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天下 第9章 天兆地器

秦爭鳴醒來的時候，洛嫂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麵進來。雖然看起來清湯寡水，但是上麵臥著一個晶瑩剔透的荷包蛋，讓秦爭鳴的肚子發出嗷的一聲咆哮。

“征兒，你醒了？這麵已經熱了幾次了。快趁熱吃了。補補身子。”

白洛地處偏遠之地，這一個雞蛋實屬村子裡的稀罕之物。秦爭鳴鼻子有點發酸，想起洛木格說的洛嫂孩子的事情，他有些於心不忍，

“洛嫂，我叫秦爭鳴，不叫秦征。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洛嫂臉上的笑容一僵，顯然誤解了秦爭鳴的意思，她把額頭上墜下的一綹頭稍壓到耳後，儘量平靜的說道，

“我知道，伢子，看你細皮嫩肉的必是大富大貴之人。放心，等你想起了身世，我就讓逆火送你回家，絕不強留。”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秦爭鳴還想解釋，可是似乎洛嫂並不在意，而是專注的催他吃麪。

秦爭鳴隻得藉助熱騰騰的哈氣，遮住濕潤的眼眶，洛嫂看他開始大口的吃著麵，這纔在一旁笑眯眯的安慰，

“吃飽了，就不會害怕了。”

咳咳，秦爭鳴嗆到了，一陣咳嗽。

鬆林裡目送羋櫻離開後，秦爭鳴爬上逆火想要往回趕，卻莫名的昏了過去。好在逆火不愧是匹寶馬良駒，冇有主人指揮，依舊把一褲子屎尿的秦爭鳴給馱了回去。

得知又是洛嫂毫不嫌棄的把自己拾掇乾淨，年輕的異鄉人恨不得扒開地縫鑽進去。

有了這一次秦爭鳴帶回來的情報，白洛更是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在進村的小路上加了雙倍的暗哨，幾乎村寨裡所有能動彈的成員全都枕戈待旦。

秦爭鳴也參與到值守中去，這才知道看似一個普通的村寨，竟然已經武裝到牙齒。

白天入村和晚上出村，各有一道。

所有的小道上佈滿陷阱暗坑，隻有在白洛自己約定的時段裡，纔會撤除這些陷阱。若是真的有陌生人貿然闖入，單是這些陷阱，就足夠讓強敵損兵折將。

“咱們白洛還真是厲害啊！”秦爭鳴忍不住當著洛木格的麵誇讚。

這次洛木格冇有得意的神色，反而麵色一黯，

“你知道，我們是用多少條人命才學會保護自己的麼？敵人來的時候，你光靠拉屎撒尿是嚇不退他們的。”

這後半句引得周圍的小馬倌們一起哈哈大笑，把秦爭鳴臊得恨不得衝上去找洛木格拚命，哪知洛木格並冇有躲閃，而是一個抱摔就把他摜倒在地上，

“小綿羊，有本事就跟我把馬上的本領學好嘍，咱們白洛的爺們兒，可不能每次見到敵人就隻會弄臟褲子啊！”

哈呀~，一聲吆喝，胯下的高頭大馬就已經射了出去。

哈呀~，哈呀~

幾個小夥伴陸續跟在後麵催馬狂奔，逆火竟然在其中絲毫不落下風。

“對了，那個衛靈行走到底是什麼嘛？”逆火追上洛木格的時候，秦爭鳴忍不住問他。

哪知幾乎無所不知的洛木格卻搖了搖頭，“這個，我也冇聽說過，你等洛寧叔叔回來問他去吧。奇怪，洛寧叔叔怎麼還冇回來？”

……

數百裡外的西戎王庭，另一個沙啞的聲音也在追問那對神秘的師兄妹，

“那兩個害我巫戰士的大周賊子到底是何人？”

大帳裡站滿了滿臉橫肉的大漢，除了一聲聲粗魯的咆哮，卻再無彆的聲音。

這些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西戎勇士，唯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就是這個沙啞的聲音。每當這個聲音開始咆哮，那就要有人頭落地了。

“父王，全都是孩兒的錯！”一旁的花律布哥跨前一步，主動擔起著罪責，要不，隻怕又要有無辜的同伴倒黴了。

西戎王花律亂疆，一雙三角眼死死的盯著這個給予厚望的二王子，手中馬鞭瞬間揚起，狠狠的抽到了花律布哥的肩膀上。

嘶~

厚厚的皮子坎肩，硬是被這一鞭子抽開一道口子，

“你當然應該負責！不僅質子冇搶回來，還白白損失了我這麼多部下。你自己倒是像個受驚的兔子跑了回來……”

咳咳咳，花律亂疆到底是已經年近花甲的老人，雖然中氣十足，眼露凶光，但是氣急之下，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

“父王息怒，孩兒願為父王再跑一趟。”

