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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青幫最後一個大佬 > 第598章 這不是色情,這是藝術!

“這是第一份拷貝。”強森撫摸著鐵盒,像在撫摸情人的臉,“我用的是最好的柯達膠片,沖印是在上海做的,那裡的技術比天津好。音軌是單獨錄製的,現場錄音和後期配音結合,效果很棒。王先生,我想,是時候讓這部電影和觀眾見麵了。”

王漢彰看著那個鐵盒,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一千美元,一個半月的時間,一部電影就這樣誕生了。

這就像變戲法,就像點石成金。但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可能帶來的利潤——強森說過,他在美國拍的地下電影,投資一千五百美元,收益四萬五千美元。三十倍的利潤。

“放映的事,你有什麼想法?”王漢彰問,用夾雜著天津口音的英語,“這種電影,不可能在正常時段放映。如果我們明目張膽的放映,租界工部局可能會查封電影院的。”

強森點點頭,表情嚴肅了些:“當然!在美國,這種電影也是在午夜場放映,隻對成年男性開放,票價很高,而且需要會員製或者熟人介紹。我們可以借鑒這個模式。天寶樓影院晚上最後一場電影通常是九點半結束,散場後,我們可以加映一場,從十點半開始,隻對‘特定觀眾’開放。”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相信我,王先生,隻要電影放出去,口碑會像野火一樣傳開。男人嘛,對這種東西總是有需求的,而且是高質量的需求。我們提供的不是簡單的色情,是一個有故事、有情感、有美感的……藝術。”

他說到“藝術”這個詞時,語氣很重,眼睛裡閃著光。王漢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美國佬不像個單純拍色情電影的,更像是個……狂熱的信徒。對光影,對故事,對用膠片創造世界的信徒。

“這樣吧,”王漢彰思考片刻,有了主意,“咱們先內部試映一下。找咱們自己人,還有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先看看成色。如果冇問題,再安排正式的午夜場。”

強森聳了聳肩,攤開手:“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不過我對我的電影絕對有信心!那麼,什麼時候試映?今天晚上?”

王漢彰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半。他想了想,點頭:“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十點鐘,天寶樓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後,咱們內部試映。先雲——”

他轉向張先雲:“你去安排。天寶樓那邊,放映完最後一場電影,讓高森清場,工作人員下班,隻留核心的放映員和保安。記住,保密。”

“好的,彰哥。”張先雲領命而去。

強森也站起來,拿起那個鐵盒:“那我就去天寶樓準備放映設備。王先生,晚上見。我相信,你會被這部電影震撼的。”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藍色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這不是色情,王先生。這是藝術。用光影講述的人性故事。”

王漢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那種複雜的感覺更濃了。藝術?用女人脫衣服、用床戲來講述故事,這能算藝術嗎?但強森那種自信,那種狂熱,又讓他有些動搖。也許,這個世界上的事,本就冇有那麼簡單的黑白之分。

晚上九點五十分,英租界,天寶樓電影院。

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已經二十分鐘了。觀眾們陸續離去,喧鬨的人聲漸漸平息,隻剩下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著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工作人員開始例行清場——檢查座位下有冇有遺落的物品,打掃地上的瓜子殼、糖紙、菸頭。

但今天有些不同。經理高森站在大廳中央,指揮著幾個心腹員工:“小張,你去把前後門都鎖上,掛上‘設備檢修,暫停營業’的牌子。老王,你帶兩個人把二樓包廂檢查一遍,確保冇有閒雜人等留下。其他人,打掃完衛生後到放映廳集合,今晚加班。”

員工們雖然疑惑,但冇人敢多問。高森是電影院的經理,威望很高。但大家都知道,天寶樓的真正老闆是泰隆洋行的王漢彰,那個在南市手眼通天的江湖人物。讓加班就加班,讓閉嘴就閉嘴,這是生存之道。

十點整,王漢彰的黑色雪佛蘭轎車緩緩停在天寶樓後門。這裡是一條僻靜的小巷,平時隻供員工和送貨車輛出入。張先雲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才拉開後車門。

王漢彰走下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凡爾丁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顯得隨意而低調。夜晚的空氣比白天涼爽些,但依舊悶熱,風裡帶著海河的濕氣和城市特有的煙火味。

他從後門進入電影院,穿過狹窄的員工通道,來到放映廳。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泰隆洋行的十幾個核心弟兄,南市興業公司的安連奎和他的幾個手下,還有天寶樓的部分員工。

另外還請了天津市公安局的偵緝處副處長李漢卿和內河航運公會的巴彥廣等人。放映廳裡總共三、四十人,稀稀拉拉地坐在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裡,顯得空蕩蕩的。

燈光調得很暗,隻開了幾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過道。銀幕是巨大的,此刻空無一物,像一隻沉默的眼睛,等待著被光影填滿。

“小師叔,你可算是來了?電話裡麵說要給我看好東西,到底是嘛啊?”巴彥廣擦著頭上的汗,笑著問道。

李漢卿也站起身來,說道:“就是,神神秘秘的,我還以為出了嘛事呢!”

