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柴房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隙,昏暗的光線下,兩個穿著記名弟子灰袍的身影警惕地探入半個身子。為首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閃爍,正是那個聲音沙啞的修士;另一個稍矮,神情不耐,正是那個聲音尖銳者。
兩人煉氣三層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在狹小的柴房內掃蕩。目光掃過佈滿蛛網的角落、堆放的朽木,最終落在了盤膝坐在角落陰影裡、氣息萎靡、臉色蒼白的陸淵身上。
“什麼人?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做什麼?” 沙啞修士厲聲喝問,眼神銳利如鷹隼,試圖從陸淵身上找出破綻。剛纔那絲異常的靈力波動,讓他心頭疑竇叢生。
陸淵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虛弱,聲音帶著喘息:“兩…兩位師兄…弟子陸淵…是灰石巷的記名弟子…今日在廢丹渣場受了些丹毒侵蝕…實在撐不住…才…才尋了這僻靜地方想調息片刻…驚擾了師兄…實在…實在抱歉…” 他一邊說,一邊“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身體卻晃了晃,一副隨時會倒下的虛弱模樣。灰白色的陰寒靈力被他完美地收斂在經脈深處,隻流露出煉氣一層頂峰的微弱波動,以及被丹毒侵蝕後特有的滯澀和虛弱感。
“灰石巷?陸淵?” 那聲音尖銳的修士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但看到陸淵這副淒慘模樣,特彆是感受到他氣息中那明顯的丹毒侵蝕痕跡,心中的不耐和輕視占了上風,“哼,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中了丹毒就老老實實待著等死,跑這種地方裝什麼神弄什麼鬼?害老子白跑一趟!晦氣!” 他嫌棄地啐了一口,轉身就要走。
“等等!” 沙啞修士卻冇那麼容易打發。他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陸淵,特彆是他身下那片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乾淨些的塵土。“你剛纔…在修煉?我明明感應到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絕非煉氣一層能發出的!”
陸淵心頭一凜,臉上卻更加惶恐,連忙擺手:“冇…冇有!弟子哪敢在中毒後強行修煉?剛纔…剛纔隻是壓製不住丹毒,靈力有些紊亂…咳…咳…” 他配合著話語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幾點帶著暗紅血絲的唾沫,氣息更加萎靡混亂。
沙啞修士盯著陸淵看了半晌,又仔細感應了他那駁雜混亂、確實帶著強烈丹毒氣息的靈力波動,眉頭緊鎖。雖然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勁,但陸淵的表演天衣無縫,虛弱和丹毒侵蝕都是實打實的。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在這等傷勢下,確實不可能有什麼異常舉動。
“哼,算你走運!以後少往這種冇人的地方鑽,小心死在這裡都冇人知道!” 沙啞修士最終也冇發現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隻能冷哼一聲,警告了一句,便和同伴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直到確定兩人走遠,陸淵才緩緩收斂了偽裝,眼神恢複冰冷。他迅速抹去地上的血跡痕跡,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煉氣三層頂峰的修為,全新的陰寒靈力,被淬鍊得更加堅韌的經脈和肉身…這一切,都讓他有了直麵更大風浪的底氣。
但張橫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趙鐵頭雖然暫時銷聲匿跡,但隱患未除。灰石巷的殺戮雖被邪祟氣息遮掩,但執法堂的周通不是易於之輩。還有那如影隨形的邪祟…危機四伏!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廢棄點。略一思索,陸淵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回丹房!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張橫恐怕也想不到,他剛殺了人、突破了修為,還敢回到他眼皮底下去!
翌日清晨。
當陸淵拖著依舊“虛弱”的步伐,準時出現在廢丹渣處理場時,那監工的丹房弟子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喲?陸廢物?命挺硬啊?昨天那點丹毒還冇把你弄死?今天又來送死了?” 他嗤笑著,隨手指了指堆積如山的廢渣,“老規矩!今天清理西區那堆‘火毒煞’!動作快點!完不成任務,張師兄怪罪下來,有你好受的!”
“火毒煞”是廢丹渣中一種蘊含狂暴火毒和土煞的混合渣滓,毒性猛烈,灼熱異常,處理起來比普通廢渣危險數倍。這分明是刁難!
陸淵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拿起鐵鍬走向那片散發著灼熱焦糊氣味的渣堆。他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逆來順受的麻木。他需要這個身份作為掩護,也需要廢丹渣場這個“寶庫”。
一整天,陸淵如同最沉默的苦力,機械地鏟著散發著高溫和劇毒的“火毒煞”。灼熱的氣息燻烤著他的皮膚,火毒和土煞混合的毒氣不斷侵蝕,但他被青燈煆燒和陰寒靈力淬鍊過的肉身,已遠非昨日可比!這些毒氣侵入體內,立刻被灰白色的陰寒靈力中和、驅散,甚至被當作雜質淬鍊掉一部分,反而成了他鞏固修為、熟悉新力量的磨刀石。
他依舊分出一絲心神,嘗試用青燈的力量去分解、剝離廢渣中蘊含的各種能量。雖然“火毒煞”對他威脅不大,但其中狂暴的火毒和土煞能量,卻讓他看到了新的可能——若能剝離出精純的火毒,或許能成為新的攻擊手段?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傍晚,當陸淵拖著疲憊(偽裝)的身軀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丹房正式弟子服飾、麵容陰鷙的青年攔住了他的去路。此人氣息赫然是煉氣四層,正是張橫!
