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帶著無儘死寂與怨毒的陰寒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陸淵逃離灰石巷的每一個腳步。那來自斷牆陰影深處的凝視,比礦洞深處的邪祟更加清晰、更加迫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意和…貪婪!它彷彿鎖定了陸淵,或者說,鎖定了陸淵身上沾染的某種氣息——殺戮的血腥?還是…陰髓晶殘留的引子?
陸淵將《厚土訣》催動到極致,被青燈淬鍊過的土黃靈力沉穩內斂,賦予他遠超同階的速度和耐力。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七玄門外門錯綜複雜的巷道、屋舍陰影間疾速穿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心底那揮之不去的冰冷烙印。
他不敢回自己的木屋,不敢去任何可能被趙鐵頭或張橫找到的地方。最終,他選擇了一處廢棄的柴房,位於外門邊緣一片荒蕪的雜役區。柴房破敗不堪,蛛網密佈,但勝在偏僻隱蔽,遠離人煙。
他閃身而入,反手用一根腐朽的木棍頂住房門,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劇烈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灰布袍,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冰涼。識海中的玄微青燈持續散發著清冷的微光,勉強驅散著那如影隨形的邪祟惡念,但燈焰明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傳遞出一股疲憊感。
“該死…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外門?” 陸淵臉色鐵青,心有餘悸。灰石巷斷牆下的氣息,與西三礦坑吞噬王胖子的黑霧,同源同質!隻是更加凝練、更加陰險,彷彿有了某種趨近“意識”的雛形!它被吸引而來,是因為巷子裡的殺戮?還是…因為他體內煉化的陰髓晶?或者兩者皆有?
無論原因如何,這都意味著致命的威脅!那邪祟不僅存在於礦洞,其觸手或感知,已悄然延伸到了外門!他就像一頭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獵物,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處理眼前更急迫的危機。
他迅速檢查自身。剛纔的戰鬥雖然短暫,但爆發全力擊殺高瘦礦奴,又強行催動青燈淨化痕跡,消耗巨大。經脈因陰髓晶死氣反噬留下的暗傷隱隱作痛,在劇烈靈力運轉下似有加劇的趨勢。更麻煩的是,沾染了刀疤臉噴出的陰煞毒血的手臂,皮膚傳來陣陣麻木和灼痛感,雖然青燈及時淨化了大部分,但仍有細微的陰寒毒素在試圖侵蝕。
他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養元功》。溫潤的養元靈力在青燈氣息的輔助下,一遍遍洗刷著受創的經脈,撫平暗傷,驅逐那細微的陰煞毒素。同時,他取出從高瘦礦奴身上繳獲的劣質儲物袋,神識探入。
空間同樣狹小,裡麵隻有幾塊劣質靈石、兩顆氣味刺鼻的劣質療傷丹藥、一本殘缺不全的低階《碎石拳》拳譜,以及…一小包散發著腥甜氣息的幽藍色粉末——顯然是那把毒匕的解藥或增強劑。
收穫寥寥,但聊勝於無。陸淵將那包幽藍粉末小心收好,或許日後有用。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儲物袋上。裡麵靜靜躺著剩下的兩顆“陰煞淬骨丹”,以及最重要的——玄微青燈。
青燈燈身冰涼依舊,但燈芯處的青色火苗明顯比之前微弱了一絲,光芒也有些渙散。方纔在灰石巷強行爆發淨化痕跡,消耗了它不小的力量。陸淵心中湧起一絲愧疚和擔憂。這盞燈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絕不能有失。
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識溝通青燈,傳遞著安撫和感謝的意念。青燈微微震動,傳遞迴一絲微弱的迴應,彷彿在說“無妨”。
處理完自身,陸淵開始覆盤今晚的殺戮。
趙鐵頭逃了!這是最大的隱患!此人睚眥必報,又攀附了煉氣四層的張橫。他目睹了自己隱藏修為、反殺兩名煉氣二層、以及使用詭異“毒丹”的場麵!一旦他將這些報告給張橫,甚至添油加醋…後果不堪設想!張橫絕不會容忍一個隱藏實力、手段狠辣、且不受控製的“礦奴”存在!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擁有在煉氣四層修士麵前自保或逃命的能力!而解決陰髓晶死氣的隱患,更是迫在眉睫!否則下一次反噬,或者再遭遇那邪祟,青燈可能就護不住他了!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儲物袋裡那兩顆灰白色的“陰煞淬骨丹”上。危險,劇毒,卻也蘊含著精純的陰寒能量。它們…能否成為破局的鑰匙?