王漢彰笑著說:“二位稍安勿躁,咱們都是自己人,我這才請你們過來開開眼界!等電影看完之後,你們要是覺得不好看,要殺要剮,你們說的算!”

“哈哈,言重了,言重了……”

就在這一刻,放映機啟動了。

一束光從後方的放映視窗射出,刺破昏暗,打在銀幕上。先是片頭:簡單的黑白字幕,用優雅的英文花體字寫著“WHITENIGHTESCAPE”(白夜逃亡),下麵是中文譯名《白夜逃亡》。冇有導演、演員的名字,冇有製作公司,簡潔得近乎神秘。

字幕淡出,畫麵切入。

第一個鏡頭,就讓王漢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雙眼睛的特寫。湛藍色的,像貝加爾湖最深處的湖水,清澈,卻深不見底。瞳孔很大,在黑白膠片上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裡麵倒映著燭光——不,是煤油燈的光,搖曳不定。睫毛很長,微微顫抖,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是瓦蓮京娜的眼睛。

但這不是王漢彰在片場看到的那雙眼睛。片場的那雙眼睛裡有屈辱,有無奈,有麻木。而銀幕上的這雙眼睛,裡麵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悲傷,像沉積了千年的冰川;驕傲,像永不低頭的貴族;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鏡頭緩緩拉遠,露出了她的全臉。她坐在一張俄式雕花大床上,穿著絲質睡袍,金髮披散在肩頭。背景是昏暗的房間,隻有一盞煤油燈在桌上搖曳,在牆上投出巨大的、晃動的陰影。窗外是黑夜,但又不是完全的黑——那是彼得堡特有的“白夜”,淩晨時分,天空依然泛著詭異的、蒼白的微光。

她手裡拿著一封信,紙質發黃,邊緣破損。她低頭看著信,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讀。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眼淚無聲地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兩道閃亮的痕跡。

冇有台詞,冇有音樂,隻有膠片轉動輕微的“沙沙”聲,還有她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

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鏡頭,卻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王漢彰不是文化人,不懂什麼電影理論,但他能感覺到——這個鏡頭裡有故事,有情感,有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東西。

所有人都被這開場的鏡頭震撼到,原本亂糟糟的放映廳陷入了死寂,一雙雙熾熱的眼睛盯著大螢幕上的瓦蓮京娜,王漢彰甚至注意到,一旁的安連奎貪婪地嚥了一口口水……

十點十分,放映廳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擠了進來,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個醉鬼。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撞到了好幾排座椅,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引來一陣低聲的抱怨。

是許家爵。

王漢彰皺起眉頭。藉著昏暗的光線,他能看到許家爵滿臉通紅,眼睛眯著,腳步虛浮,明顯是喝多了。身上那件綢緞長衫皺巴巴的,胸口還有一大片酒漬,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王漢彰對身旁的李漢卿和巴彥廣說了句:“失陪!”快速的站了起來,迎著許家爵走了過去。他拽著搖搖晃晃的許家爵,一把將他按在後排的座位上。

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許家爵喘著粗氣,轉過頭看著王漢彰,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彰……彰哥,我……我回來了……”

一股混合著白酒、啤酒、食物發酵的惡臭撲麵而來。王漢彰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眉頭皺得更緊:“你他媽死哪兒去了?這是喝了多少酒?你他媽現在抽根菸,能把你自己點著了!我讓你去套茂川秀和的話,你他媽給我喝成這個揍性?”

許家爵打了個酒嗝,那股味道更濃了。他擺擺手,舌頭都有些打結:“彰哥,你……你彆著急啊!茂川秀和那個老逼尅的,滑的跟條泥鰍賽的,從他嘴裡嘛也問不出來。我……我跟天津駐屯軍的一個軍需官去喝酒了,喝了一天一夜!不過……這頓酒可冇白喝!我從那個軍需官的嘴裡套出來……套出來重大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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