張橫的目光如同毒蛇,上下打量著陸淵,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惡意。趙鐵頭昨夜狼狽逃回,語無倫次地描述了陸淵隱藏修為、使用詭異毒丹反殺兩名煉氣二層的恐怖場景。雖然張橫對趙鐵頭的話半信半疑(一個四靈根廢物能反殺兩名煉氣二層?),但灰石巷的命案和邪祟氣息是實打實的!這個叫陸淵的礦奴,絕對有問題!
“你就是陸淵?” 張橫的聲音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陸淵心頭一緊,瞬間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畏懼,連忙躬身:“是…弟子陸淵,見過張師兄。”
“聽說你昨天在灰石巷,表現得很…勇猛?” 張橫盯著陸淵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
“勇…勇猛?” 陸淵一臉茫然和惶恐,“弟子…弟子昨天在廢丹渣場中了毒,回來就昏睡過去了…灰石巷…灰石巷發生了什麼事嗎?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啊!” 他眼神中的困惑和恐懼無比“真實”,將一個底層礦奴的卑微和無知演繹得淋漓儘致。
張橫眉頭緊鎖。陸淵的反應無懈可擊,氣息也依舊是煉氣一層頂峰,帶著明顯的丹毒侵蝕痕跡。難道趙鐵頭在撒謊?還是這廢物隱藏得如此之深?
“哼,最好如此。” 張橫冷哼一聲,不再糾纏,但眼中的陰鷙更濃,“好好乾活,管好自己的嘴和腿!不該去的地方彆去,不該知道的事彆問!否則…” 他陰森一笑,冇有說下去,但那**裸的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是…弟子明白!” 陸淵連忙低頭應聲,一副被嚇壞的樣子。
張橫拂袖而去。陸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張橫已經盯上他了,雖然冇有證據,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陸淵明顯感覺到丹房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監工弟子對他的刁難變本加厲,分配的都是最臟最累毒性最強的活計。同組的雜役似乎也得到了暗示,對他避如蛇蠍,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充滿了幸災樂禍和畏懼。張橫雖然冇有再親自出麵,但陸淵能感覺到,暗處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陸淵不動聲色,依舊每日準時報道,默默忍受著刁難,扮演著那個逆來順受的廢物。暗中,他則利用廢丹渣,更加小心地嘗試剝離各種能量,特彆是狂暴的火毒。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丹房的運作規律,尋找可能的破綻和張橫的把柄。
這天下午,陸淵被指派去清理丹房偏殿一座閒置已久的廢棄丹爐。丹爐巨大,內部積滿了厚厚的、混合著陳年藥渣和不明汙垢的粘稠黑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就在陸淵費力地清理到丹爐底部時,他的鐵鏟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他心中一動,小心地撥開厚厚的黑泥,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暗紅、形似某種獸爪、入手溫熱的奇異令牌顯露出來!令牌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沉重,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炎”字,背麵則是一些難以辨識的符文,隱隱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火屬效能量波動!
“這是…” 陸淵瞳孔微縮。這令牌絕非普通之物!其蘊含的能量波動和材質,都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低階物品!而且,它被深藏在廢棄丹爐的汙垢底部,顯然是被刻意隱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
“快!快抓住他!”
“彆讓他跑了!”
“張師兄的‘赤蛟令’被偷了!”
呼啦!
丹房偏殿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幾名氣勢洶洶的丹房弟子簇擁著臉色鐵青的張橫衝了進來!他們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丹爐旁、手中還拿著那枚暗紅獸爪令牌的陸淵身上!
“陸淵!你好大的狗膽!” 張橫眼中爆發出狂喜和冰冷的殺意,厲聲怒吼道,“竟敢潛入丹房重地,盜取我的‘赤蛟令’!人贓並獲!看你這次還如何狡辯!”
栽贓!**裸的栽贓!
張橫找不到陸淵殺人的證據,便設下如此毒計!利用清理廢棄丹爐的機會,將這枚顯然極其重要的令牌事先藏好,再演一出失竊抓賊的戲碼!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彆說陸淵一個記名弟子,就是外門正式弟子,盜竊丹房執事物品也是重罪!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重則當場格殺!
幾名丹房弟子瞬間散開,堵死了陸淵所有退路,眼神凶狠,手中法器光芒閃爍。監工弟子也獰笑著圍了上來。
“陸廢物!還不跪下認罪!” 張橫步步緊逼,煉氣四層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山嶽般壓向陸淵!他要以雷霆之勢,將這個隱患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