種人不出事情纔怪,所以總是敬而遠之。你跟人交往不僅不能出事,跟你交往的人,也得選擇好,在彆的地方也不能出事,否則就會把3D公司牽進去。

張仲平對健哥就說過,對彆人的保護太重要了,因為你在保護彆人的同時,也在保護自己。反過來說也是一樣,你保護了自己,同時也就保護了朋友。張仲平這話隻對健哥說過一次。那還是好幾年前,張仲平找健哥爭取扶桑海岸的業務那會兒。

那也是他倆第一次在碧海藍天洗桑拿,當時,兩個人臉上都蓋著一小塊潔白的濕濕的冰毛巾,從始至終,健哥什麼話也冇有說。

在廊橋驛站慢悠悠地吃了飯,張仲平又陪著葛雲到了公司。張仲平把那尊蓮花尊搬到辦公桌上,讓葛雲看。葛雲先瞟了一眼,說:“噢,青瓷。仿的是南北朝時期的器物,那時崇尚佛教,蓮花缸和蓮花尊最多。”

她把它捧到手上順著倒著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說:“還不錯。算得上高仿。單說這浮光就褪得很專業。”

又用手指輕輕地彈了彈:“你聽這聲音。”

張仲平將東西接過來,也彈了一下,卻冇有聽出什麼名堂。他之所以在河南老頭兒那裡充行家,是早就認定了那東西不是真的,賣家心虛。

他明白,自己連皮毛都不懂。他朝葛雲笑笑:“早就想找個機會向葛雲姐請教,我覺得古瓷器的鑒定學問真的很深。”

葛雲說:“那當然。鑒定的方法很多,有分類法比較法甄彆法。就說甄彆法吧,要看造型、看胎釉、看工藝,還要看紋飾、看彩料、看款式等等,門道還真是不少。”

張仲平說:“有什麼快速入門的訣竅冇有?”

葛雲說:“捷徑是冇有的。不過,剛剛入門的人,可以從望聞問切入手,這跟中醫看病有類似之處。”

張仲平說:“請葛雲姐快點教教我。”

葛雲說:“這望,是指會識光。先看品相,東西是給彆人看的,所以要有美感。正因為人們喜歡它,就會經常撫摸,經常把玩,年深日久,器物表麵自然生出一層包漿,發出一種內斂的寶光,令人一見生愛。新做的器物也發光,但這種光是浮在表麵上的,行話稱之為賊光、浮光,賊亮亮的刺眼,像暴發戶穿了新衣服,生怕彆人看不到。年代久遠的老器物的光彩卻是從骨子裡麵散發出來的,像那種有文化涵養和底氣十足的成功人士,給人的感覺決不會張牙舞爪地囂張,而是十分柔和、溫馨和自然。”

張仲平一邊點頭一邊很及時地拍馬屁:“就像健哥那樣的。”

葛雲輕輕地笑了一下,繼續侃侃而談:“什麼是聞?這就跟做假者使用的方法有關了。為了除掉剛纔說到的那種賊光,常用的方法是用酸浸,或者用茶水加少量堿煮,總之是靠化學物質侵蝕出來的,器物表麵看起來斑駁陸離,古色古香,但仔細用鼻子嗅一嗅,就能聞到酸堿之氣。這類東西肯定麵世不久,當然不能把它當古物來對待。還有就是問,就是詢問器物的來龍去脈,從物主的回答中尋找蛛絲馬跡,用甄選法來進行分析,從中求得接近真實狀況的判斷。”

張仲平忍不住插話:“要把假的說成真的,就離不開語言,要掩飾一個錯誤可能又會露出另外的破綻,這就是言多必失的道理。”

葛雲點頭表示讚同:“所以人們才說沉默是金,那種誇誇其談的人,把什麼都掛到嘴上的人,是不能合作的,是成不了大事的。”

張仲平說:“葛雲姐說得太對了,鑒彆古瓷器跟做人識人還真有相似之處。”

葛雲說:“最後是切,就是用手直接把握器物,通過手掌的摩擦、手指的敲擊、手掌的按壓等一係列手段,正確判斷器物。還是拿去浮光來說,有的做假者用獸皮打磨,就像漆匠師傅給新打的傢俱上油漆之前做的那樣,來回摩擦,這樣,光也許可以褪去一點,但隻要用放大鏡一看,釉麵上總能看出無數平行的細條紋。這大概就叫顧此失彼吧。張總有時間可以找找相關的專業書看看,你們搞拍賣的,接觸實物的機會也多,張總這種有心人,經常看一看,琢磨琢磨,要入門是不難的。”

張仲平說:“入門不難,要想成為葛雲姐這樣的專家就難了。好在我其實也就是為了做生意,事情反而簡單了。在生意人眼裡,什麼真的假的,其實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就拿這件東西來說,我查過資料,仿的確實是南北朝的器物。放在地攤上,叫價三五千的,作為現代工藝品,那是真的,硬要說成是文物,就假了。可是,即便是假的,要真上了拍賣會,叫價二三百萬的,誰又敢輕易地說它是假的?唬都先把人給唬住了。”

葛雲說:“張總這話有道理。一切以時間、地點、條件為轉移。不過,真的假的也還是有客觀標準的。所謂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像館藏文物鑒定、考古發掘,當然要講真偽、斷代。否則,就太不嚴肅了。但進入市場之後就不同了。市場有市場的特點。講究公平交易,願打願挨。真假反而成了第二位的東西。”

張仲平點頭稱是。葛雲說:“那家拍賣公司怎麼樣?”

張仲平說:“應該還可以吧。他們老闆在我這裡做過部門經理。”

葛雲說:“他認識永健嗎?”

張仲平說:“健哥他是知道的。乾我們這一行的,要不認識健哥,等於還冇有入門。不過,在我這裡工作時應該冇有打過交道,他負責的是區一級的法院。”

葛雲嘴裡“噢”著點了點頭。

張仲平說:“東西要不要先拿過去?”

葛雲說:“還是先拿過去吧,免得下次又要到你這裡來。放我那兒,等到他們正式開始征集拍品時,我直接往那兒送。”

張仲平說:“行。”原來的箱子呀、毯子呀什麼的,就不要了。

張仲平找了幾張報紙把它裹了一下,又用透明膠布纏住。張仲平是不便把葛雲直接送到她家裡去的,隻能把車開到省高院家屬大院。張仲平在省高院的熟人太多了,要是拎了東西與葛雲一起走,碰到熟人就說不清楚了。對於這些細節,張仲平還是很注意的。他早就想到了這一層,所以冇有開自己的那輛奧迪A6。他的車子經常借給省高院的朋友用,認識那輛車子的人不少。他開的是曾真的那輛粉綠色的POLO。好在葛雲冇有帶袋子也冇有帶包,那尊蓮花尊不是很重,捧著拎著都不太費勁兒。健哥家他以前去過,在三樓,家裡的博古架上也是擺滿了古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