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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曆險記 第516章 楚歌誘局

作者:書生撰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30 10:37:25

鹹陽城在煙雨中沉浮。李明立在窗前,看雨水順著梧桐葉滴落,庭院裡的積水映著零星燈火。新陽那孩子熬了三個通宵造出的裝置,被公子壯的人一腳踢爛,還落了個“妖言惑眾”的罪名——這訊息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

“大人,老忠求見。”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快請。”

老忠披著濕透的蓑衣衝進來,雨水順著褲腳淌了一地。他顧不上擦臉,急聲道:“大人,公子壯太過分了!新陽那孩子又被他們盯上,說新宇父子用妖術詛咒大王,現在滿朝都在傳這謠言!”

李明遞過熱茶,示意他坐下:“我知道。新陽怎麼樣?”

“倔得很,又蹲在工坊裡重新做了一個。”老忠歎氣,“可大人,大王舉鼎的決心已定,咱們就這麼乾看著?”

李明冇有直接回答,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泛黃的竹簡:“老忠,你還記得獻公嗎?”

老忠一怔:“獻公?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李明撫摸著竹簡上的繩結,“這是獻公留下的手劄,我一直冇敢打開。今日或許正是時候。”

老忠湊過來,藉著燭光,看見竹簡上蒼勁的字跡——那是秦獻公嬴師隰親筆所書。

“河西之戰前,寡人自恃勇力,與魏將公孫痤比試舉鼎。眾將勸阻,寡人不聽。鼎落壓傷右腿,表麵無事,實則筋骨俱損。後與魏軍戰於石門,腿傷發作,調度失靈,致使秦軍大敗……”

老忠倒吸一口涼氣:“獻公竟也……受過這樣的傷?”

李明沉重地點頭,繼續念道:“若當時聽從勸諫,不至有石門之敗。寡人每思及此,痛悔錐心。望後世子孫以此為戒,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不可逞匹夫之勇。”

窗外雷聲隱隱。老忠怔怔看著竹簡,彷彿看見了那個晚年獨坐院中、追悔莫及的君王。

“獻公還詳細記載了傷情,”李明翻到另一卷,“鼎落時壓碎小腿骨,醫者說若非及時救治,恐終身殘疾。那鼎不過八百斤,且是軍中祭祀用的小鼎。而周室九鼎,最輕的也逾千斤……”

老忠臉色發白:“大人的意思是,周室的鼎不但更重,還可能被人動了手腳?”

“新宇在洛陽已經發現證據——祭台下有機關,鼎足被人鋸裂。”李明聲音低沉,“這是要取大王的命。”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濕透的侍衛闖進來:“大人,不好了!大王明日要在校場舉行舉鼎演練,說要提前熟悉九鼎的重量!”

李明和老忠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公子壯找來了三個力士,”侍衛喘息著說,“要先演示給大王看。幾位老將軍反對,可大王執意要進行。”

老忠急得搓手:“這可如何是好?演練時就可能出事!”

李明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道光:“老忠,你立刻回府,讓新陽把他新做的承重測試器帶到校場。再讓李月備好所有醫療用具,隨時待命。”

“大人是要——”

“既然攔不住演練,那就做好萬全準備。”李明目光堅定,“獻公的教訓,絕不能重演。”

他又對侍衛吩咐:“去通知新宇,帶上測量工具,我要現場記錄所有數據。”

雨越下越大。李明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這個曾經見證過獻公悔恨的院落。他小心收好那盒竹簡,準備明日帶往校場——這些浸透往事的手劄,或許是勸阻武王的最後希望。

翌日清晨,雨勢稍歇,天色依舊陰沉。鹹陽校場上早已站滿了軍士和朝臣。一座高台矗立中央,台上用紅綢覆蓋著一尊青銅大鼎,鼎身紋飾猙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李明帶著新宇、新陽早早到場。新陽懷裡抱著一個精密的木質裝置,上麵嵌著銅製刻度盤和彈簧;新宇則揹著工具箱,裡麵裝滿繩尺和砝碼。

“就在這兒架設儀器。”李明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

新陽熟練地調試裝置。這台他熬了三個通宵趕製的“承重測試器”,可以通過彈簧壓縮程度精確計算鼎的重量。他在工坊裡反覆實驗,誤差不超過五斤。

“父親,”新陽低聲道,“光測重量還不夠,還得檢查鼎足的穩固程度。”

李明點頭:“新宇,你找機會靠近祭台,仔細觀察鼎足焊接處。獻公手劄裡提到,當年那尊鼎就是因為鼎足內部有裂紋才斷裂的。”

正說著,遠處傳來喧嘩。公子壯帶著三個虎背熊腰的力士,簇擁著武王嬴蕩從宮門走來。武王身著鎧甲,腰佩長劍,英姿勃發,但李明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腿微微僵硬——那是前些日子騎馬摔傷的舊患。

“大王萬歲!”校場上呼聲雷動。

武王登上高台,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尊被紅綢遮蓋的大鼎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諸位愛卿,”武王朗聲道,“寡人自幼習武,力能扛鼎。今日演練舉鼎之術,為七月洛陽之行做準備!”

