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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幫最後一個大佬 第484章 纔出虎穴,又入狼窩

作者:長空利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3 11:11:44

陳恭澍一聽王漢彰的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那不是慢慢變化的表情,是“唰”的一下,像戲台上變臉,剛纔還帶著三分笑意、三分期待的臉,一下子僵住了,肌肉繃緊,嘴角下垂,眼睛裡那點光倏地滅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腰桿挺得像根標槍,眼睛死死盯著王漢彰,那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要把王漢彰從裡到外剖開,看看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湯玉麟跑了?”陳恭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訊息確切嗎?來源可靠?漢彰,這種事開不得玩笑。要是弄錯了,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王漢彰能感覺到陳恭澍的緊張。這種緊張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大事臨頭、任務失敗的緊張。他能看見陳恭澍額角滲出的細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能看見他握著沙發扶手的手,指節發白,青筋隱現。

“從意租界巡捕房總監那裡傳出來的,知道的不超過十個人!”王漢彰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他要讓陳恭澍聽清楚每一個字,“意大利駐軍和租界當局已經達成一致,要封鎖訊息,怕影響太壞。巡捕房總監費拉裡親自下的封口令,誰泄露誰丟飯碗。湯玉麟跑的時候,身邊就帶了三個親信,輕裝簡行,怕引人注意。我托的人說,快艇是下午四點五十離的碼頭,這會兒......”

王漢彰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快七點了,兩個多鐘頭,快艇速度快,應該已經出了大沽口了。我估計這個訊息應該假不了!我找的那人我瞭解,不是信口開河的主兒,他敢這麼說,肯定是有十成把握。”

陳恭澍冇有說話。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那兩步踱得很慢,很沉,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但王漢彰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氣氛,像暴雨前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陳恭澍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漢彰站了幾秒鐘,看著窗外國民飯店門口的燈火輝煌,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紅男綠女,看著這個醉生夢死的世界。

然後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書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那是一部老式手搖電話,黑色的機身已經有些掉漆,露出底下黃銅的底色,黃銅的聽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陳恭澍搖動手柄,搖得很用力,手柄轉動的吱嘎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等接線員接通後,報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陳恭澍冇有寒暄,直接用暗語和那邊對話。王漢彰聽不懂軍統的暗語,但估計是確認湯玉麟逃跑的訊息。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舞廳音樂。那音樂婉轉、哀怨,是《四季歌》的旋律,女歌手軟綿綿的嗓音唱著:“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忽然一陣無情棒,打得鴛鴦各一方...”

王漢彰看著陳恭澍的背影。陳恭澍站得很直,肩背緊繃,握著聽筒的手很穩,但王漢彰能看到他後頸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能看到他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幾分鐘後,電話那邊有了迴應。陳恭澍聽著,一開始還“嗯”“嗯”地應著,但漸漸地,他的背駝了下去,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抽走了似的。他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王漢彰甚至能聽到他咬牙的聲音,咯咯的,很輕,但很清晰。

終於,陳恭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他重重掛上了電話。聽筒落在叉簧上,發出“哢”的一聲脆響,那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聲槍響,震得王漢彰心頭一跳。

陳恭澍轉過身來,他的臉色難看至極。不是憤怒,不是懊惱,是一種混合了失望、挫敗和無奈的表情。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眼睛裡滿是血絲——那不是熬出來的血絲,是急出來的,怒出來的。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漢彰站了幾秒。窗外的燈光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孤寂的剪影。王漢彰看見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動作很慢,很疲憊。

隻見他緩緩的轉回身,聲音沙啞地說:“四十分鐘前,塘沽觀察點報告,意大利駐軍的快艇在海河口附近,停靠在一艘日本商船‘滿山丸’號旁邊。四個人順著軟梯爬上了‘滿山丸’的甲板。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湯玉麟和他的隨從!”

他走到王漢彰麵前,眼睛裡滿是血絲:“這個老狐狸,真的跑了!‘滿山丸’是日本大阪商船公司的貨輪,定期跑天津-旅順-長崎航線。現在已經出海,往遼東半島去了,估計是去旅順口。湯玉麟到了旅順,那就是日本人的地盤,我們再想抓他,難如登天!”

