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天下 第7章 斥候的金邊火旗

桑洛湖的黃昏如期而至，夕陽斜照在廣闊的湖麵上，把原本藍色的寶石染成了橘紅。儘職的白洛牧馬少年們，把白天在陽光下儘情撒歡奔跑的駿馬，趕回到了相對安全的馬場圍欄內。

少年們口中的羌笛響起，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

秦爭鳴原本還想繼續和那匹渾身緞黑的兒馬較勁，這下，就連洛木格也看不下去了，提醒他道，

“這夜晚的兒馬尤其警醒，若是驚了頭馬，整個馬群發起瘋來，銅皮鐵骨也能被踩成肉泥。”

其實洛木格還有一個顧慮，那就是眼看著秦爭鳴的犟勁兒越來越大，這兒馬子和異鄉人非死一個不可。

兒馬子的位置還有不少潛在的駿馬盯著，可這異鄉人要是真的在馬場裡掛了，洛嫂那裡，他可就真的冇法交待了。

無奈之下，秦爭鳴也隻好自己選了個柔軟的草窩，揉著身上新增的淤傷，仰麵倒了下去，感受著夏日草原愜意的涼風，捲來青草和泥土的芳香。

恍惚中，夜幕落下，漸漸漆黑的蒼穹之上，無數繁星閃耀，彷彿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隱隱晃動。這裡，也不知離那個自己出走的山村到底有多遠。想起這事兒，少年莫名的有些惆悵，原本一心想要逃離家鄉，可是真的回不去了，反倒有些不捨。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桑洛湖的方向疾馳過來，安靜的馬群中，瞬間激盪起不安的騷動。

“大石頭，小石頭！”洛木格壓低聲音提醒兩個手下，隨即幾個年輕的半大孩子，像真正的戰士一樣，迅速抄起身邊的傢夥，跨上各自的坐騎，迎著馬蹄聲戒備起來。

“對方人不多，你躲在草叢裡彆被髮現了。”

洛木格經過秦爭鳴藏身的草窩時，特地叮囑了一句。

秦爭鳴有心想要一同上前，卻發現自己這些天隻顧盯著那匹兒馬了，連一匹坐騎都冇有選上。

白洛村子裡不見成年的漢子，這些半大的男娃，就是村子裡最勇敢的戰士。不過洛木格能成為這些年輕馬倌的頭領，不止是因為他略微年長幾歲，更是因為他有著應對危險的從容。

對方隻有一騎，馬蹄聲也不沉重，應該不會是前來偷襲的賊人。

“噅~噅~噅”

雙方的坐騎，竟然比主人還先打起了招呼，顯然是彼此熟識的存在，趁夜趕來的騎手老遠就大喊起來，

“洛木格在麼！我這裡有白洛的金邊火旗，快帶我回村寨裡找洛嫂商議……”

話音未落，騎手的身影已經從數十丈外奔到了近前，這是秦人中最快的快馬，他們的身份，是專門在散落的秦人部落間傳遞訊息的斥候。

而金邊火旗，則是來自秦王十萬火急的軍情諜報。

洛木格不敢有任何耽擱，留下大石頭和小石頭繼續看好馬場，引著前來傳遞金邊火旗的秦人斥候就要奔向村寨，經過草窩的時候，他看到了還躲在裡麵的秦爭鳴，

“小綿羊，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容秦爭鳴辯駁，洛木格伸出強壯的手臂，一把拉起還冇回過神兒來的異鄉人，坐在他的馬背後麵，兩匹快馬飛馳了起來。

洛嫂一向都是和衣而臥，一聽到來了金邊火旗，把三人迎入茅屋中，遮蔽好門窗，就著昏暗的油燈，詢問到底是何情況，

“三天前，有支西戎的精騎沿著桑洛湖潛入秦境，秦王不放心，讓白洛馬場做好準備，再過幾日，洛寧將軍就會過來把朝馬接走。”

朝馬，是大周朝廷要秦人部落每年朝貢的良馬，也正是這些良馬，讓大周天子留意到了偏安一隅的牧馬秦人，數年前把洛水以南，渭水以西的地域封與秦人。秦人的大頭領，也搖身一變，成為了秦王。

洛嫂還冇來得及表態，一旁的洛木格就安奈不住了，他日日夜夜和馬兒們生活在一起，感情頗深，忍不住嘮叨一句，

“我們每年被搶走那麼多好馬，就為了一個什麼諸侯封地的虛名，值得麼？”

“洛木格！”

洛嫂厲聲嗬斥著製止，

“你再要胡說八道，小心洛寧叔叔回來打你的屁股！”

洛木格顯然有些畏懼這個名字，頓時個頭矮了半截，不過看到了一旁一頭霧水的秦爭鳴，仍舊不忿的頂撞，

“洛寧叔叔還說過，任何人不得收留來曆不明的異鄉人呢！”

“他是我遠親家的侄子，洛寧來了我自會與他解釋。”

看洛嫂動了氣，洛木格隻得見好就收，陪上笑臉，

“洛嫂不要著急嘛，我也隻是說說而已，這小綿羊就是我的親兄弟。”

“這纔像話！記得，這幾日不要再往桑洛湖北岸去飲馬了，那裡離西戎和趙侯封地太近，大不了朝南多走些路，到洛溪去。”

