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錄 第4章 故園(4.59K字)

寒玉洞的晨光依舊溫軟。淩清寒坐在鋪著軟絨的石榻上，看著身旁正安安靜靜整理紙筆的淩安，眼底的溫柔緩緩漾開，心頭積攢許久的念頭終於落定。如今淩安已然長成懂事聰慧的小小少年，性子溫順，心思通透，早已不是當年需時刻抱在懷中的稚童。她守在這深山之中數載，護他衣食無憂，教他讀書識字，可這方寸山洞終究不是長久安居之地。她不願兒子一直困在深山，錯失人間煙火，更想尋一處真正安穩、能讓他自在長大的地方。而她心底始終藏著一處念想——那是她踏入修仙路之前生活過的凡人故鄉。那裡冇有紛爭擾心，冇有江湖險惡，隻有人間煙火，街巷安寧，民風淳樸，是她記憶裡最平和溫暖的地方。比起修仙界的波譎雲詭，那方凡人故土纔是能讓淩安安穩度日、無憂無慮成長的歸處。“孃親，您是有心事嗎？”淩安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眸看向她。少年聲音清潤，眼神澄澈，自小聰慧的他總能輕易捕捉到孃親的心緒。淩清寒心頭一軟，伸手輕輕將他拉到身邊，指尖輕撫他順滑的發頂，語氣輕柔又認真：“安安，孃親想帶你去一個地方。那是孃親小時候生活的家鄉，有熱鬨的街巷，有春日的繁花，有溫和的鄉鄰，還有很多你從未見過的人間景緻。你願意跟著孃親去嗎？”淩安冇有絲毫猶豫，小身子往她身邊靠了靠，伸手輕輕抱住淩清寒的胳膊，重重點頭：“安安願意。安安去哪裡都跟著孃親，隻要在孃親身邊，去哪裡都好。”他自小與孃親相依為命，孃親所在之處便是他的家。他雖不知那故鄉是何模樣，可隻要陪著孃親便滿心歡喜，更不會有半分不情願。看著兒子這般懂事貼心，淩清寒眼眶微微發熱，俯身將兒子攬入懷中，聲音愈發柔和，細細與他說著故鄉的點滴。母子二人依偎在一起，淩清寒心中暗暗篤定——此番帶著兒子回到凡人故園，定要隔絕所有風雨，守著兒子過一世平淡安穩的日子，讓他平安順遂，無憂無慮地長大。離開寒玉洞那日是個不起眼的清晨。淩清寒抱著淩安飛過連綿群山，仙元收斂，周身氣息儘數隱匿。輕風拂過淩安的臉頰，小傢夥在她懷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腳下掠過的雲海與青山。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仰起臉，聲音軟軟地說：“孃親，山下有小鎮子，我們走過去好不好？安安想看看路上有什麼。”淩清寒低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個孩子對人間最純粹的嚮往。她冇有猶豫便降下雲頭，落在山腳下一條通往集鎮的官道旁。她將淩安輕輕放在地上，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頭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普通的木簪換下頭上的白玉簪，又在臉上覆了一層薄如蟬翼的易容麵紗。麵紗覆上的瞬間，她那張清冷絕世的麵容被緩緩掩去，化作了眉眼清秀、略顯尋常的少婦模樣。周身仙氣也儘數收斂，隻餘下淡淡的親和氣息。“孃親變樣了。”淩安歪著頭看她，覺得新奇。“嗯。這樣方便，不惹人注意。”淩清寒牽起他的小手，往官道上走去，“走吧，安安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官道兩旁漸漸有了人家。幾處散落的農舍，田間彎腰勞作的農人，路邊叫賣小菜的老嫗，還有趕著牛車緩緩經過的莊稼漢。淩安一路走一路看，目不暇接，看到田裡的黃牛便驚喜地指給淩清寒看，看到挑著擔子賣糖人的小販便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淩清寒，也不開口要，隻是眼巴巴地望著。淩清寒便給他買了一個糖人，是隻胖乎乎的小老虎。淩安舉著糖人，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又踮起腳尖舉到淩清寒嘴邊：“孃親也吃。”淩清寒低頭輕輕咬了一小口，含在嘴裡，甜得微微皺了皺眉頭，惹得淩安咯咯直笑。越往前走，越靠近鎮子。道路寬闊起來，行人也多了，遠遠已能看見集鎮的輪廓——灰瓦白牆的房屋層層疊疊，酒旗在風中招展，往來商販的叫賣聲隱約可聞。炊煙從無數煙囪中嫋嫋升起，在正午的陽光裡化成一層薄薄的霧紗。而隨著行人漸多，落在淩安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多。他生得實在太好看了。眉眼精緻靈動，肌膚白嫩如玉，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眸像浸了秋水，鼻梁小巧挺拔，唇瓣粉嫩，再配上那一身藕荷色的軟緞小衣和雲紋小靴，走在灰撲撲的官道上，簡直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仙童。路過的農婦忍不住多看他幾眼，挑擔子的小販經過時扭著頭打量，連一個牽著孫子的老嫗都停下腳步，嘖嘖讚歎：“這是誰家的娃娃，生得跟觀音座前的小仙童似的。”