王漢彰沉默著。他心裡反而鬆了口氣。湯玉麟跑了,這可跟自己沒關係。自己隻是個傳遞訊息的,又冇有軍艦輪船,就算是想把他攔下來,那也是有心無力。軍統要怪,也怪不到自己頭上。這口黑鍋,怎麼也輪不上自己來背。

他甚至有點慶幸。如果湯玉麟冇跑,陳恭澍真要他去參與抓捕,那纔是麻煩——在意大利租界動手,等於和意大利駐軍正麵衝突,搞不好就是外交事件。他王漢彰可不想趟這趟渾水。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音樂還在響,一首曲子結束了,換了一首更歡快的《夜來香》,歌手似乎也換了一個,聲音油滑,透著股浪蕩勁兒。

幾分鐘之後,陳恭澍把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了王漢彰的身上。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容。

“這個老狐狸,察覺到苗頭不對,立馬就開溜!”陳恭澍搖搖頭,語氣裡居然有幾分讚歎,“不愧是東北鬍子出身,鼻子靈,腿腳快。他鐵了心的想跑,再加上藉助了意大利駐軍的勢力,這種事誰也冇有辦法。何委員長那邊,我去解釋。”

聽到這句話,王漢彰暗自鬆了口氣。看來陳恭澍是明白人,知道這事怪不到他頭上。

可這口氣還冇鬆到底,陳恭澍又接著說:“漢彰,湯玉麟跑了,這個任務算是失敗了。但是——”

他走到王漢彰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但不容拒絕:“北平那邊,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戴局長親自交代的,比抓湯玉麟更重要。我需要一個在平津地區人脈廣、辦事穩當的人協助。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王漢彰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陳恭澍怎麼冇完了?湯玉麟的事兒剛完,又來新任務?還“更重要,更緊急”?這他媽的是纔出虎穴,又入狼窩啊!

自己本來想藉著湯玉麟逃跑的事兒,正好跟軍統撇清關係,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可現在倒好,陳恭澍不但不讓他走,還要把他往更深的泥潭裡拉。

“師兄,我......”他想推辭。

但陳恭澍打斷了他,眼神認真:“漢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不想摻和太多。但如今這世道,誰能獨善其身?日本人在東北搞了個偽滿洲國,現在又盯上了華北。長城那邊,戰事一觸即發。我們是中國人,總得做點什麼。”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還搭在王漢彰肩膀上,那手掌溫熱,有力,像一道枷鎖。

“這個任務,如果你辦好了,我在戴局長麵前給你請功。不隻是天津站副站長——那個位置我給你留著,誰也搶不走。我還可以推薦你去南京受訓,進廬山訓練班,那是戴局長親自抓的特工訓練班,出來就是嫡係,就是骨乾。將來在軍統有個正式職位,校級軍官起步。這不比你跑碼頭強?亂世之中,有個官方身份,就是護身符。有了這層身份,你在天津,誰還敢找你麻煩?青幫那邊,也得高看你一眼。”

王漢彰沉默了。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口腔裡蔓延,一直苦到心裡。陳恭澍說的這些話,聽起來是那麼誘人——正式職位,校級軍官,護身符,高看一眼......這些詞像一顆顆糖,甜得發膩。

但王漢彰又不是三歲小孩。混了這麼多年江湖,太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什麼軍統身份?真要是軍統身份那麼牛逼,軍統那些人怎麼還整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就被戴局長“清理”了?還有什麼高看一眼?真要是高看一眼,王天木那個逼尅的怎麼會一見麵就給自己甩臉子?

什麼幾把護身符!老子還冇進你們軍統的門,就惹了王天木不快。他跟戴笠是把兄弟,在戴笠麵前說一不二。自己要是真去了南京,進了那個什麼廬山訓練班,王天木跟戴笠提上一嘴,說幾句壞話,自己能有好果子吃?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再說了,自己在天津衛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無論時局如何變化,無論誰當家做主,自己都能站穩腳跟,都能吃口安穩飯。何必跟著軍統去乾那些掉腦袋的事情?有了軍統的身份,今天風光,明天可能就橫屍街頭。這種日子,他王漢彰可不想過。

可是......如果自己現在拒絕陳恭澍,那就等於是徹底撕破了臉皮。陳恭澍這麼拉攏自己,又是許諾官職,又是描繪前程,自己要是還不識抬舉,那就是不給麵子,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恭澍這個人,表麵和氣,內裡狠辣,這是王漢彰早就知道的。他真要是打算對自己不利,憑自己在天津衛的根基,雖然不怕,但也要小心提防,日夜提防。那日子,肯定不好過。

算了,王漢彰心裡歎了口氣。先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吧。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真要是有危險,到時候再想辦法脫身也不遲。江湖人,講究的是隨機應變,是能屈能伸。

“什麼任務?”王漢彰最終開口,聲音平靜。

聽到王漢彰的回答,陳恭澍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真心的,是如釋重負的。他知道,王漢彰這麼問,就是答應了——至少是暫時答應了。隻要答應了,上了船,以後再想下去,就由不得你了。

“具體細節,我們到北平再說。”陳恭澍站起身,“明天一早的火車,記住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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