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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幫最後一個大佬 第522章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作者:長空利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3 11:11:44

王漢彰的腦海裡,又浮現出自己幾天前,從北平南順城街呂祖宮離開時的情景。那飄蕩著燉雞香味的夾過道之中,於瞎子扯著他的袖子,湊到耳邊,用那種神棍特有的、低沉而沙啞的嗓音,留下了最後一句忠告。

那句話當時聽起來隻是尋常的江湖叮囑,此刻回想,卻字字如讖,句句見血:小師弟,你記著師兄這句話,牢牢記住:等你真的回到天津衛,腳跟落地,遇到那非得讓你做‘抉擇’,左邊是懸崖,右邊是火坑,中間是獨木橋的時候,彆貪心!彆想著什麼好處都占著,什麼舊情都留著,什麼都想保住!天下冇那樣的美事!該放的手,就痛痛快快地鬆開!該舍的東西,就徹徹底底地彆捨不得!猶猶豫豫,拖泥帶水,最是要命!

猶猶豫豫,拖泥帶水,最是要命!

於瞎子說得冇錯,簡直他媽的對極了!王漢彰在心裡狠狠地、用儘全身力氣咒罵了一句,臟話在胸腔裡翻滾,卻找不到出口,隻能化為更加灼熱的鬱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分不清這洶湧的怒火是針對那彷彿能預言厄運的於瞎子,還是針對當初那個自負精明、卻把如此重要警示當作耳旁風的自己!或許,兩者皆有。這遲來的醒悟,伴隨著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他擊垮。

趙若媚現在落在關東軍的手裡,那是什麼地方?那是軍隊,是戰場後方,是奉行“武士道”和“絕對服從”的地方!

她對那些日本軍人來說,不僅僅是一個女學生俘虜,更可能是一個“抗日分子”,一個“戰利品”,甚至是一個可以用來發泄戰爭壓力或者交換情報的“物品”!

多待一秒鐘,就多一分難以預測的危險!被毆打、被侮辱、甚至被……殺害!這些可能性像毒蛇一樣啃噬著王漢彰的心。

而本田莉子的情況呢?王漢彰痛苦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遮蔽掉一部分令人窒息的現實。

讓她繼續留在天津,留在自己身邊,像過去一段時間那樣,過著一種看似平靜、實則如履薄冰、需要時刻警惕、遮遮掩掩、提心吊膽的日子?

王漢彰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晃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不,這絕非長久之計!這想法甚至讓他感到一絲自我厭惡的寒意。

石原莞爾不是傻子,相反,他精明得像狐狸,敏銳得像獵鷹。他已經起了疑心,動了查詢的念頭。以日本在華北日益擴張的特務機關那無孔不入的效率和龐大的人脈網絡,本田莉子這個並非毫無痕跡的存在,她的暴露,幾乎是可以預見的、遲早會發生的事情!區別隻在於時間早晚,以及被髮現時,是何種情境,會引發何等後果。

真到了那一天,局麵會比現在被動百倍、凶險百倍!石原莞爾會如何反應?震怒?感覺受到愚弄和背叛?那種屬於日本貴族和帝**官的雙重驕傲被踐踏的恥辱感,會轉化成何等可怕的報複?屆時,恐怕連斡旋的餘地都不會有,直接被碾碎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比這更宏大、更無可逃避的陰影,是那已然籠罩在整個華北上空的戰爭陰雲!王漢彰猛地睜開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包廂華麗的牆壁,看到了外麵真實的天津,真實的華北。

報紙上那些越來越頻繁、措辭越來越激烈的報道,不再是遙遠的新聞:喜峰口的潰敗,長城防線的崩塌,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一次次破裂……山雨欲來,黑雲壓城,連市井小民都能嗅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火藥味。日本人狼子野心,其欲逐逐,侵吞華北,看來已是箭在弦上,隻差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藉口。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這句古語如同冰錐,刺入他的思緒。真到了那一天,戰火真正燃遍華北大地,天津要麼淪陷於日軍的鐵蹄之下,要麼變成慘烈拉鋸的前線!

自己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靠左右逢源和灰色手段立足的江湖中人,一個周旋於多方勢力之間的“機會主義者”,還能剩下多少能力,去保護一個身份如此特殊、如此敏感的女孩?

她的日本身份,卻又與自己這箇中國人有著隱秘不可言說的關係。在那種極端的環境下,這種複雜性不會成為護身符,隻會成為催命符,引來來自雙方可能的猜忌、逼迫、甚至清算。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恐怕連自身都難保,在各方勢力更加**裸的傾軋與撕扯中,搞不好就會成為最先被犧牲、被拋棄、被碾碎的那一個……

那麼,把她交給石原莞爾?

這個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從腦海深處最陰暗的角落湧出,王漢彰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壓上了一塊冰冷而粗糙的巨石!一陣尖銳的、近乎窒息的絞痛傳來,讓他不由得弓起了身子,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新的冷汗。他張大嘴,試圖吸入更多空氣,卻隻覺得氣管狹窄,喘不過氣來!

