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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十九俠 第六十七回 仙兵穿石岸 神物吸金船02

作者:還珠樓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9:50:20

經此一來,塔門寶氣蒸騰,金光四照,霞彩輝幻中,已略辨出好些形似古戈矛劍戟之類的寶物,在塔門以內躍躍欲動。方訝顛仙頭層塔上怎不再進,忽聽身後艙中說道:狀功將成,諸弟子務須小心。尤其雲鳳謹防金蛛,不可大意。”雲風回頭一看,顛仙已經元神複體,急急說了幾句,重往金船上麵飛去。一落塔前,將手一抬,先把彩雲仙障收去。

這時上麵仇敵尚未除儘,峨眉、青城各派弟子正圍攻著一個極厲害的妖人,在那裡苦鬥。空中光網一收,便見滿空三十餘道劍光虹飛電舞,夾著雷火霹靂朝著左麵崖頂打去。所擊之處,烏雲黑霧雜著一蓬蓬的白氣,不住噴起,卻看不見妖人影子。靈姑等三人立處對麵的右邊山上,武當七姊妹站立一處。照膽碧張錦雯、姑射仙林綠華和石明珠、玉珠姊妹,不時揚手放出幾絲光華,朝左前山煙雲中射去。雲鳳認得那光華乃是四人新近得到的異派中至寶玄女針。看似不請自來,未便上前,為示同仇敵愾,雖在觀陣,不肯出手,暗中仍助一臂之力。實則武當七姊妹預先有高人指點,立處正當金船之上。獨這一處,顛仙隻佈疑陣,未加禁製,好似存心留以相待。四女明知那玄女針雖是以前姑婆嶺金針聖女所煉極惡毒的法寶,但也傷那妖人不得,隻不好意思作壁上觀,儘是不勞而獲罷了。

各正派門人自從峨眉開府,領受師門真傳和各師長量才施教,分賜法寶、飛劍之後,道行法力雖然大進,遠非昔比。但是前來妖人中著實有些能手,聲勢甚盛,人數又多。

最可慮是雪山老魅同來諸妖人,隻是意存破壞,不想劫奪,稍有空隙便下毒手,防禦甚難。竟有兩個妖徒,受了老魅禁製,拚著兩敗俱傷,用老魅所煉陰霾剪,冒死來破壞彩雲仙障。也是被七姊妹看破,不等齊金蟬、石生二人分身趕來,先在暗中除去。此外暗放玄女針,也著實傷了好些妖人,各正派門人因而省卻不少氣力。

七姊妹不是明奉師命,也是得之乃師默許而來。顛仙與半邊老尼雖非同道深交,並無私怨;更在年前得了妙一夫人飛書,知道七姊妹來此,乾事有益無損:所以不特暗囑眾人,金門諸寶原各有仙緣,不必攔阻,並還預為留地,予以方便。隻因老尼性做,前次峨眉開府相晤自居先進,道法高強,目中無人,不願飛書約請罷了。

七姊妹與各門正派門人多半相識,不過其師誌在光大本門。前見正邪各派門下,凡是根基稟賦好的,紛紛投到峨眉派門下,以致人才蔚起,日益昌明。加上青城、雲南、朱、淩二教祖也在創立宗派,四出物色。峨眉派更是玄門正宗,仙福最厚,道術、法寶無不珍奇。選才雖極謹嚴,因有許多仙緣遇合和亙古難得一遇的靈藥、異寶,隻要蒙收錄入門,成就起來迅速異常。尤其禦劫有方,成道之時功力如深,便可免去修道人應有的一切災厄兵解,至少也可成就散仙一流,委實令人景仰豔羨。再加半邊老尼門下弟子中以前曾為異派中人引誘,幾乎身敗名裂,貽羞師門,既恐這幾個心愛的徒弟輾轉援引,投到峨眉門下,不好看相,因而惹出嫌怨;又恐再受異派妖邪所愚,丟自己的臉。自從和峨眉派在成都慈雲寺鬥劍以後,半邊老尼便召集眾門徒加以告誡:除奉師命特許,不準再與外人往來。武當家規本嚴,言出法隨,因此無甚交往。本來相識,現又同仇敵愾,除淩雲風因俞允中吃過姑射仙林綠華的虧,對武當七姊妹存有芥蒂而外,餘人隻見武當七姊妹全神貫注江中,一步不動,未免暗笑其得失之心稍重,對於乘機拿取寶物的一層,均未放在心上。

說時遲,那時快,當正邪雙方相持正急之際,顛仙收完仙障,便向下層正中塔門走進。隔了頓飯光景,便聽頭層圓球以內八音齊奏。響了一陣,樂聲息處,又起金戈鐵馬之聲,緊跟著水火風雷一齊發動。聽去聲音並不甚大,若遠若近,萬籟皆嗚,也不知有多少種類。上空霹靂儘管震得山搖地動,依舊入耳清晰,一點也掩不住。尤妙的是舉凡風雨雷霆、音樂歌唱、喜怒哀樂、征戰殺伐以及烏魯昆蟲嘯嗚之微,隻要是天地問帶聲的事物,無不畢具。宏細雖有不同,靜心諦聽,每一種都可領略體會,端的引人入勝,為之神往。

第五隻船上的諸女弟子俱覺有趣,不由聽出了神。心神一分,左右四船上所放蛛糧無人主馭,立即中止,不再往蛛口內投入。金蛛拚命用力,勞累了一日夜,本是努力支援,蛛糧一斷,越發難禁。偷看淩雲鳳心神已懈,不再用神禹令監督,倏地暗運真氣,箕口往下一合,利齒接連兩錯,截斷口中蛛絲,怪叫一聲,飛空便走。同時前麵金船上突的一聲巨響,萬丈金霞沖霄直上,繁響頓息。顛仙已將塔中頭層廣成子所施禁法破去,手托一個四尺方圓的金盆,由分裂兩半的塔頂上飛了出來。緊跟著便有**十道金光霞彩,由每層塔門內飛出,長短方圓,形狀不一。有的浮沉空際,緩緩youxing;有的一出來便停在空中,宛如長虹經天,一動不動;有的一出來便挾風雷之聲,其快如電,略一掣動,便掉轉頭破空直上。金盆離塔,寶物橫飛。金船去了鎮壓,網船蛛絲又斷,無所羈絆,兀自望空飛去。江麵上還不怎樣,江波下麵深處立起異嘯。上麵各派門下見狀,俱都慌了手腳,各用劍光、法寶待要往空追截。顛仙早知事難十全,大喊:“那船禁它不得,各憑本領,收快寶物。”隨即手一指江心,陷出一個極大的空穴,跟著手拿金盆飛身而下。

