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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幫最後一個大佬 第557章 演技不可謂不精湛

作者:長空利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3 11:11:44

主席台上,西義一中將看著台下這群“表演”的學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向上扯動,但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欣賞自己作品般的愉悅。

他微微側頭,對坐在身旁的西村中佐低聲說了句什麼,西村立刻點頭,臉上也浮現出類似的、帶著優越感的微笑。

而台下,記者們的反應各異。

那幾個親日派記者,有的已經舉起相機,“哢嚓哢嚓”地拍攝著這“感人”的一幕,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表現的配合表情。有的則挺直腰板,做出一副認真聆聽、深受觸動的模樣。

但更多的記者,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那位一直撚著念珠的老者,閉上了眼睛,嘴唇顫抖得更厲害了,撚珠的手指停頓在半空。年輕的女記者把臉埋在抱著的帆布包後麵,肩膀微微聳動。幾個正直的記者臉色鐵青,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坐在王漢彰身邊的白知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他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些學生,尤其是他們手中晃動的日本旗,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抖。王漢彰能聽到他牙關緊咬發出的輕微“咯咯”聲。

王漢彰用胳膊極輕微地碰了碰白知行,動作小到幾乎看不見。白知行身體一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稍微放鬆一些,但那緊繃的背脊和眼中的怒火,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西義一朝旁邊的一名軍官微微頷首。那名軍官立刻起身,走到學生隊伍前麵,用日語快速說了幾句,然後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

學生們的口號聲漸漸停了下來。旗子也停止了搖晃。他們依舊站在那裡,像一排排被抽走了發條的人偶,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西義一重新轉向台下,臉上那副程式化的、虛偽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用那種刻意放緩和放柔、但依然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語氣說道:“諸位都看到了。這些年輕人,曾經被錯誤的宣傳和狹隘的民族情緒所矇蔽,走上了一條危險而錯誤的道路。他們懷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貿然進入戰區,不僅自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也給皇軍的軍事行動帶來了不必要的困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像是在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欣慰”起來,“我們大日本帝國皇軍,不僅是戰無不勝的威武之師,更是文明之師、仁義之師。第八師團的將士們,以博大的胸懷和人道主義精神,保護了這些迷途的羔羊,將他們安全帶離戰區。並且,在這段時間裡,我們以最大的耐心和善意,引導他們認識真相,思考未來。”

他的手朝學生方向一揮,做出展示的姿態。

“如今,諸君親眼所見,這些年輕人已經幡然醒悟,認清了曆史的潮流,明白了日中親善、東亞共榮纔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他們的轉變,是令人欣慰的。這充分證明,真理和正義,終究會戰勝謬誤和偏見。”

他微笑著,彷彿在講述一個美好的教育成果。

“下麵,我們就請一位學生代表,上台來,親口向諸位講述他們的經曆、他們的所見所聞、以及他們思想轉變的心路曆程。我相信,他們的親身感受,會比我的任何話語都更有說服力。”

說完,他朝學生隊伍方向點了點頭。

一名日軍軍官立刻走到學生隊伍中,低聲說了幾句。幾秒鐘後,一個男生跟著這名軍官走了出來。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個子不高,身材有些瘦弱,戴著眼鏡。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隻眼睛有明顯的斜視,看人時目光無法聚焦,給人一種閃爍不定、難以信任的感覺。

王漢彰看著這張臉,皺起了眉頭。他感覺有些麵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個男生被軍官引著,有些踉蹌地走上了主席台。他先是在台中央站定,然後轉過身,麵向坐在主位的西義一中將和其他日軍軍官,深深地、幾乎彎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那鞠躬的幅度之大,時間之長,透著一種過分的、近乎諂媚的恭敬。

鞠完躬,他才慢慢直起身,轉向台下的記者們,步履僵硬地走到了演講台後的麥克風前。

這時,王漢彰終於想起來了。這個斜眼的男生,姓孫,和趙若媚是天津南開大學的同學。好像叫……孫星橋?對,就是孫星橋。王漢彰記得,趙若媚曾經提起過,這個孫星橋似乎對她有點意思,但趙若媚嫌他為人有些浮誇,不太踏實。

現在,這個孫星橋,就站在了台上,成了日軍安排的“學生代表”。

孫星橋站在麥克風前,先是有些慌亂地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那話筒對他來說似乎有點高了。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顯得更加侷促和笨拙。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的那雙眼睛,一隻眼睛往左看,一隻眼睛往右看,讓人根本猜測不出他下一步要乾嘛。調整好話筒之後,這個孫星橋又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乾澀。

“各……各位記者朋友,大家好。”他的開場白有些結巴,但很快,他像是背誦了很久的稿子終於找到了開頭,語速逐漸流暢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種刻意訓練過的、抑揚頓挫的腔調。

“我叫孫星橋,是天津南開大學法學係三年級的一名學生。”