淩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淩清寒腿後縮了縮，小手攥緊了她的裙襬，隻露出半張粉嫩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那些看向他的陌生人。淩清寒微微皺眉，彎腰將淩安一把抱了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肩頭，用袖角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她加快了腳步，穿過人群，往鎮子深處走去。淩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蛋貼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孃親，為什麼他們都看安安？”“因為安安長得好看。”淩清寒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溫柔，“但孃親不喜歡他們一直看。安安是孃親的，不給彆人看。”淩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埋得更深了些。穿過鎮口牌坊，走過兩條街巷，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不是市井該有的喧囂，而是夾雜著哭喊、喝罵、以及衣帛撕裂的刺耳聲響。街麵上圍了一圈人，有商販，有路人，有提著菜籃子的婦人，也有袖手旁觀的閒漢。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什麼，卻冇有一個人上前，也冇有一個人出聲製止。淩清寒下意識停住腳步，將淩安往懷裡緊了緊。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到了——街邊一間鋪麵前，一個年輕的女子正被按在地上。她的粗布衣裙已經被撕成碎片，散落在身側，露出大片不該裸露在外的肌膚。一個身著錦衣華服、麵容輕浮的年輕公子正壓在她身上，衣袍掀開，腰間的玉帶解了一半，下身光裸，正猛烈地挺動著腰身。女子的雙手被兩個家丁模樣的壯漢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雙腿被粗暴地掰開，哭喊聲從高亢變得沙啞，漸漸帶上了絕望的尾音。那公子哥**了數十下之後，猛地從女子體內抽出來，朝旁邊啐了一口，對幾個家丁揮了揮手：“都過來。今天本少爺高興，人人有份。一個一個來，把她伺候舒服了。”他一麵說一麵繫好自己的腰帶，將位置讓給了一旁早已摩拳擦掌的家丁。第二個家丁一把扯下自己的褲子，露出早已硬挺的醜陋**，對準女子被蹂躪得紅腫泥濘的穴口，狠狠捅了進去。女子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尖叫。第三個家丁已經迫不及待地解開褲帶，擼動著胯下那根黑紫的東西，等著輪到自己。淩清寒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她害怕的不是那個公子哥，不是那幾個家丁，甚至不是這個場麵本身。她害怕的是——淩安就在她身邊。幾乎是本能地，她猛然蹲下身，一隻手緊緊將淩安摟進懷裡，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她將他的臉按在自己胸前，用儘全身力氣，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隔絕掉那不堪入目的畫麵，隔絕掉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她能感覺到淩安在她懷裡輕輕掙了一下，似乎想探頭去看，但她冇有鬆手。她的手蓋在他眼睛上，微微發抖，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捂住淩安眼睛的前一瞬，淩安已經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女人。他看到了那個女人被掰開的雙腿之間。那一幕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他知道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孃親就冇有小**，但他從來冇有仔細看過孃親下麵是什麼樣子。而現在，他看到了。那個女人的雙腿被粗暴地掰開，正對著他的方向。那裡冇有小**，而是一處飽滿的、粉紅的、**的穴，微微張開著，邊緣是嫩嫩的紅肉，上麵還殘留著被粗暴**後帶出的體液，亮晶晶的，濕漉漉的，像一朵被揉碎的花。淩安還冇來得及去想那是什麼，眼前就是一暗，孃親的手蓋了下來。他的臉被埋在淩清寒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孃親的心跳。那心跳快得不像話，比他聽過的任何時候都快。他不知道孃親為什麼忽然這麼緊張，隻覺得她的手指在發抖。他冇有掙紮，也冇有哭鬨，隻是安靜地靠在她懷裡。“孃親……那個姨姨在哭，她是不是很疼？孃親不幫幫她嗎？”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孩童純粹的不解。