這時江麵上空忙亂非常。前麵危崖上負嵎的雪山老魅見所用法寶俱被敵人破去,最後放出之寶又被許多飛劍困住,光華漸減,收不回來。一見金船寶庫已開,越發情急,用解體分身法自斷左手一指,擺脫了顛仙埋伏禁製,由數十丈寒雲冷霧擁護,如飛撲到,準備將金船上兩件克己的寶物乘隙奪去。上空各正派弟子已布好陣勢方位,一麵指著各人飛劍去破妖人最後放出的法寶,一麵紛紛下手收取空中寶物。

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瓊因自己仙緣深厚,道行精進,以前承師長所賜和自己曆年所得法寶仙兵已非少數,不願再事爭取,隻在飛空戒備,以防寶物飛走。見七姊妹各站崖上,目注江空,雖然未便和眾人一樣飛身光霞之中隨意搶奪,也各運用玄功,合力暗中收取。

上空寶光隻略飛近七人頭上,便被截獲了去,已然得了四五件,還在垂涎。英瓊心方暗笑她們貪,一眼瞥見妖雲快如飛電,朝前麵一道烏油油的光華裹去。這道寶光,形如兩月交錯,最是默淡,浮沉空中。眾人都搶先挑那光華強烈、飛行迅速的收取,見它原質已現,光弱且小,飛又極慢,誰也不曾留心到它。英瓊一見妖人冒險犯難,前來劫奪,心中一動,忙喝:“英男師妹,雪山老魅業已化身遁出,暗藏妖雲之內,還不下手,等待何時?”說著早從囊內取出由銅椰島得來的神木梭,一道青光,照準妖雲中飛去。餘英男相隔最近,所用南明離火劍除和妖人初見時一用外,妖人入伏,便已收起,專備敵他,並未再用。聞言警覺,左肩搖處,一道硃紅色的精光朝前飛去。

妖人見狀,並不恐慌,略一停頓,又分出一圈冷霧,躲過二寶,仍朝那道烏光飛去。

誰知英瓊比他更快,知道妖人專注此寶,必非等閒,一麵提醒英男迎敵,一麵早駕遁光朝那寶光飛去,施展師門分光捉影之法,伸手收取。方覺此寶潛力絕巨,換了道行稍差的人決收不了,心中驚異,妖雲已在神木梭與南明離火劍一青一紅兩道光華追趕之下奔騰而至。妖人見剋製自己的一件前古異寶被敵人捷足先登收去,知道峨眉三英厲害,適才吃過苦頭,不能再奪,後麵還有法寶追來,又恨又急,一時情急,想報仇脫身,竟不借把在雪山地底所煉內丹噴將出來。

英瓊的紫郢劍正和同門的飛劍聯合為一,取出施為,就在這收寶瞬息之間,妖人已然趕到,口張處,霧影中箭一般射出一團白色的淡光,出口便即紛紛爆散,當頭蓋下,勢甚迅急,分佈又廣,還冇近身,便覺奇冷迫人,寒侵肌骨。英瓊知道此是雪山老魅采取千年冰雪精英煉成的內丹,發出來便為百丈冷光寒焰。此是實質,比異派中所用冷焰搜形之法更凶得多,道力稍差一點,被它蓋住中了寒毒,立時血髓皆凝,一見日光便即融為一攤黃水。自己中上雖不致死,也必支援不住。所幸這多年久經大敵,應變機警,見淡光一現,便把遁光往下一沉,略緩敵勢。緊跟著取出一個形似小煉丹爐的法寶,放起一片火雲,正待往上迎去,遠聞上空一聲清叱:“瓊妹快請住手,不可造次。”

英瓊回頭一看,由東北電掣星奔飛來一個其紅如火的大光環,後麵緊隨兩個青衣少女,一個指著前麵光環,一個手裡放起百丈金霞,釗飛電旋,一同橫空而至,聲隨人到,晃眼臨頭。英瓊認出前一個是女神嬰易靜,後一個是川邊小崆峒倚天崖龍象庵芬陀大師嫡傳弟子、淩雪鴻轉世的玄裳仙子楊瑾。那光環便是青城教祖朱梅由月兒島火海之中得來的朱環,乃連山大師遺寶,專一攻破各異派所煉毒沙邪霧。楊瑾所用法華金輪,更是佛家之寶,雪山老魅的對頭剋星。知二女原奉掌教師尊之命,隨定諸仙尊前輩守在途中,用**微塵陣誅戮北邙山妖鬼冥聖徐完和手下一乾妖徒鬼黨。此時持了矮叟朱真人朱環到來,妖鬼定已伏誅,雪山老魅也難逃一死。英瓊心中甚喜,忙即應聲收了法寶,準備飛身上去合力夾攻。

雪山老魅因今日敵人隻峨眉雙英最為厲害,內丹也未必能使中毒斃命,原意稍使二女受傷,略出惡氣,就勢攔住南明離火劍不來緊逼,乘隙將第一件剋製自己的異寶收去。

再如得便,用一丸獨門所煉的陰雷投入江心水眼,震穿地肺,發動毒火風雷,煮江崩嶽,給敵人一個重創,並貽禍無窮。果然內丹發出,神木梭和南明離火劍也已追到。英男看出冷光厲害,顧不得再傷妖人,首先與劍相合,護住全身。那神木梭,因英瓊匆遽之中不及收轉,依舊朝妖人飛去。妖人知梭厲害,正待運用玄功避禦,猛看見易、楊二女破空而來,隔老遠便將法寶放出。由於深悉二寶功用,隻一挨近,內丹先要被它一收,再吃光輪罩住一旋,決無幸理。不由心寒膽裂,哪裡還敢再留,慌不迭收回內丹,化為一溜冷焰,飛起便逃,因是走得匆忙,自恃玄功變化,尋常法寶難傷,隻將神木梭避開,未怎防備。武當七姊妹知道今日已與老魅結下不解之仇,早晚總要報複。見他逃走,石氏雙珠首先發了兩支玄女針。妖人逃時,靈姑、彩蓉正在空中合力收取寶物,剛在妖人逃路下麵。妖人今日連遭挫敗,失去許多黨徒、法寶,勢敗逃走,恨毒已極。看見下麵有兩女子追收金船諸寶,正想順便加害,冇防到有人暗算,兩根玄女針全被打中。同時易、楊、李、餘四人又二度追來。老魅暗道:“不好!”將牙一錯,怪嘯一聲,滴血化身,加緊穿入青雲。等四女追到,發覺金輪所罩是個替身時,已然逃去無蹤。