就在陸淵於廢棄柴房中苦苦思索對策之際,整個七玄門外門區域,也被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氣氛籠罩。
灰石巷。
數名穿著深青色執法弟子服飾、氣息冷冽的修士,正站在那處瀰漫著淡淡陰冷氣息的斷牆拐角。為首一人,赫然是陸淵在礪劍台初選時見過的外門執事——周通!
周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蹲下身,手指撚起地上一點殘留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灰白色冰晶碎屑。冰晶入手,一股極其精純、卻又混雜著劇毒和陰煞的寒意瞬間刺入指尖!
“好霸道的陰煞之毒!” 周通瞳孔微縮,指尖靈力爆發,將那點冰晶碎屑震成虛無。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被刻意淨化過、但在他這等修為眼中依舊殘留著細微靈力波動和淨化痕跡的地麵。
“兩名記名弟子,一個被陰煞劇毒蝕穿臟腑經脈,渾身精血凍結枯敗而亡;另一個,被剛猛指力洞穿肋下,內臟儘碎,一擊斃命。” 旁邊一名執法弟子沉聲彙報,語氣凝重,“殺人者手法狠辣,修為至少在煉氣二層頂峰,甚至更高!而且…精通某種強力的淨化手段,幾乎抹去了所有痕跡!若非此地殘留著一絲古怪的陰冷氣息,幾乎難以追查!”
“陰煞劇毒…淨化痕跡…還有這股氣息…” 周通的目光投向斷牆陰影深處,那裡殘留的死寂陰寒雖然微弱,卻讓他這等築基修士都感到一絲本能的不適。這氣息…竟讓他隱隱聯想到不久前黑石礦脈西三礦坑上報的異常!
“查!” 周通的聲音冰冷刺骨,“徹查這兩名死者的身份、背景、所有接觸過的人!特彆是最近與他們有過沖突,或者行為異常者!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般掃過灰石巷那些緊閉的木門,“傳令下去,近期外門區域加強戒備!特彆是入夜之後!這股陰冷氣息…絕不尋常!恐怕有邪祟之物混入了外門!”
“是!周執事!” 執法弟子們凜然應命。
周通負手而立,看著灰石巷深處無邊的黑暗,眉頭緊鎖。兩名底層記名弟子的死,本不算什麼大事。但這詭異的陰煞劇毒,這精妙的痕跡淨化,還有這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種種跡象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不祥。
廢棄柴房中。
陸淵並不知道周通已經介入,並且將灰石巷的殺戮與邪祟氣息聯絡在了一起。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外門的氣氛正在悄然變化。
巡邏的執法弟子明顯增多了,行色匆匆,眼神銳利。一些偏僻的巷道入夜後幾乎無人敢走。記名弟子之間流傳著關於灰石巷“鬨鬼”、“邪修殺人”的恐怖傳聞,人心惶惶。
趙鐵頭如同人間蒸發,再也冇有出現。張橫那邊也暫時冇有動靜。但這沉寂,反而讓陸淵感到更加壓抑。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致命。
他不能再等了!被動防禦,隻有死路一條!
陸淵的目光,最終堅定地落在了那兩顆灰白色的“陰煞淬骨丹”上。眼神中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陰髓晶的死氣如同附骨之疽,青燈也隻能鎮壓一時。而這陰煞淬骨丹中蘊含的精純陰寒能量,雖然劇毒,卻與陰髓晶同源!或許…以毒攻毒,以邪製邪,纔是唯一的生路!
風險巨大,九死一生!
但,他冇有選擇!
他小心翼翼地在柴房內佈置下幾個簡陋的預警禁製(從《禦物術》玉簡中學到的皮毛)。然後盤膝坐下,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識海中的玄微青燈被全力溝通,燈芯的青光被催動到極致,散發著堅定的守護意誌。
他取出一顆灰白色的陰煞淬骨丹,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與不祥。
“成敗…在此一舉!”
陸淵眼中厲芒一閃,不再猶豫,將那顆蘊含著恐怖能量和劇毒的丹丸,猛地投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遠比之前反噬更加狂暴、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陰寒洪流,混合著無數種相互衝突的劇毒,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轟然在他體內爆發開來!
“呃啊——!”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陸淵的身體如同被投入了九幽煉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被極致的陰寒凍結、被狂暴的毒素侵蝕、被混亂的能量撕扯!皮膚表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灰白色冰霜,冰霜下,血管凸起,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他眼前一黑,意識幾乎被這恐怖的衝擊瞬間淹冇!
懷中的玄微青燈,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燈焰瘋狂搖曳,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孤舟!一場關乎生死、淬鍊己身、鎮壓邪祟的殘酷戰爭,在陸淵的體內,轟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