老將軍司馬錯出列勸阻:“大王,舉鼎非兒戲。當年獻公……”

“夠了!”武王不悅地打斷,“寡人豈能與先王相提並論?”

李明心中一沉,知道口頭勸諫已無濟於事。他示意新宇新陽加快準備,同時將獻公手劄揣在懷中。

公子壯得意地上前:“大王,臣尋來三位力士,都是能舉千斤的豪傑。不如讓他們先演示一番,為大王的正式舉鼎助興?”

武王興致盎然:“準!”

第一個力士掀開紅綢,露出一尊半人高的青銅大鼎,鼎身鑄有“雍”字,據說重逾千斤。力士紮下馬步,雙手扣住鼎足,大喝一聲。鼎身微晃,卻未能離地。他漲紅了臉再次發力,鼎終於抬起三寸,但隻堅持了幾個呼吸便轟然落地,震得高台顫抖。

武王皺眉:“換下一個。”

第二個力士更加魁梧。他繞鼎走了一圈,突然雙手抓住鼎耳,腰背發力,竟將鼎整個翻轉過來,鼎口朝下。這一手博得滿堂彩,但李明卻聽見鼎足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不對,”新宇低聲道,“那不是青銅該有的聲音,像內部有斷裂。”

第三個力士更是生猛,將鼎舉過頭頂,走了三步才放下。校場上掌聲雷動。

“好!寡人親自來!”

武王正要上前,李明終於站了出來。

“大王且慢!”

校場霎時寂靜。武王麵露不悅:“李卿有何事?”

李明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捲竹簡:“臣昨夜整理舊檔,發現獻公手劄一卷,其中記載了一件往事。臣鬥膽,請大王先過目。”

武王接過竹簡,漫不經心地展開。但隨著閱讀,他的臉色逐漸變化——從最初的漫不經心,到微微皺眉,再到震驚,最後竟有些發白。

“這……是真的?”武王聲音發顫。

“臣不敢妄言,”李明躬身,“手劄是獻公親筆,記載了石門之戰前舉鼎受傷的詳細經過。先王因此落下終身殘疾,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校場上竊竊私語,許多老臣麵露震驚。公子壯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李明!你拿這些陳年舊事擾亂大王興致,該當何罪!”

“臣隻是儘本分,”李明不卑不亢,“獻公手劄中強調,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不可逞匹夫之勇。大王若不信,儘可查驗獻公當年的醫案。”

武王沉默良久,突然問:“李卿,你既帶著獻公手劄來,想必還有其他證據?”

李明心中一喜,知道武王已有所動搖。他立刻示意新陽上前:“臣讓犬子研製了一台承重測試器,可精確測量鼎的重量。請大王允許現場測試。”

武王點頭:“準。”

新陽走上前,將裝置置於鼎下。他熟練操作槓桿和齒輪,鼎身被緩緩抬起,壓在彈簧裝置上。刻度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最終停在一個數字上。

“回稟大王,”新陽朗聲道,“此鼎實測重量為九百四十斤,比獻公當年所舉之鼎重了一百四十斤。”

他又走到鼎足旁,用銅錘輕輕敲擊。鼎足發出的聲音沉悶而不清脆,與正常青銅器截然不同。

“大王請看,”新陽指著鼎足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此鼎的鼎足內部已有暗傷,若強行舉起,極有可能在最高處斷裂。”

校場上一片嘩然。武王臉色陰晴不定,盯著那道裂紋看了許久。

公子壯急了:“大王!這分明是李家父子危言聳聽!臣找來的鼎都是宗廟重器,怎麼會有問題!”

李明突然轉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公子壯:“公子既然這麼肯定,不如親自上去舉一舉?若能舉起來,臣甘願領罪。”

公子壯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一步。他身後的三個力士也麵麵相覷,無人敢應聲。

武王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好一個獻公手劄,好一個承重測試器!寡人差點就成了第二個獻公。”

他走到李明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卿,你救了寡人一命。”

“臣不敢,”李明跪伏在地,“臣隻是不願看到大王重蹈覆轍。獻公當年若有人直言相諫,也不至於抱憾終身。”

武王沉默片刻,轉身麵向眾人:“傳寡人令,即日起,所有宗廟祭器都要經過嚴格檢查,凡有隱患的一律不得使用。至於洛陽之行——”

他頓了頓,看向李明:“李卿,寡人封你為特使,帶著新陽的測試裝置,先去洛陽把周室九鼎都測一遍。寡人要看看,那些所謂的傳國重器,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臣遵旨!”

校場上空的烏雲漸漸散去,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高台上。李明望著那尊被紅綢重新覆蓋的鼎,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洛陽之行必然凶險萬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今天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他們贏了。

老忠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人,獻公手劄裡……真的寫了那麼多?”

李明微微一笑,冇有回答。他懷中那捲竹簡,確實是獻公親筆,但內容遠不止今天唸的那些。有些秘密,還需要留到更關鍵的時刻。

遠處,新陽已經收起了測試裝置,正在和新宇低聲討論著什麼。兩個年輕人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

李明望著他們,忽然想起獻公手劄最後一頁上的那句話——

“秦國要強,不在鼎之輕重,而在人心向背。”

這句話,他一定會讓武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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