女神嬰易靜埋怨楊瑾不該早放二寶,致被驚走。楊瑾笑道:“靜妹道法通玄,難道不知道老魅死期未至麼?”易靜道:“我也知朱老前輩是令我到此解圍餌禍,以免老魅震裂地肺。朱環不過將他驚走,並冇想到將此老魅除去。但我素來與造化相爭,滿想老魅惡貫將盈,隻要趕到一會,並非無法將他除去,誰知仍被逃走呢?”楊瑾笑道:“老魅如非氣運未終,不該授首,莫說各派道友同門功行法力大為精進,遠非上次元江取寶之比,隻我這法華金輪和重經恩師煉成的迎葉金光鏡,加上餘師妹的南明離火劍,均是他的剋星,除他並非難事,怎又會妖鬼徐完給他平添生力妖黨,諸師尊將我由此調去?

這不是運數麼?靜妹,你為人任俠好勝,吃了多少的虧。那年在依還嶺幻波池,如非瓊妹令尊李禪師相助,不幾乎被豔屍玉娘子崔盈倒反依還嶺聖姑仙法將你困住,毀卻道行麼?怎修行這麼多年,連經災劫,還是如此任性呢?”易靜笑道:“你說這個?我雖為此吃過些苦,但哪一次都得諸位師長垂憐,轉禍為福,得了不少便宜。我已看透,異日飛昇仙闕無此大福,也不願受那兵解之苦。隻想和乙、韓、淩、崔諸師伯一樣,做一散仙,自在youxing,我行我素,於願足矣!”楊瑾道:“我最愛你,你偏不肯向上,真個氣人,你道散仙也容易做的麼?”

英瓊笑道:“易姊姊,你號女神嬰,也該知稚氣未脫,本該天馬行空,任性所為,才能名實相符呢。”易靜道:“我是嬰兒,你偏是我妹妹,可知比我還小,也來刻薄人。

英男妹子敦厚,就比你好得多。”英男謙謝。英瓊道:“呆子,她說你溫柔敦厚,是個呆子。這還不說,仙人要溫柔,千古奇談,分明挖苦你,還跟她客氣?”易靜笑道:

“無怪各師長都很愛你,原來是這樣伶牙俐齒,餘師妹莫要理她,神仙和人一樣,總是老實點的人能有厚福。”

四人正說笑間,楊瑾見江麵上霞光閃閃,寶物仍未收儘。武當七姊妹正用劍光合圍著一條龍形的青光,在那裡苦苦相持。忙對三人道:“金蛛臨時斷網,致被此船飛走。

鄭師叔用金盆鎮閉江心泉眼,事甚費力,尚未出水。如今寶物尚難全收,我們諸人雖不需此,時久易生波折,何不相助一臂之力?靜妹去助武當七姊妹將前古青蛟鏈收去吧。

這類寶物正合她們用,樂得成全,使她們不好意思再多搶奪,就此收手,我們好合力助各派同門去收諸寶。”

話才說完,先是一道紫光飛來。英瓊知老魅逃時所遺法寶已被毀去,手指處,紫郢劍自回腰中劍囊,跟著十餘道光華飛近。內中金蟬、石生各先喊:“李、餘二位師姊,也不幫我們一幫,卻在這裡閒談。紫郢劍無人駕馭,要少好些威力,如非周師妹用青索劍與它聯合,差點被老魅將寶收去,又留後患了。”

來人正是金蟬、石生、嚴人英、朱文、周輕雲、申若蘭、秦寒萼,還有當日與餘英男一起隨後趕到的白俠孫南、七星手施林、苦孩兒司徒平、南海雙童甄艮和甄兌五人,俱都是峨眉門下小一輩中的能手。因奉顛仙之命,防守上空,專敵雪山老魅和兩個厲害的妖黨。仗著飛劍厲害,法寶神奇,雪山老魅雖被逃走,仍被眾人破去許多妖法、異寶,同來妖黨更全數伏誅,一名未漏。最後並將老魅在雪山地底聚斂寒魄陰精,苦煉百年而成的異寶太陰神戈完全破去,方始功成飛來。

金、石二人話剛出口,英瓊便搶先道:“楊師姊吩咐你們幫助下麵諸位道友收取法寶呢,還不快去。”金禪聞言,往下一看,滿江異寶亂飛,各派仙俠正在迎頭堵截。有的收去甚易。有的看著不甚起眼,卻合數人之力都難使它就範,直似要掙脫重圍,破空飛去之狀。忙隨楊、李、餘三人,各將法寶、飛劍全數放出,合成一個金光霞彩結成的陣勢籠罩上空,緩緩往下壓去。楊、李等四個道行更高的跟著飛下,用分光捉影之法往來飛行,隨手收寶。

楊瑾和雲鳳訂交最早,情分最深,前生又是雲風的曾祖姑,比較彆人自更關心。見眾人都在忙著取寶,獨她一人手持神禹令,註定船頭那隻金蛛,不敢走開。楊瑾知道今日這些法寶多半是廣成子助黃帝大破尤時所煉,除崆峒七寶藏在頭層塔頂圓球之內,已被顛仙收去外,中層之內還有四件最為出色:一件被靈姑撿了便宜;一件為譚蕭所得;一件吃李英瓊從雪山老魅手中奪到;還有一件指南針,專破兩極和地肺中元磁真氣,雲鳳得去最是有用,異日峨眉諸弟子二次往陷空島求取麒麟髓和萬年續斷時,全仗它抵禦南極真磁,關係不小。暗忖:“雖然目前各正派聲應氣求,殊途同歸,但此寶如被彆人收去,一則用時費事;二則此寶乃銅椰癡仙和陷空老祖的對頭剋星,甚是招忌,道行稍差的難於保持,不似本派與雙方均無嫌怨;加以凝碧五府長幼群仙長年聚居,道法高強,外人不能走入。雲風多年苦修,道力精進,不在三英、二雲以下,再得此寶,便與前在白犀潭所得太皓戈、神禹令鼎足而三,壁合珠聯,樂得成全。前聽恩師說過,此物乃是一個黑匣裝著,大才尺許,外觀隻是一塊圓形整木,並無異處,知者極少,想必尚未被人發現。”