他報出自己的學校和專業時,挺了挺胸膛,似乎想找回一點屬於“南開學生”的尊嚴感,但那個動作在眼下場景裡,反而顯得更加可悲。

“今天,我站在這裡,心情非常複雜。”他開始了他的講述,眼睛望向台下,但因為斜視,他的目光總是無法準確聚焦在某一處,給人一種眼神遊移、心不在焉的錯覺。

“在我的內心之中,有愧疚,有後悔,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第八師團的將士們,感激西義一中將閣下,給了我們這些迷途的年輕人一個認清真相、改過自新的機會。”

王漢彰在台下冷冷地看著。他能看出孫星橋在極力掩飾自己的恐懼,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那過於用力的挺胸,那刻意放緩的語速,都是表演的一部分。但這個表演,比台下那些麻木搖晃旗子的學生,更讓人感到噁心——因為它摻雜了主動的諂媚和算計。

“事情要從三月二十八號說起。”孫星橋進入了“正題”,語氣變得“沉痛”起來,“那一天,我和天津各高校的幾十名同學,懷著滿腔愛國熱情——當然,現在我知道那是被錯誤宣傳煽動起來的、狹隘的、非理性的熱情——組成了所謂的‘前線慰問團’,前往喜峰口,打算慰問駐守在那裡的中國第二十九軍。”

他刻意強調了“所謂”和“中國”,與後麵將要提到的“皇軍”形成對比。

“我們一路上想象著將士們如何英勇抗敵,如何需要我們的鼓勵。我們帶去了募集來的少量藥品、食品,還有我們寫的慰問信,排練的歌曲。我們以為自己是去‘雪中送炭’,是去‘鼓舞士氣’。”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誇張的、彷彿現在回想起來仍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但是,當我們真正抵達喜峰口前線,看到的是什麼?”他提高了音量,語氣變得激憤,那種刻意表演的痕跡更重了。

“我們看到的是廢弛的軍紀!是貪婪的軍官!是麻木不仁的士兵!還有一場……一場根本不知為何而戰、註定失敗的戰爭!”

這幾個排比句他顯然練習過很多遍,說得鏗鏘有力,配合著手勢。台下幾個親日派記者適時地露出“共鳴”的表情,微微點頭。

“接待我們的那個營長,”孫星橋繼續表演,臉上做出嫌惡的表情,“一見麵不是問我們旅途辛苦,不是感謝我們的心意,而是上下打量我們,然後開口就問:‘帶了多少錢?有冇有金條?’我們解釋說我們是學生,隻有募捐來的一點心意。他立刻就變了臉色,敷衍了幾句,就把我們扔在一個破舊的、四麵漏風的祠堂裡,再也不管了。”

他頓了頓,讓這個“細節”被消化,然後繼續加碼。

“這還不算。當天晚上,有幾個軍官喝得醉醺醺的,跑到我們女同學居住的屋子外麵,拍門,說粗話,言語下流……我們幾個男同學去阻攔,他們竟然拔出了手槍!”他

做出心有餘悸的樣子,拍了拍胸口,“要不是他們的防線突然遭到了炮擊,後果不堪設想!這就是我們中**隊的‘軍紀’!這就是我們要去‘慰問’的‘英雄’!”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些記者臉上露出懷疑,有些則顯露出憤怒——不知是對孫星橋所說的“**”,還是對孫星橋本人。

王漢彰麵無表情地聽著。他知道,孫星橋說的這些,可能有部分事實基礎——中國部隊軍紀敗壞並不稀奇,尤其是長城防線上,各派係的部隊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但他更清楚,孫星橋此刻的目的,是放大、渲染這些細節,用以襯托後麵日軍“文明之師”的形象。這是話術,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敘事策略。

“那一夜,我們所有人都冇睡好。”孫星橋的語氣“低落”下去,“不是害怕外麵的日軍,而是對自己之前的天真和熱血感到冰涼和絕望。我們開始懷疑,我們到底在為什麼而奔波?這樣的軍隊,值得我們去慰問嗎?”

他適時地停頓,讓這種“幻滅感”瀰漫。

“然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麵。”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被背叛的憤怒,“第二天天還冇亮,我們就被外麵的嘈雜聲驚醒。出去一看,整個村莊幾乎空了!二十九軍的部隊,就在夜裡,悄無聲息地撤走了!他們放棄了陣地,跑了!最關鍵的是——他們連通知都冇通知我們一聲,就把我們這幾十個學生,孤零零地扔在了這個前線的村莊裡!”

他攤開雙手,做出極度荒謬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們被拋棄了!被我們冒著風險前來‘慰問’的軍隊,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隨時可能爆發戰鬥的前線!那一刻,什麼愛國熱情,什麼同仇敵愾,全都化為了泡影。隻剩下恐懼,深深的恐懼,和對這個國家、這支軍隊徹骨的失望!”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演技不可謂不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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