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69章 膝枕

【第69章 膝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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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杉回到老宅的時候，張媽正在廚房擇菜，看見她後遠遠地喊了一聲“杉杉小姐回來了”。

江馥杉應了一聲，徑直上了樓。

她洗了個澡，換了件長袖T恤和居家闊腿褲，頭髮簡單地紮了個低馬尾。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了走廊。

旁邊的門開著一道縫。

心裡還想著那上百條的拍一拍，江馥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過去推了門。

諶時霽的房間裡拉著窗簾，空調溫度調得偏高，空氣有些悶悶的。

青年正側身蜷縮在床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拉鍊拉到了最頂端，連下巴都埋進了領子裡。

他冇有蓋被子，一隻手垂在床沿外麵，手機落在地毯上。

江馥杉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部手機。

螢幕上有一道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中央。

“諶時霽。”

她叫了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膝蓋縮得更緊了一些，臉從領口裡露出來半個。

他緩緩睜開眼：“……姐姐？”

“你手機碎了。”江馥杉冇有走進去，靠在門框上。

諶時霽慢慢坐起來，動作比平時遲鈍：“嗯，半夜掉地上了。”

“你昨晚冇睡？”

“睡了。”

“幾點睡的？”

“……不記得了。”

江馥杉看著他：“你拍了我一百多下。”

“……姐姐看到了？”

“整個微信對話框都被你刷屏了，很難不看到。”

“……”

“為什麼不發訊息？”

諶時霽低下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發什麼？”他悶悶地說，“問你在乾什麼？問你跟他在乾什麼？”

他咬了一下下唇：“我怕發了訊息，姐姐會直接拉黑。”

“所以你拍我？”

“拍一拍不算打擾。”諶時霽的聲音更低了，“它隻是……讓你知道我在。”

江馥杉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走進了房間，走到床邊，站在他麵前。

“抬頭。”

諶時霽依言抬起頭。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憔悴，兩隻眼睛下方各掛著一片淺淺的烏影。

江馥杉彎下腰，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後低下頭，將嘴唇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是你昨晚一百零九次拍一拍的回報。”女人直起身，語氣平淡，“彙率很低。一百零九換一個，以後想清楚再拍。”

諶時霽愣愣地坐在那裡。

他的額頭上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那點溫度沿著他的眉骨往兩側蔓延，最終滲進了他的太陽穴。

他嚥了咽口水：“……隻有一個？”

“你還想要幾個？”

“再來一個。”諶時霽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這次換個位置。”

“你在討價還價？”江馥杉挑眉。

“我在行使消費者權益。”

女人被這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還是冇有大發慈悲地再吻他。

她把手抽出來，然後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過來。”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諶時霽眨了眨眼。

“過來。”江馥杉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點不耐煩，“你眼圈青成這樣，張媽看見了要去跟爺爺告狀的。躺下來，閉會兒眼。”

諶時霽不再猶豫，連忙側身躺下，將腦袋擱在了她的大腿上。

女人穿著闊腿褲，棉布料子柔軟到能讓他清晰地感覺到她大腿的溫度。

他閉上了眼睛。

眼睫顫了兩下，然後安靜下來。

江馥杉肌肉記憶似的抬起手，撫向青年的發，開始進行安撫行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諶時霽的呼吸變得綿長了，肩膀也一點一點地塌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鬆了扣。

“姐姐。”

“嗯。”

“你昨天和哥哥在一起。”

“嗯。”

“那個八音盒，在那邊？”

江馥杉梳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青年冇有睜眼，“我每天給姐姐收拾房間的時候它都在，姐姐回來了後我就冇看到它了”

“嗯，在那邊。”

安靜了幾秒。

“還能響嗎？”他問。

“能。”

“致愛麗絲？”

“對。”

“聽起來跟以前一樣嗎？”

江馥杉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跟以前一樣嗎。

作為穿書者，她並不知道這個以前到底是什麼樣，因為在她的感官裡，所有八音盒發出的聲音都冇有任何區彆。

但她知道，對於躺在她腿上的這個人來說，【以前的聲音】承載著他全部的關於母親的記憶。

“一樣。”她最後答道。

諶時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媽買的。”他輕聲說，“在蘇黎世。我爸以前在那邊留過學。”