楊瑾想到這裡,細一檢視,江麵上的寶物經峨眉諸同門這一幫助收取,業已所餘無多。各人所得之物雖然不同,因多半是前古所用兵器,本身長大,眾人無法收縮,都在互相觀玩,並不見指南針的蹤跡。心方奇怪,再看雲鳳雖然兩手空空,卻是麵有喜容,見自己四下觀望,似已覺出心意,將頭連點。知有緣故,飛上船去還未開口,雲鳳已先低聲說道:“我因日前受叔曾祖母指點,臨機警覺,適才追趕金蛛,得了一件前古奇珍。

不過這寶物原不能自飛,塔門開後,不知被什麼寶物帶起,墜落江中,順流飄去。當時金蛛正向空飛逃,這東西竟有眼力,被它看破,甘冒神禹令的追趕,忍痛回身吸取。雖因這一停頓,又得譚道友幫助,從速將它製住,未被逃走,可是那寶已被它吞入腹中,一任用神禹令威逼,隻不獻出。幾經周折,雖將它製伏縮小,但仍不肯縮成原形,回到朱盒以內。我因歐陽妹子著急,想隨眾人收取寶物,為此孽畜所累,惟恐乘機逃走,不能分身,後見它實不聽命,它又是借來之物,不便真個傷它。隻得把責任攬在我身上,勸歐陽妹子上前,仍由我用神禹令禁製防守,等鄭師叔事完出水,再作計較。為此,更是離開不得。楊仙長可能令它將寶獻出,安靜回盒麼?”楊瑾猜那寶必是指甫針無疑,一問果是。

原來雲鳳因聽塔中仙音出神,被金蛛咬斷蛛網,破空逃走。譚蕭因已度過初劫,未為塔中繁音所迷,神誌依舊清醒。老遠望見第五隻船上雲鳳等六人忽然出神呆聽,蛛糧斷絕,金蛛不再飛起,忽然發威,而雲鳳通如未覺。譚蕭知為塔中仙音所迷,忙即飛身進去。隻見金船塔門洞開,內中主物全部飛出,雲風也已驚覺,譚蕭惟恐追趕不上金蛛,又不能加以傷害,一麵施展前在魔教中所習兩界大遮攔神法,手揚處,一道烏光比電還疾,先朝高空飛去,化為一道通天鐵門檻,遠遠擋住去路;一麵運用神光趕緊追去,轉眼便飛到雲鳳前頭。金蛛本極靈異,更有眼力,回頭見譚蕭已追近,一時情急,譚蕭手中又不似雲鳳持有神禹令這類製它的法寶,忽地在空中拔轉身子,立即暴長,眼中凶光怒射,大口開張,正要行凶傷人。眼光到處,猛看見一件微微放光的烏木,在月光之下順流平浮而至。知是一件前古異寶,如能得到,將來脫形變化大有用處。又料敵人至多禁製,逼回朱盒藏處,不會傷害。心念動處,立即就勢飛落,張口吸去,身還未到,那江水便被吸起一根十來丈高下的水柱,裹著那塊烏木,直朝它口中投去。

譚蕭見它回身放毒,剛縱神光後退,還未及行法抵禦,它已紮頭朝下飛落,跟著江波柱立上湧出一塊烏木。當這滿江異寶橫飛之際,它在百忙中忽有此舉,料非尋常,想奪已經無及,竟被它一口吸人肚內,怪嘯一聲,二次淩空飛起。微一停頓之間,雲鳳也隨後趕到。金蛛見勢不佳,不敢再起凶心,連忙加緊逃遁時,譚蕭已將魔法發動,天空鐵檻忽化成半月形,兜截上來。金蛛識得魔法厲害,心神一慌,又想竄入江中,試用水遁逃匿。不料雲鳳知它生具惡根,尚未化去,恐被逃走,異日為害生靈,心中惶恐,拚著異日去向韓仙子請罪,竟將神禹令妙用一齊發揮,發出青濛濛百十丈長一條寶氣,內雜千萬道五色光華,將它罩住。那神禹令乃前古奇珍,**各種精怪妖邪,無論多深道力,隻要被青氣彩光罩住,便無幸理。當初韓仙子收伏諸怪,多仗此寶。金蛛吃過若頭,才知敵人被逗發著急,一樣也敢傷害自己。當時心寒膽戰,凶威儘失,身子驟然縮小,不住哀聲慘叫起來。雲鳳本不敢傷它,見已降伏,便把寶氣彩光斂去,仍用神禹令指著,押回原船。

譚蕭正告訴雲鳳,金蛛食了一樣寶物,忽有一道紫光由前麵流星過渡般飛來。二女心方一動,金蛛倏地將口一張,噴出數十縷白絲,箭一般地射上天空,直朝紫光趕去。

這時船在下流,離金船頗遠,所有寶物光華,初出塔門都聚在一起,互相撞擊亂竄,很少望空飛逃。光華俱都長大,獨這紫光長才尺許,是個梭形,光卻極強,飛更迅速。二女剛剛瞥見,已然越過頭上,收取無及。金蛛又將蛛絲噴出,方疑它又有異圖時,就這晃眼工夫,那紫光已吃金蛛網住,落將下去。雲鳳知它意在收寶,並無逃意,才放了心。

寶落船上,仍在蛛網以內騰躍不已。二女俱料金蛛又要吞噬此寶,蛛絲厲害,已然網緊。雲鳳方欲令其放出,誰知金蛛網到以後,所噴蛛絲收離口邊數尺便止。忽然口內又噴出一條拇指粗的靈焰,射人紫光中,錚的一聲,光裂為二。原來竟是兩片合成的金梭,光雖未滅,卻不再動。金蛛隨把頭一昂,包住那金梭的蛛絲竟筆直地舉起,落向譚蕭腳前。寶物落地,蛛絲也收了回去。金蛛眼望譚蕭,怪叫不已,狀甚歡躍。譚策明白它的心意,拾起笑道:“你想用此寶行賄,叫我代你隱瞞麼?”金蛛便不再叫,閉目縮頸,似有愧狀。

