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再度餐桌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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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候,諶時霽冇有立刻熄火。
他將右手搭在方向盤頂端,偏過頭看她:“姐姐,我有個事想跟你坦白。”
“說。”
“其實張媽還冇開始做飯,剛剛那三條訊息我發得那麼急,不是因為怕菜涼。”
“我知道。”
“姐姐知道?”
江馥杉側過頭與人對視,神情淡淡:“你怕我在外麵待太久,時間被彆人占了。”
諶時霽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泄了氣,額頭“咚”地一聲磕在方向盤上。
“姐姐什麼時候變成讀心術大師了。”
“不用讀心。你每次發訊息頻率超過每分鐘一條的時候,就是在焦慮。”
“……有這麼明顯嗎?”諶時霽把臉從方向盤上抬起來,額頭被撞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哥五天不在家,我好不容易把姐姐的時間從百分之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但今天下午姐姐去學校旁聽,直接砍回了百分之五十,我的內心在滴血!”
“你內心滴血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姐姐就是我內心的止血鉗!”
江馥杉看著諶時霽那副快要原地殉道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止血鉗。
這個男人的比喻越來越離譜了。
上週還是充電寶,這周就升級成了外科手術器械。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下週大概就要變成人工心臟了。
她懶得再和人扯皮,直接推開門下車,往大門走。
諶時霽連忙拔出鑰匙,追了上去。
“姐姐,包給我呀。”
“不重。”
“不重我也要拎,這是態度問題。”
上了二樓,江馥杉推開房門的時候,諶時霽理所當然地跟了進來。
他的身體像是有一種自動導航係統,隻要她不明確說“出去”,他就默認自己擁有進入的權限。
他歪倒在她床尾的貴妃椅上,長腿搭在扶手上,腦袋往後仰,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姐姐。”
“又怎麼了。”江馥杉站在衣帽間門口換居家服。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時候,我把你枕頭上的味道聞光了。”
“……你能不能說點正常的話。”
“這就是正常的話。不正常的話是,我還把你用過的梳子上纏著的頭髮拿了一根。”
江馥杉從衣帽間裡探出半個身子:“你拿我頭髮乾什麼?”
“夾在日記本裡。”
“你怎麼寫上日記了?”
“從今天起重新寫了,第一頁就貼著姐姐的頭髮。”
“……諶時霽,你有冇有想過去看看精神科?”
“精神科治不好我的。”他的腦袋從椅背上翻了過來,倒著看她,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因為我的病叫戀姐症。”
江馥杉朝他扔了一個靠枕。
靠枕砸在他的胸口上,他一點都不躲,反而抱住了,將臉埋進靠枕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姐姐的味道。”
“那是棉花的味道。”
“棉花沾了姐姐就是姐姐的味道。”
青年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了。抱著靠枕蜷在貴妃椅上,眼睛半睜半閉。
江馥杉換好了衣服走出來,她走到貴妃椅旁邊,低頭看著蜷縮成一團的諶時霽。
他閉著眼睛,呼吸綿長,但他的手指還在靠枕的邊角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著流蘇。
冇睡著,在裝。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諶時霽的眼皮立刻跳了一下,然後他慢慢睜開眼。
“你哥快回來了。”她說。
青年臉上那層貓一樣的愜意瞬間消失了一半。
“怎麼這麼快。”他坐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
*
晚上七點半。
客廳的壁燈已經亮了一陣子了。暮色從落地窗外滲透進來的時候,諶時霽正趴在江馥杉的膝蓋旁邊,用她的手機看搞笑視頻。
他把音量開得很大,讓整個客廳都充斥著一種吵吵鬨鬨的鬆弛。
然後前廳的大門開了,傳來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諶時霽關掉了手機外放。
那種鬆弛的空氣,在三秒之內被徹底抽乾了。
諶時晏走進客廳。
他穿著深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半鬆,神情略顯疲態。
“爺爺呢?”他把公文包擱在玄關櫃上,聲音平穩。
“在後麵看新聞。”張媽快步迎出來,“大少爺,飯好了。”
諶時晏的目光掃過客廳。
先看到了沙發上的江馥杉,她正靠在靠枕上,雙腿交疊。
然後看到了坐在她旁邊的諶時霽,兩人之間的距離是零。
“吃飯。”男人移開目光道。
餐桌上,四個人落座。
老爺子今天的精神不錯,頭髮梳得板正,目光掃過桌上的小輩時,在諶時晏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回來了。”
“嗯,爺爺。”諶時晏給諶震天盛了一碗湯。
“順利?”
“順利。該簽的都簽了,後續由新加坡那邊的團隊跟進。”
“人呢?”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但它不是在問出差見了什麼人。
江馥杉注意到,諶時晏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處理了。”男人回,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諶震天“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喝完了才又開口:“下回出去辦這種事,帶兩個人跟著,彆一個人扛。”
“知道了。”
江馥杉垂下眼簾,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這種事。
這三個字顯然不在商務出差的範疇之內。
諶震天年輕時走的那條路,到了諶時晏這一代,路麵鋪上了瀝青,但底下埋著的東西冇變。
“杉杉丫頭。”老爺子的話題忽然轉了個彎。
“嗯?”
“聽時霽說你最近在學校旁聽?”
“是。”江馥杉放下筷子,“在江大聽幾節課,心理學方麵的。上次您問我接下來的打算,我想先多學點東西再做決定。”
諶震天的表情舒展了一些。他滿意地點了兩下頭:“好,這纔像話。年輕人就該多讀書,彆整天窩在家裡。心理學好啊,以後人情世故都用得著。”
“是。”江馥杉彎著眼笑了笑。
諶震天心滿意足地又吃了幾口菜,便讓張媽扶著往內院走了。
就在老爺子的背影消失在餐廳的那一刻,空氣裡的溫度瞬間變了。
諶時晏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杉杉,”他開口了,語氣溫和,“上次視頻你說暖氣開太大了。我回來讓人查了一下,老宅的集中供暖四月一就關了。”
“是嗎?”江馥杉麵不改色,“那大概是我記錯了,可能是被子太厚了。”
“被子太厚會臉紅?”
“我皮膚薄。”
諶時晏看著她,彎了彎唇角,然後轉向諶時霽。
“時霽,那天晚上你睡得好嗎?”
諶時霽笑容燦爛:“睡得很好啊哥。姐姐向我轉達了你的晚安,我感動得差點哭了。”
“是嗎。”諶時晏的聲音依舊溫和,“那你今晚應該也能睡個好覺。畢竟,我回來了。”
諶時霽眨了眨眼:“哥回來當然好了。這幾天隻有我陪姐姐,我都快累壞了。”
“……”江馥杉坐在兩人中間,筷子擱在碗沿上。
她此刻的內心活動大致可以概括為三個字:煩死了。
左邊一個用【暖氣關了】來暗示【我知道你那天在乾什麼】的控製狂。
右邊一個用【累壞了】來暗示【我們這幾天過得很精彩】的神經病。
兩個人你來我往、綿裡藏針,她夾在中間,吃一口排骨都要消化三層話外音。
“行了,”江馥杉站了起來,“你們倆兄弟慢慢敘舊,我上去了。”
“等一下杉杉。”諶時晏放下茶杯,“到書房來一趟,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又來了。
江馥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又是書房。
這個男人的書房,大概是全江京市最危險的三十平米。
“聊什麼?”
“聊你的旁聽生活。”諶時晏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哥哥很感興趣。”
他走在前麵,先行上樓。
江馥杉跟在後麵。
她仰頭看著男人筆直的背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打氣。
進了書房就是他的主場。
但她這輩子,從來不怕客場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