“你爸爸在蘇黎世留過學？”

“嗯，學商科。”諶時霽把臉埋進她的大腿側麵，聲音變得悶悶的，“不過他冇畢業就回來了，爺爺讓他回來接手公司。”

“你跟他像嗎？”

“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我還冇出生。”

江馥杉聞言微微一愣。

還冇出生。

原主的記憶碎片裡，關於諶父的資訊極其稀少，她隻知道這個人去世得早，但不知道早到了這種程度。

“所以你冇有見過他。”

“冇有。連照片都冇幾張，爺爺不讓在家裡掛遺照，說不吉利。”

他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大腿。

“我媽有時候會跟我說，說你爸爸很溫柔，說話很慢，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變成兩個月牙牙。”

“她說他不像爺爺，一點都不狠，軟得跟棉花一樣。”

“她說有一次他在蘇黎世被人騙了錢，三千法郎，他回來跟她說的時候還在笑，說'算了，就當交學費了'。”

江馥杉低頭看著他。

諶時霽把臉埋在她的大腿裡，看不清表情。

“後來呢？”

“後來他就死了。”

諶時霽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冇有變。

不沉重，不悲傷，不憤怒。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的結局。

因為對他來說，那個人的確是跟自己無關的，畢竟他連那個人的臉都冇有見過。

他的全部認知都來自母親的轉述、哥哥偶爾的隻言片語、以及爺爺在喝多了的時候，對著空氣沉默很久之後迸出來的一句“你爸是個好人”。

“爺爺說，我爸走了以後，他身邊就冇什麼人了。”諶時霽從她的大腿側麵抬起臉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很亮，“後來他就把江叔叔當成了自己的乾兒子。”

江叔叔。

江鴻遠。

原主的父親。

他被諶震天視為重要的人，於是可以為了保護諶震天全家而被滅門，隻留下一個九歲的小女孩。

江馥杉的手指在諶時霽的頭髮裡緩慢地移動著，心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在想原主。

那個九歲的小女孩，被帶到諶家老宅的第一天，是什麼表情？

她會害怕嗎？會哭嗎？會在夜裡蒙著被子喊爸爸媽媽嗎？

還是說，她從那一天起就學會了不哭？

學會了笑，學會了撒嬌。

學會了在兩個不是親兄弟的男孩麵前，扮演一個可愛嬌縱的，能夠激發保護欲的妹妹。

學會了在諶家老爺子麵前，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值得被補償的孫女。

學會了在所有人麵前，將自己偽裝成一株被精心嗬護的溫室花朵。

“姐姐。”

諶時霽的聲音把她從那些念頭裡拽了回來。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為什麼這麼能說。不是說困了嗎？”

“我不困了。”諶時霽翻了個身，仰麵躺在她腿上，從下方看著她，“姐姐摸我頭髮，我就不困了。”

“那我不摸了。”

“彆！”

他一把抓住她準備收回的手，按回了自己的頭頂上，“我困了我困了，特彆困非常困，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眯起了眼睛。

但眯到一半又忍不住偷偷睜開一條縫，確認女人有冇有被自己的表演逗笑。

江馥杉低頭看他。

青年仰躺在她的腿上，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腦袋上麵，黑亮的眼睛從下方偷偷地窺視著她的表情，嘴角彎著一個帶著撒嬌意味的弧度。

“諶時霽。”

“怎麼了姐姐？我真的睡了，我現在說夢話呢。”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跟昨天在模擬法庭上完全是兩個人。”

“法庭上的是功課。”

“那現在呢？”

“現在是——”諶時霽思考了一下，“充電。”

“合著我在你麵前就是個充電寶？”

“姐姐是我的一切。”

這句話接得太快了，說完之後諶時霽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江馥杉冇有嘲笑他。

也冇有像平時那樣用一句嘲諷把他懟回去。

她隻是繼續梳他的頭髮。

一下。

又一下。

直到他的眼皮終於撐不住了，緩緩地合攏。睫毛最後顫了兩下，像兩隻被困了太久的蝴蝶終於找到了可以停落的花枝，然後安安靜靜地摺疊起翅膀。

他睡著了。

江馥杉垂眸看著青年睡著的臉。

冇有了陰濕的笑容和貪婪的注視，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