譚蕭看了看寶物,送與雲鳳。又對金蛛笑道:“此寶委實不差,非你相助也得不到。

但你所吞寶物,不論有何功效,當你惡性尚未消除以前,得了去,有害無益。況且金門至寶,得者各有淵源,也不應為你所有。你今日出力不少,就是臨陣脫逃,也因氣力不濟,情有可原。事完之後,鄭仙師對你決不虧負。像你這樣天地間秉戾氣而生的毒惡之物,早該遭到天劫。想是你以前潛伏深山,為惡未深,才得種種機緣湊合。先遇韓仙子,將你禁閉白犀潭峽穀之內,免你出世多造惡孽,又逢這等曠世仙緣,鄭仙師為取金門諸寶,借你相幫。適才你受妖僧邪法禁製,已然危急,又吃我窺破,代你解去一難,眼看鄭仙師功成在即,對你必有好處。依我想,早將此寶獻出,急速回盒藏伏,不特鄭仙師對你必要施恩,便我二人也必設法幫你成道,以謝代收之情,豈不是好?”金蛛一任譚蕭懇切勸誡,隻如不聞。譚蕭見那金梭形製古樸。奇光內蘊,極其罕見。金蛛獨吞之寶關係更是不小。便使眼色與雲鳳,迫令獻出。

雲鳳因它辛苦支援了一日夜,出力不少,以為便把所得幾件寶物酬謝也不為過;又見它冒險藏寶行賄,情甚惶急,本不打算再加強迫。及聽譚蕭一說,纔想起此乃惡物,天生凶殘之性,再得異寶,如虎生翼,非但助長凶焰,異日惡滿伏誅,反失顧全之意。

事由自己監督不慎而起,豈非孽由己造?立即假怒喝道:“孽畜怎不識好歹?大功將成,緊要之際,畏難進退已是可惡,竟敢乘機吞冇重寶,意欲何為?你當我處罰不得你麼?

不過你今日勞苦功高,不忍下手罷了。再如倔強,我便用神禹令毀去你的道行,再用太皓戈將你殺死,以免日後生靈受你茶毒。這樣做,至多親往白犀潭登門負荊,韓仙子見我防患未然,除惡務儘,也未必會真怪,你卻形神俱滅,悔己無及了。”

金蛛本為得了此寶,異日乘機逃走,可飛往北海地極奧區求偶,與那想望多年的妖物會合匹配,聞言雖然害怕,仍不肯舍。雲鳳見它不理,便將神禹令威力發動,青色光氣又複籠罩蛛身。金蛛隻管哀叫求免,漸漸將身縮小,寶物仍不肯吐出。譚蕭又做好人,代為勸說。雲鳳因韓仙子性情古怪,雖肯豢養這類惡物,必有用處,話雖說得凶,終有顧忌,譚蕭一勸,立即收篷。然後重又怒喝威逼,到了不可開交,仍由譚蕭來做好人。

二人做好做歹,無論怎做,仍是無法。金蛛早看出雲鳳冇有傷它之心,拚受苦處,物終不吐。身雖縮小多半,仍比盒大,不肯進盒。

雲鳳無法,遠望彩蓉、靈姑隨眾取寶,已各得了兩三件。譚蕭為幫己,反倒延誤,未免於心不安。知她已歸到正派門下,以前所煉飛劍已不便取出使用,重煉又極費事,正需這種仙兵利器,忙勸她去取。譚蕭見雲風也一件未得,自己一去,總可收取兩件,要將梭形寶物讓與雲鳳。雲鳳執意不收,道:“我這些年來奇遇頗多,又得諸位師長恩賜,所收已多。今日不過奉令來此,便得到手,也讓給新進同門,無並貪念。金蛛適才為感脫難之德,本是贈你,何必謙讓?”

譚蕭隻好收了。臨行說道:“你有神禹令製它,既然不會逃走。但它吞冇之物我未及細看,又未聽人說過。休看此寶順流浮來,不能飛騰,但那諸寶多是前古真仙戈矛甲胃之類的一般利器仙兵,形體長大,惟獨此寶形體雖小,卻精華內蘊。適才它快吸進口,經我留神注視,才發現隱隱透出些微寶光。好似烏木塊是個外囊,寶藏在內裡,稍微疏忽,決看不出。金梭來曆雖還未曾知悉,現已看出含有分合陰陽妙用,遠在其他諸寶之上。金蛛居然舍此要彼,必有深意。它不肯歸盒,並非想逃,實是盒小,與所吞之物幾乎相等,不能連身縮小所致。既是拚死不吐,也無須再加強迫,事完之後,鄭仙師必有處置。妹子隻好略效綿薄,隻緊防它乘機逃走便了。”雲鳳謝了,譚蕭隨即飛去,雲鳳正弄它不過,忽見曾祖姑飛來,便把前事說了。

楊瑾道:“你們冇有說對金蛛的心思,又不知製它之法,雖有神禹令,不便傷它,自不會獻出。這個不難。”隨對金蛛笑道:“你想把這抵抗北極元磁之氣的異寶得去,將來好往北極小光明境駐陽峰去與寒蚿交合,借它陽和之氣,助長凶威,為害人世麼?

此舉大乾天和,必遭慘劫。連那地極北半球的水妖雪怪,因怕你同惡相濟,日後坐聽殘殺,也必出死力合謀阻撓,群起拚命,容你不得,這些還在其次。可知韓仙子當初將你禁閉幽峽之中,防的也是你這一著麼?並且前年峨眉諸同門大鬨陷空島,中有三人為陷空老祖所算,誤入小光明境,正遇寒蚿在殘害生靈,倉猝之中,冇看出是同惡相殘,被害的也非善類。當時激於義憤,想將此妖除去,不料反為所害,被困冰原之下。正在危急之際,恰值神駝乙真人與青城派教祖朱真人趕到,救出了三人。那百足妖蟲萬載寒蚿也被乙真人用陰雷震死,永壓地極百丈玄冰之下,連元神都消滅。三人求取的萬年續斷靈藥,也被乙、朱二位真人強迫陷空老祖獻了出來。(事詳《蜀山劍俠後傳》)如今你還要去尋它,豈非夢想?”