說話的，是花律亂疆的大王子——花律屠。

這位王子長得虎背熊腰，而且人如其名，麵相凶狠。他征伐過的部落，男人一律殺掉，女人或為玩物，或為軍糧。

“巫戰士看到質子穿著白洛的衣服，顯然被秦人擄走。你跑一趟又能怎樣？”花律亂疆有意試探，同時眼神瞟向一旁的花律布哥。

大王子雙手抱拳，肉乎乎的手掌如同熊掌一樣厚實，

“莫說一個小小白洛，就是整個秦人部落，也不過數千螻蟻。隻要父王喜歡，幾千個人頭我給父王提回來。”

“混賬，我要那麼多人頭乾什麼？給我把質子拿回來就行。”

大王子的答案讓西戎王十分滿意，為防止夜長夢多，他叮囑大王子，

“屠兒，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了，不要再給我們西戎勇士丟人了！哼！”

這最後一句顯然是在羞辱花律布哥，這個一直讓他頗為器重的兒子這次卻讓他有些失望。

花律屠聽的心中暗喜，一直生活的二王子的光輝之下，讓這位戰功赫赫的大王子很是憋屈。甚至有傳言說西戎王亂疆，已經有意在栽培二王子布哥，想要扶他上位，這讓大王子花律屠很是不爽。

兄弟相爭，這其實正是一代梟雄西戎王花律亂疆樂見其成的結果。

大王子花律屠戰場上異常勇猛，身邊猛將如雲。

二王子花律布哥上兵伐謀，工於心計。

其他王子都尚且年幼，並未掌兵。

隻有讓這兩位王子旗鼓相當，互相牽製，花律亂疆自己的地位纔會愈加鞏固。這位亂世梟雄暫時還冇有考慮過讓賢，因為他還有一個心唸的夢想需要去實現。

那就是帶著自己的精騎，攻入天下雄城——大周都城京安。

京安城位於整個九州的中心，上映九天紫微仙宮，下聚九州地勢龍脈，是屬於天下共主的地盤。

花律亂疆還是王子的時候，曾作為西戎的使團訪問過那座雄城，京安的繁華讓這個一向在無際的草原上奔馳的年輕人心中升起豪邁之情，總有一天，我要讓我西戎的戰馬，嚐嚐這京安城裡甘甜的井水。

大概很多拜訪京安的年輕人，都曾有過這樣的夢想吧。但花律亂疆卻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他把這個夢想埋在自己的心底，然後等著這粒種子悄悄的生根發芽。

短短數十年間，曾經的王子不僅接過了老西戎王的王權，更是重新統一了四分五裂的西戎舊部。

如今的西戎精騎，不再隻是那個隻想著打打秋風，搶點過冬的儲備的遊騎軍了。他們從西戎王的目光裡，能夠看到對整個九州的渴望。

似乎也是天意如此，原本就想要揮鞭京安的花律亂疆，竟然意外的找到了西戎失落的黑巫部落。這個一直隱藏在大漠深處的古老部落，延續了上古天帝遺落人間的古老巫術。花律亂疆如獲至寶，想儘辦法從黑巫族中招募了不少巫戰士。

還有一個黑巫長老甚至私下授意這位將要創建西戎榮光的草原之王：“西戎王雖然擁有最勇猛的戰士，但是若想飲馬桃花溪，尚需一個天兆，一個地器。”

“哦？”花律亂疆心中困惑，“何為天兆，何為地器？”

“此等天機，就非我輩之能得以窺見了。不過，天機降臨時，自有天選之人承載它的降臨。”

“我就是那個天選之人！”那時花律亂疆剛界不惑，意氣風發的眼神中流露出誌在必得的堅毅神情。即使是又過了二十載，這位西戎之主，依舊堅信，屬於自己的天機必會出現。

而這天機，果然如約而至。

大周雖已日漸式微，但環伺天子的四方諸侯，卻因為都在覬覦京安的繁華而彼此提防，這局勢反而需要大周天子在明麵上繼續沿襲一些頗有儀式感的祖製。

比如，天子朝慶。

大周人喜歡講究個禮樂五聲，每當新任大周天子登基大典時，不僅會召集大週四方諸侯，還會盛邀八荒之主。

由新任天子請出九天玄鼎，為萬象更新的神州大地重定五音。

可當今新任周昭王登基的時候，卻出現了讓眾人大跌眼鏡的一幕。周昭王的帝槌擊中九鼎之階時，九鼎卻冇有響！

冇有主見的周昭王瞬間亂了陣腳，握緊帝槌就要繼續猛砸。幸虧一旁的司徒大人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天子的腕子，搶下帝槌在手中掂了掂，

“大膽樂卿監豎子，竟敢就連帝槌的工料都敢剋扣分量，天子登基大典不宜見血光，樂卿監從上到下所有的成員，一律收監待斬！”

斬，是自然斬不得的，大周朝廷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形同虛設了。能湊齊大典的人手就實屬不易。

這場把戲根本無法壓抑那些在坊間盛傳的流言，“大周，氣數將儘！”

而看熱鬨的西戎王花律亂疆心中卻在唸叨，

“天兆已現，我隻需再尋地器，就可以飲馬桃花溪了。”

桃花溪，就是環繞京安城的那條護城河。

每年春夏之交，沿河兩岸栽種的桃花飄落，把護城河的清水染紅，於是就流傳出這個充滿詩意的名字——桃花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