“好，我聽洛嫂的。”洛木格還是很聽話的，隻是離開前，忍不住又嬉皮笑臉的挑釁洛嫂，

“為了一個名義上的封地，咱們村寨裡的男人全都離鄉背井，一年你也見不到洛寧叔叔幾麵，值得麼？”

這句話說到了洛嫂的痛處，歎了口氣，但也冇有搭話，她看了秦爭鳴一眼，

“秦征，要不，你就留在村子裡吧。多少安全些。”

秦爭鳴張嘴還冇有來得及搭腔，一旁的洛木格搶話道，

“對對，外麵兵荒馬亂，隨時都會丟了性命，你這小綿羊還是留在村子裡，讓嫂嫂們保護起來好些。”

這句話是洛木格心中真實的想法，隻是他的表述聽起來很是刺耳。秦爭鳴臉上一紅，

“我想起來了，洛嫂，我叫秦爭鳴，不叫秦征。還有，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也是個男人。”

噗嗤~

屋裡的其他人一起笑了出來。

斥候把金邊火旗的訊息送到後，轉眼又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秦爭鳴跟在洛木格的後麵，一同返回馬場，氣氛顯得有些沉悶。為了打破尷尬，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找些話題，當被問起洛寧將軍是誰時，桑木格衝著“小綿羊”嘿嘿一樂，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洛嫂的親戚。”

洛寧，就是洛嫂的丈夫。

秦人被封渭洛之地後，大周不過是給了一個諸侯的空頭銜，這片一望無際的草原，隻能靠秦人自已，一點一點的打下來。

“我們秦人，原本隻是十個散落在草原的牧馬部落。每個部落，也不過才一兩百人。現在，要從西戎和大趙還有流竄的馬賊虎口拔牙，秦王為保持住足夠的軍力，下令所有成年的秦人男丁，都要到他手下報道成軍。洛寧叔叔雖然被封了將軍，可是他的手下，不過是我們白洛村寨裡那三十幾個男丁。”

“而且，”洛木格的聲音隨之一沉，“聽說已經有不少人都戰死了。”

秦爭鳴冇想到，一向開朗樂觀的洛嫂，竟然和大家一起過著這種夾縫中求生的日子。他摸了摸脖子裡那個古怪的玉墜，漸漸回想起更多穿越時的狀況，

希望儘快找到那個搖光玉璧，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纔好。窮就窮點吧，至少不用擔心隨時會掉了腦袋。

洛木格看秦爭鳴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在為秦人的命運不平，繼續說道，

“這還不算，就是村子裡的娃娃們，也難享太平。曾經有一夥兒山賊打我們戰馬的主意，劫持了村裡的娃娃，想要勒索我們。”

“啊？！”秦爭鳴聽的頭皮發麻，想不到這個世界的殘酷還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那你們怎麼辦？”

“哼，我們秦人，是從來不會向強盜屈服的。”洛木格語氣中的悲憤，讓秦爭鳴隱隱的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是，洛木格有一件事有意冇說出來，

“洛嫂的孩子，在那次戰鬥中也被山賊砍掉了腦袋，那個勇敢的孩子，恰好叫做洛征。”

“我看你雖然身子骨弱，但多少還有些男人的擔當，希望洛嫂冇有看錯你。”

洛木格和秦爭鳴把金邊火旗的王命帶回到了馬場，從這天起，洛木格開始一日三遍的清點馬群的數量。而那些放出去警戒的流哨，也被劃定出更遠的巡查路線。

這樣一來，小馬倌們的人手明顯不夠了，秦爭鳴不再執拗於那匹他起名飛墨的兒馬子，而是選了另一匹渾身赤紅的駿馬。

“我就叫它逆火吧。”異鄉人終於降服了一匹屬於自己的駿馬，並給它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彰顯自己主人的身份，“我也可以幫你們跑跑流哨。”

逆火載著新主人在草場上狂奔的背影，已經有了幾分秦人勇猛無畏的神采。

當身邊的世界開始飛快的向身後退去的時候，秦爭鳴體會到了速度帶來的快感，這種掙脫束縛的感覺讓他忘記了身邊的世界，也把洛嫂和洛木格的叮囑拋到了腦後。

跑瘋了的逆火帶著主人，一直奔到了桑洛湖的邊上。秦爭鳴正想對著眼前的美景吟詩一首。突然發現有幾匹戰馬，正在湖邊的草坪上歇息。

“把這幾匹馬撿回去，洛木格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秦爭鳴隻顧想著美事，竟然冇有反應過來——這些披掛著馬轡和馬鞍的戰馬並不是野馬，隻是他們的主人不知所蹤。

呦~吼~吼~吼

秦爭鳴興奮的喊起剛剛學會的喝馬號子，催動逆火想要驅趕這些無主的馬匹回到白洛的馬場，哪知這些訓練有素的戰馬，卻不願聽從陌生人的調遣，四下奔跑著，陸陸續續朝著不遠處的鬆林奔去。

“彆跑，彆跑！”手忙腳亂的秦爭鳴看號子不起作用，下意識的邊追，邊用商量的語氣吆喝起來。

他隨著那些戰馬漸漸接近了鬆林，完全冇有想到，叢林之中，兩隻遊蕩的黑靈凶煞，正晃動著身上的層層黑氣，用一雙血紅的眼睛，盯上了他這個即將到手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