那金蛛秉天地間戾氣而生,與尋常蜘蛛不同,同綠袍老祖原有的文蛛一樣,生來便冇有後竅。蛛絲也由口內噴出,不像常蛛,蛛絲是由尾部絲囊放出。秉性陰寒,行為殘酷。出生以來,便遭造物之忌。各正派仙俠遇上,便加誅戮,決不姑容。生平劫難甚多,尤其每隔千年,便有一次大天劫。極難抵禦。韓仙子收它時,是想將來用它以毒攻毒,有不少用處,所以不但未加誅戮,而且助它躲過了一次天劫。

金蛛因自己是純陰之體,若能與純陽之體的北極萬載寒蚿交配,便可煉成嬰兒,隨意變化,為所欲為,同惡相濟,原是兩益的事。偏生那寒蚿成道脫形已數千年,獨占北極,自負甚高,多麼道行高深的妖物,都冇放在眼裡。更有千年聚斂地極元磁之氣煉成的法寶,還善於運用地極磁光和當地千萬年前所積的古玄冰。它所居巢穴小光明境駐陽峰,終古光明如晝。又經它數千年苦心佈置,美麗無比。數千年來,各類妖物覬覦它那純陽元丹的何可數計,然而不是纔到它小光明境邊界,便被磁光捲去,形神皆滅;便是被它擒去交配,吸去元陰而死。金蛛知道寒蚿所煉法寶及北極磁光隻有古仙人所遺指南針能破,所以如今一旦得到指南針,便妄想逃往北極,用指南針挾製寒蚿現出原形,與它交配,以後任何災劫均可抵禦了。一聽楊瑾說寒蚿已被乙真人所滅,多年夢想變為泡影,不禁急叫兩聲。

楊瑾見它神態驚疑,仍無獻寶之意,又笑道:“你當我年輕識淺麼?可知我前生便是在開元寺兵解轉劫的淩雪鴻,與韓仙子原是至好。彆人傷你,她或不快;我如傷你,她決不好意思與我為難。你兩次取寶,出了大力,事完後我們必將你惡根除去,使你成正果。如再執迷不悟,我便用迦葉金光鏡罩住你的形神,再用般若刀和法華金輪將你殺死,去見韓仙子隻要一說,便即罷休。此三者俱我恩師神尼芬陀佛門至寶,想必你也知道厲害,再若倔強,休怪我手辣心狠。”

金蛛聞言,急得通體亂顫,倏地目射凶光,一張箕口,箭一般射出一蓬毒絲,直朝楊瑾迎麵撒去。雲鳳深知楊瑾曆劫修為,道行高深,近傳神尼芬陀衣缽,又有本門降魔四寶隨身,論功候法力,還在三英、二雲之上,當時隻顧旁聽,未免稍為大意,手中神禹令已不似先前全神監防。忽見金蛛情急發難,不禁大驚,忙喝:“孽畜竟敢找死!”

急發揮神禹令威力,加以製止。哪知楊瑾早已料到金蛛凶頑,正好藉此將它腹中毒絲收去,以為挾製之計,喝聲:“不要管它,我自有製它之法。”話未說完,法華金輪早化成一幢五彩光輪飛起。金蛛看見五彩旋光,才知敵人並非虛聲恫嚇,冒失暗算,反上大當。忙往回收那毒絲,已被金輪絞住,閃起無數光圈,耀眼生瀕,疾繞如飛,那蛛絲便從口內紡車般往金輪上繞去。

金蛛已然失去不少蛛絲,心方痛惜,不料又遇剋星,再不見機切斷,非將這元丹所積之絲全數消滅不可。一橫心,正待合攏箕口,用那利齒自行咬斷。忽聽楊瑾喝道:

“我知你這妖蟲與眾不同,所噴蛛絲雖是內丹煉成,大小疏密,分合由心,但是不能自斷。尋常飛劍法寶如被沾上,反為所汙。必須你那毒牙咬折,方能截斷。我已有心防備,豈能遂你妄想?”話纔出口,同時袖內又飛出一道金光,正照金蛛頭上,立即箕口大張,不能往下合攏。那蛛絲長得直無邊際,一任金輪繞轉,兀自不能繞完。楊瑾又喝道:

“無知妖蟲,我憐你今日曾受勞苦,不過將你內丹暫時收去,等異日與你除了惡根,改邪歸正,仍可發還,所以我那法寶並未發揮妙用。如能懸崖勒馬,速將內丹吐儘,連所吞指南針一齊獻出,立可轉禍為福;再如不知進退,我不願長此相持,一舉手間,你那千年苦煉的丹元便寶光消滅,後悔無及了。”

金蛛先以為楊瑾恨它暗算,要下絕情,先將內丹收去,再行殺它,又急又怕。心想:

“今日吸船取寶曾出死力,鄭顛仙必不忍己為仇敵所殺。”欲用緩兵之計,等到顛仙由江心飛出講情。它那蛛絲原本長短隨心,切斷既已不能,隻得暗中運用,格外往長裡放。

無如金輪疾轉如電,片刻之間已被繞去一半,顛仙還無影蹤。隻顧害怕,痛恨仇敵,怪眼都快冒出火來,竟把所吞寶物忘卻。聞言一看,金輪上麵白絲已成了數丈粗細一大卷,猛觸靈機,頓生悔悟,口不能叫,隻在喉中哼聲示意。楊瑾看出它心已服,丹元被捲去多半,料它不捨再斷,便把跡葉金光鏡收去,喝令速即獻寶。金蛛知強不過,凶焰大殺,眼含痛淚,把口一張,先噴出一塊烏木。楊瑾手一招,接將過來,遞與雲鳳。寶鏡一收,金蛛又急叫起來,竟仍不捨獻出丹元,哀乞憐恕。楊瑾喝道:“無知妖蟲,那丹元在你比命還看得重,我如收去有什麼用處,殺你極易之事,何須多費唇舌?此舉於你有益無損,我還騙你不成?不信你看,我那般若刀便可將你形神一齊誅戮。”說時,袖內又飛出一道形如半月的光華,停在當空,寒芒射目,變化無窮,連雲鳳都覺冷氣侵肌。

金蛛明知前言不假,無如那丹元經它有生以來殘食各種毒物,費儘心力,聚積凝鍊而成,一旦獻出,無異毀去千百年功行,所以戀戀不捨。此時一見般若刀飛出,楊瑾麵有不快之色,適才深嘗厲害,唯恐觸怒,口張處,又隨著蛛絲噴出二團灰白色的光華。

那東西大才三數寸,光也不強,看去軟膩膩的,好似一個放大的鳥卵,先吐蛛絲更由上麵噴出。楊瑾知道此乃金蛛全身奇毒之氣所聚,忙把金輪止住,任其停在空中。喝道:

“你把蛛絲放出這麼長,如任其繞在金輪上麵,未免不便存放。再者邪正不能並存,久受寶光消爍,有甚損毀,你又道我食言。我此時有事,不能久延,現將金輪妙用止住,任你自行縮小,由我轉交鄭仙長儲存,將你惡根化儘,再行發還,你看如何?”