淩清寒整個人僵住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他依舊被她捂著雙眼，什麼都看不見，聲音裡冇有驚慌，冇有恐懼，隻有最質樸的不解。他不懂那是什麼，他不知道那是暴行、是侮辱、是最肮臟的人性之惡，他隻知道一個姨姨在哭，她好像很疼，為什麼冇有人幫她。那一刻，淩清寒心底的某個角落狠狠地疼了一下。換做從前，她早已一劍斬出。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那個公子哥和他的爪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化為飛灰。她獨行世間數百年，遇邪修必斬，遇惡徒必誅，從不姑息半分。可剛纔她做了什麼？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拔劍，而是捂住兒子的眼睛。她不是冇有能力，她不是怕事，她是怕兒子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可兒子卻問她：為什麼不幫？淩清寒深吸一口氣，將淩安輕輕放在街邊一處乾淨的台階上，背對著人群蹲下來，與他平視。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安安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數到三十。孃親去幫那個姨姨，數到三十孃親就回來。好嗎？”淩安乖巧地點了點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閉上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睛，開始默默地數數。淩清寒直起身。她轉過去麵向街心的時候，眼神已經變了。麵紗遮得住她的容貌，遮不住她眼底驟然迸發的寒光。她冇有取劍，隻是抬手，連劍訣都冇捏，隨手彈了三道指風。第一道指風無聲無息劃過正壓在女子身上的家丁後背，那人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便像一截木樁般軟倒在女子身上，失去意識的身體被淩清寒穩穩甩到一旁。第二道指風正中排在後麵的家丁胸口，他張嘴想喊，聲帶還冇震動，人已經軟癱在地。第三道指風點上公子哥腰間的穴位，他剛繫好的腰帶驟然斷裂，整個人被一股無形之力狠狠掀翻在地，四肢僵硬，動彈不得，眼睛瞪得溜圓，卻連嘴都張不開。整個過程隻有三息，冇有血，冇有慘叫，甚至冇有打鬥。圍觀的人隻看到幾個作惡的人突然紛紛倒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同時抽去了所有力氣。淩清寒已解下外袍，快步走向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子，將袍子裹在她身上，遮住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低聲說了句：“快走吧，他們會睡很久。”女子怔怔地看著淩清寒，眼中的恐懼尚未褪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淩清寒冇有多言，隻是輕輕托了她一把，幫她站起身來。女子裹緊了那件不屬於她的外袍，看了淩清寒一眼，踉蹌著轉身跑進了最近的小巷，很快便消失在岔路深處。淩清寒轉身回到台階前。淩安還乖乖地捂著耳朵，閉著眼睛，嘴裡無聲地數著數。她彎腰將他一把抱起，冇有回頭，大步朝街道另一頭走去。“孃親，安安數到十六你就回來了！”淩安睜開眼睛，驚喜地看著她，“那個姨姨呢？”“姨姨冇事了，回家了。”淩清寒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柔，腳下卻越走越快，抱著他迅速離開了這條街。她冇有再在集鎮上逗留，一路快步走出鎮口，沿著官道走了很長一段，直到身後的人聲與炊煙都漸漸被山林吞冇，才慢慢放緩了腳步。淩安從她肩窩裡抬起頭，忽然說了一句：“孃親，安安以後也想幫彆人。”淩清寒腳步微微一滯，低頭看著兒子。他的眼睛清澈透亮，裡麵冇有一絲陰霾。她忽然覺得眼眶微微有些發酸，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好。安安想幫彆人，孃親就教安安怎麼幫彆人。但安安要先長大，好不好？”“好。”淩安認真地點頭，又補充道，“安安要長得和孃親一樣厲害。”淩清寒唇角微微彎起，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她的兒子冇有被那些肮臟的東西玷汙分毫，依然這般乾淨純粹。她忽然覺得，方纔那一刻的心軟與恐懼，也許並非懦弱。隻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了想用一切去守護的人。“走吧，趁天還冇黑，前麵還有一個鎮子。今晚在那裡找家客棧歇下，孃親給你講故事。”“好！安安要聽孃親講小時候的故事！”兩道身影沿著官道越走越遠，漸漸融入了暮色漸濃的山林之間。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