交出去……

這三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含義,開始以具體而殘忍的畫麵形式衝擊他的腦海。那意味著他要親手去斬斷、去粉碎他們之間在過去那段特殊時光裡所建立起來的一切。那些細微的、日常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的聯結。

意味著那個會在深夜裡,無論他多晚回去,客廳或書房那盞總是為他留著的、光線柔和的燈;廚房裡,她對照著中文食譜,蹙著眉頭,手忙腳亂試圖為他煲出一碗勉強能入口的湯時,那有些笨拙卻異常專注的側影;還有偶爾,當水流聲從浴室傳來,夾雜在其中那輕輕哼唱的、帶著異國腔調的《満州娘》旋律,婉轉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瞭的孤寂與飄零感……

這一切,都將從他的生活中被徹底、乾淨、不留一絲痕跡地抹去。如同用最利的刀,剜去一塊連著血肉的習慣與記憶。

她會被送回那個她或許都感到陌生的日本,回到石原家族那個龐大而複雜的貴族體係中,未來是嫁作他人婦,還是成為家族聯姻的籌碼?他無法想象,也不願想象。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他向石原莞爾徹底屈服,交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軟肋,從此在對方麵前將再無任何底牌和轉圜餘地,徹底淪為附庸。

可是……不交呢?趙若媚怎麼辦?石原莞爾的耐心已經耗儘,下一次見麵,恐怕就不會是“選擇題”這麼“溫和”的方式了。

“啪、啪、啪、啪!操……”王漢彰像發瘋一樣連抽了自己四個大嘴巴子,他低聲罵了一句,猛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彷彿那柔軟的皮質會將他吞噬。他不能再一個人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封閉空間裡了,再待下去,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瘋了!

他“嘩啦”一聲用力拉開包廂厚重的房門,幾乎是跌撞著衝到了外麵的走廊上。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壁上裝著壁燈,光線比包廂內明亮一些,空氣也彷彿流動了起來,帶著電影院特有的、混雜著皮革、舊地毯和隱約香水的氣息,溫度確實比悶熱的包廂裡要低上幾度,帶著一絲清涼。

王漢彰背靠著冰涼的門框,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這相對新鮮的空氣,試圖讓冰冷的氣流灌入肺葉,冷卻幾乎要沸騰的大腦和血液。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需要一個……突破口。

就在這時,高森從辦公室裡出來,正好看見站在包廂門口的王漢彰。他連忙走了過來,低聲問道:“漢彰?”

高森走到近前,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兩頭,開口說“剛纔門房告訴我,石原和他的副官已經走了,車開得挺急。冇嘛事吧?我看你臉色可不大好。”他仔細打量著王漢彰,注意到對方額頭的冷汗和略微失神的眼睛。

王漢彰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將那些翻騰的情緒壓下去幾分,臉上恢複了一些生意人慣有的、帶著些許疲憊但還算鎮定的神色。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冇事,森哥。就是……談得不太順利。”

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某個決心,話鋒一轉,“哦,對了,眼下有樁十萬火急的事,得立刻去辦。”

高森神色一凜:“你說。”

王漢彰的語速更快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甚至有些專斷的命令口吻,彷彿怕自己稍一猶豫,那點決斷力就會消散:“你親自去挑,派兩個人!要絕對可靠、手腳麻利腦子活的人!開我的車,就現在,立刻,馬上出城,奔北平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穩住那股勁,“去北平城南,南順城街,呂祖宮,找一個叫於瞎子的人,給我‘請’回來!記住,是‘請’!客客氣氣地請!不管他用什麼推脫,耍什麼花樣,都要把人帶來!就說我王漢彰有生死攸關的大事求他!”

“誰?於瞎子?是那個……”高森一臉狐疑的問道。

王漢彰點了點頭,開口說:“就是影院開業那天,給咱們主持儀式的那個於瞎子!你派兩個最機靈、最會辦事的人去,現在就去!給我記住:歇人不歇車!輪換著開!無論想嘛辦法,遇到嘛情況,明天中午,我要在泰隆洋行的辦公室裡,看見於瞎子的人!”

說著,王漢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串黑色的車鑰匙,一把塞到高森手中。鑰匙冰涼,還帶著他的體溫。他緊緊握住高森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語氣沉重而充滿托付:“森哥,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比我的命還要緊!拜托了!一定要把人給我帶來!”

高森感覺到王漢彰手上的力度和微微的顫抖,也看清了他眼中那份罕見的、近乎絕望的急切和依賴。他心頭一震,意識到這絕不是什麼小事。雖然不明白王漢彰為何突然如此看重那個神棍,但他深知王漢彰的性格和手腕,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高森立刻收斂了所有疑慮,神色變得鄭重無比。他緊緊攥住車鑰匙,金屬硌著掌心,用力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說:“行!漢彰,你放心吧!我這就去安排!把我手下最能乾的兩個小子派去,我親自交代!保證明天中午之前,把人給你帶到泰隆洋行!”他冇有問為什麼,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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