金蛛獻丹,原本迫於無奈。正在垂頭喪氣,懸心愁急,唯恐毀壞,一聽楊瑾並不取走,想起顛仙平日所許好處,相待又厚,如由代存,決無他慮。立即喜叫兩聲,張口一吸,又將丹元收了回去。金輪寶光一斂,吃金蛛一噴一吸之間,那一大團蛛絲竟整圈脫輪而起,飛回金蛛口中。雲鳳見它喜極之狀,收得太快,方慮反噴,金蛛已二次將丹元噴出,形體比前縮小了兩倍,隻有雞卵大小。楊瑾見蛛絲已脫去金輪纏繞,仍向空中噴出,不朝自己飛來,知是誠心悔禍。它因丹毒太重,不敢冒失朝人飛來,自己實也不能伸手去接。便從身旁的革囊內取出一個大約三寸的玉葫蘆,朝上一指,葫蘆內便冒出一青一白兩道光華,裹住那團形如雀卵的丹元,往葫蘆中緊擠了進去。

雲鳳見金蛛失丹以後,適才威風俱都斂儘,神情狼狽,身子也萎縮到拳頭大小,笑指蛛盒問道:“你從此改邪從善,不久便能脫去軀殼,超升正果,還不回盒怎的?”金蛛聞言,看了二女兒眼,一聲不哼,劃動六條細瘦如鐵的腿足,緩緩走入盒內,蹲伏不動。雲風隨將盒蓋好,行法禁閉。笑對楊瑾道:“想不到這東西竟如此凶頑,如非道長在此,真冇法製它呢。”楊瑾道:“韓仙子留此妖蟲頗有大用,又有今日吸船取寶之功,所以不願傷它。經此一來,倒便宜了它超劫正果了。”

正說之間,忽前麵波濤動處,顛仙由波心中飛身而出,將手一揮,踏波駛來,晃眼到達。眾門人見師父回船,也都相繼趕回各人船上。

這時寶物已相次收儘,女神嬰易靜也助武當七姊妹早將前古至寶青蛟鏈收取到手。

靈姑因見武當七女俱都美如天仙,裝飾又極華美。尤其助七女收寶的女孩看去不過**歲年紀,卻有那麼高深的法力,欣羨已極。譚蕭又把女神嬰的來曆告知,越想乘機親近。

隻因入門不久,易靜、楊瑾後來,無人引見,不知行輩稱謂。加上早日深得師長期愛,一年工夫,便練到身劍合一地步,飛刀神奇,諸邪不侵,頗為自負,以為不久便可下山行道。及見連日所來人物和取寶時情景,俱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才知差得老遠,未免有點自慚形穢,不敢冒失上前,與人問答。

靈姑方在遙望凝思,易靜忽然彆了七姊妹,飛到身前落下,笑問靈姑道:“姊姊就是莽蒼山玉靈崖的孝女呂靈姑麼?聞說適才得了廣成子五丁神斧,請拿出來一觀可否?”

靈姑原因適才見七星真人趙鬥光、趙心源二人合力想收一件形如大半輪紅日,上有青黃赤黑白五道光芒之寶,自己也急欲收取兩件,無奈功候尚淺,剛看好一件心愛的,飛身追到,不是冇有趕到,被旁人捷足先登,便是降那寶物不住。知道今日取寶各憑緣分,勉強不得,恐時久延誤良機,隻得顧及其他。在自追逐一陣,眼看人人紛紛得手,自己仍是一無所獲。心方愁急,忽看見離身不遠,有一黑影緩緩浮遊,映著日光一閃一閃放光。低頭一看,乃是一根鐵杵,長約七尺,有茶杯粗細,杵頭甚小,通體黯無光華,隻中節似有花紋凸出,映月放光。靈姑把遁光往下微落,一抓便到了手,甚是容易。再定睛仔細一看,那東西似杵非杵,一頭略具杵形;又似古時矛柄,一頭略尖。還有兩圈凸起。不知何物。那放光的俱是古符籙文,猛觸靈機,想起譚蕭曾說金門諸寶大多為古時兵器,內有廣成子降魔之寶,最為珍異。古戈矛因經仙法祭煉,原質又非尋常金鐵,十九精光燦爛。那幾件降魔異寶,有的不經使用以前,外表反倒冇甚奇異。取時全仗各人眼力,務須留心,不可錯過。

這時趙光鬥、趙心源尚與那形如半輪紅日之寶相持不下,二人用儘方法,隻能用劍光將它逃路圈住,不能收取。靈姑雖料自己所得不是常物,心終疑慮。見彩蓉得了兩件霞光燦爛的寶物往回飛行,正想將她喚住。那半輪紅光想係急於逃遁,吃二趙圈逼過緊,倏地光華大盛,輪上五個棱角同時慧星一般激射出五色光華,遙聞錚錚兩聲,便有好些火星青光四下隕落。二趙見飛劍已受挫折,再不見機,寶物冇有收成,反把辛苦煉成的飛劍毀去,實在不值。七星真人趙光鬥忙把七星劍招回,還不及另取法寶堵截,才一略緩,紅光立即盪開光圈,朝靈姑當頭飛來。靈姑正在招呼彩蓉,萬冇想到此寶竟會尋人,見狀大驚,忙指飛刀抵禦。銀光起處,兩下裡才一接觸,便吃盪開。紅光立舍銀光,仍舊朝人飛來,相隔隻十數丈,其疾如電,靈姑忙招飛刀回禦,紅光已經迎麵飛落。倉猝之中無法抵禦,便將適得鐵杵順手往上一擋。因驚慌過度,未免手忙腳亂,本不知那杵用法,隻打算暫時救急,略擋一擋,飛刀便可趕回。變生瞬息,連鐵杵的倒順也不及分彆。剛隨手撩將上去,彩芒耀眼中鏘的一聲,手中一震,紅光驟斂,杵上麵又多了一物。

同時飛刀也已掣回,徑向杵上繞去,那杵也似要脫手飛出。靈姑知有巧獲,忙把飛刀收去,將寶物緊握手內,不再掙動。仔細一看,原來先前所得乃是一個大斧柄,二趙所圈紅光竟是斧頭。那斧形如大半輪紅日,兩麵朝著刃口各刻有五條芒角,平麵斧背上刻有三個圓圈,各有一珠微凸,斧柄貫穿其內。除所刻芒角圈槽顏色各異外,通體都是硃紅顏色,晶輝湛湛,彷彿透明,非金非石,看不出何物所鑄。

二趙本從遠處各駕劍光追來,快要到達,見紅光已被靈姑收去,似知神物有主,自己無緣,不願再延時機,隻望瞭望,略現惋惜之色,便各回頭往寶光叢中飛去。靈姑因二趙略望即去,不便喚住詢問此寶來曆、用法。各憑緣福,也就無須再為謙讓。照適才所見收寶情景,定是一件極珍奇的前古異寶,好不歡喜。

跟著彩蓉飛來,方在誇讚,譚蕭也彆了雲風,收得兩件法寶,趕到相晤。一見便認出斧上符篆,說:“此寶正是廣成子助黃帝開山降魔的至寶,名為五丁神斧。金門諸寶大多形體較大,十九都要經過得寶人另下一番苦功祭煉,始能縮小,惟獨此寶和武當七姊妹合收的青蛟鏈,大小隨心,變化無窮。前經先師指點,這類古符篆文還能認識,待我試試行否。”隨將斧要過去,體會上麵符篆,試一伸縮,果然大小如意。又傳授靈姑,如法施展,也是一樣。俱各欣幸不置。三女俱都知足,尤其靈姑、譚蕭,見今日來人很多,自己所得俱是金門諸寶中數一數二之物,不願再貪,互一商量,各自住手,仍回原處待命。

武當七姊妹中的縹緲兒石明珠和女崑崙石玉珠兩人,最喜與各派門人交好。近年因師父半邊老尼禁與外人來往,時常互相談論:“休說我姊妹本是無母孤兒,一出孃胎便受恩師撫育教養,恩深二夭,彆派任是多麼易於成就,也不忍背師而去,便是同門諸姊妹,哪一個不感師門恩厚。峨眉、青城兩派正值昌明之期,同輩道友交往,也不過聲應氣求,互相切磋,各有進益,日後遇事彼此多個照應,決無藉此欲謀援引之心,師父怎會如此顧忌?”俱都悶悶不樂。尤其石玉珠自恃師父寵愛,表麵上不敢違抗,私下仍和各派中幾個莫逆之交來往。半邊老尼對她也特為寬容,故作不知。石玉珠看出師父信任,私心甚喜,也不和諸同門說破,以免效尤。時常藉故離山訪友,往往經月不歸,七姊妹中隻她一人在山日少。

這次元江之行未來之前,石玉珠便聽師父說,顛仙曾代青城教祖矮叟朱梅、伏魔真人薑庶收有一位女弟子,名喚呂靈姑,生性至孝,資稟過人,仙福也厚,與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瓊互相輝映,異日為青城門下十九弟子中傑出之材。石玉珠性本好交,又見師父獨對己說,好似有心示意令其結納,一到大熊嶺便留了意。當日到場各派門人雖然無幾個知交,多半見過。靈姑又是新入門不久,功候有限,容易看出。因忙於相助禦敵,收取寶物,無暇相見,不時抽空遠看靈姑動作。嗣見靈姑飛身寶光叢中,看出飛刀神異,功力也頗不凡,隻是撈摸不著,馳逐多時,一無所獲。自己又不便分身上前相助,正替她著急,見她銀光倏地往下一沉,撈起一根黯無光華的鐵棍,看去毫無異處。石玉珠不知顛仙事前有“今日取寶,各憑緣福遇合”之言。先見靈姑、譚蕭、彩蓉並立崖腰石穴之間,狀甚親切,一到取寶,便各自為謀,全不相顧;遠不如自己的同門七姊妹一心一德,合力收取,無分噝域。又看出二女道力遠勝於靈姑,竟任靈姑飛馳徒勞,不助一臂,心中不平。晃眼工夫,五丁斧飛降。起初見二趙合力同收那半輪有五色角芒的紅光,久不得手,已知是件異寶。按說靈姑功候最淺,萬無收取之想,竟會無意中拾得斧柄,使此寶自行投到。那形狀和師父常說將來青城十九弟子大破諸妖邪,用來開山的那柄前古至寶五丁斧一般無二,才知她仙福果然深厚。

恰值七女合收青霓練不果,多虧易靜趕來相助,收到手內。因人成事,今日所獲已多,不便再起貪心,各自停手道謝,談了片刻。忽接半邊老尼飛劍傳書,說師叔靈靈子在成都有難,令七女急速回山,領了機宜趕去救援。石玉珠因聽易靜說要會靈姑,便托先為致意,並把五丁神斧落在靈姑手中之事隨口說了。易靜正因其父易周不久有一對頭為難,須用此寶,聞言大喜,便向三女身前飛來。這時顛仙剛由江心飛出,武當七姊妹忙即遙為拜辭,往武當飛去。

靈姑對女神嬰易靜本極敬仰,見她想看寶物五丁神斧,便立即取出遞了過去。易靜接到手中一看,讚不絕口。隨即交還靈姑,囑咐道:“靈妹要謹慎收藏,你此時功候尚淺,須防外人劫奪。便少時鄭師叔傳了用法,重用師門心法煉過,也不可輕易取出炫露。”說完,又與譚蕭、彩蓉禮見。三女這纔看出她是生性直率,急於見識此寶,並非自傲,互相談得甚是投機,並由此互相訂交成了至友。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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