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45章 實習生

【第45章 實習生】

------------------------------------------

星期一，江馥杉踩著兩點整從大門裡出來。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西裝外套，內搭黑色高領打底，下麵是一條菸灰色的闊腿褲，整個人乾淨利落，像是從雜誌內頁裡裁下來的。

李正清下車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江小姐。”

“嗯。”江馥杉彎腰鑽進車裡。

車子駛出老宅的路口，拐上主路。

李正清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江小姐，諶總讓我轉告您，到了之後對接人會在一樓大廳接您上去，先去三十二樓行政部簽幾份基礎檔案，資產手續的部分在簽完之後再上四十樓諶總辦公室。”

“對接人是誰？”她問。

“……林小姐。”

說完這個稱呼，李正清從後視鏡裡觀察著江馥杉的反應。

女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哦，”她淡淡地說，“知道了。”

*

車停在地下車庫。

江馥杉下了車，和李正清一起坐專用電梯上到一樓大廳。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挑高近十米的大廳敞在眼前。

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麵拋光到可以映出人影，正對大門的背景牆上嵌著一個極簡的企業logo。

李正清在前台辦理了訪客登記，替她領了一張臨時通行卡。

江馥杉站在原地，轉過頭。

她看見了林知意。

女孩站在大廳右側的訪客等候區旁邊，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檔案夾。

她看到江馥杉走過來，微微欠了欠身：“江小姐，您好。我是行政部的林知意，今天由我負責對接您的檔案簽署流程。”

行政部。

江馥杉的步伐冇有停，臉上的表情也冇有變化，但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林知意胸前掛著的那張工牌上。

照片下方，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字：實習生。

江馥杉的眉梢動了一下。

不對啊。

按照那本土味狗血文《豪門絕愛：冷少們的替身嬌妻》的劇情線，這個時候的林知意，難道不應該早就被諶時晏破格提拔進了總裁辦，當著那個名為“貼身助理”實為“紅袖添香”的職位嗎？

原書裡，替身女主端著咖啡走進總裁辦，腳下一滑潑濕了暴君總裁的襯衫。

總裁不僅冇發火，反而喉結滾動、眼神暗沉，直接在辦公桌上開啟了一段不可描述的強製劇情。

這種經典的古早橋段，難道被她穿書帶來的蝴蝶翅膀扇冇了？

更何況，林知意都已經能在諶家老宅上桌吃飯了。

這兩兄弟把人當金絲雀一樣養在身邊，居然在公司裡隻給人家安排了一個基層實習生的崗位？

實習了一年，連個轉正的offer都冇給？

這算什麼？資本家連包養替身都要講究一下降本增效嗎？

“江小姐？”

林知意溫和的聲音把她從腹誹中拉了回來。

“走吧。”江馥杉收回視線，跟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三十二樓，行政部。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混合著列印機墨粉和空調循環風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一層的格局是標準的開放式辦公區，灰色的隔斷把空間切割成一個個小格子。

格子裡的人緊盯著電腦螢幕，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和低聲的電話交談。

典型的社畜流水線。

林知意帶她穿過辦公區，走向最裡麵的一間小會議室。

一路上，有很多人悄悄抬起了頭。

那些目光在江馥杉的臉上停一下，再在林知意臉上停一下，然後迅速低下去——像是在完成某種心照不宣的比對。

江馥杉目不斜視，餘光卻注意到了林知意的工位。

在辦公區最靠窗的那一排。

一張普通的灰色辦公桌，桌麵收拾得很乾淨，檔案摞得整整齊齊，筆筒裡插著三支同款的黑色中性筆。

冇有照片，冇有綠植，冇有任何私人物品。

乾淨得像是隨時可以收拾走人。

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桌子，六把椅子。

林知意替她拉開一把椅子，然後在對麵坐下，打開檔案夾。

“江小姐，今天需要您簽署的檔案一共有三份。第一份是諶氏名下的資產代持協議變更確認書，第二份是個人賬戶的重新啟用授權，第三份是不動產過戶的預審材料。”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適中，條理清晰，每一份檔案的內容和簽署位置都指得清清楚楚。

江馥杉翻著檔案，一頁一頁地看，她看得不快，該看的條款一個字都冇跳過。

簽字的間隙，她抬眼看了林知意一眼。

“你在這裡實習多久了？”

林知意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在檔案夾邊緣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恢複了正常。

“快一年了。”

“江大的？”

“是。”

“什麼專業？”

“財務管理。”

“成績怎麼樣？”

林知意抬起眼看她。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資產手續對接的範疇，但女孩冇有表現出被冒犯或者不安。

她隻是安靜地看了江馥杉兩秒，然後回答：“專業排名前五。”

江馥杉握著筆的手指一緊。

前五。江大財務管理專業，排名前五。

現在已經是三月底了，正是各大高校應屆生春招和實習生答辯轉正的最關鍵時期。

以林知意這樣的學曆背景和成績，放在任何一個校招市場上，拿到諶氏集團或者其他頂級企業的正式Offer簡直毫無懸念。

但她在那個逼仄的格子裡實習了將近一年，胸前的工牌上依然地印著“實習生”三個字。

江馥杉冇有再問下去。

她低下頭，在最後一份檔案上簽了字，把筆擱在桌麵上。

“簽完了。”

“好的，我去影印一份留存，原件會送到四十樓諶總辦公室。”林知意合上檔案夾，站起身，“江小姐，請稍等我幾分鐘。”

“嗯。”

林知意抱著檔案夾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江馥杉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

天空是一種乾淨的藍，遠處的樓群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她忽然想起原書裡的一段情節——諶時霽第一次見到林知意時的場景。

就在江大的圖書館裡，三樓靠窗的自習區。林知意坐在那裡背書，春天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她年輕的側臉上。

諶時霽從書架後麵走出來，看到那個輪廓的瞬間，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那個捲款跑路的“姐姐”回來了。

他衝過去，繞過書架，走到她麵前。

但在她抬起頭的那一刻，那點可悲的幻想破滅了。

五官是像的，但眼神完全不一樣。

不是姐姐。

但他可以騙自己。

諶時霽是先發現林知意的人，但他冇有獨占這個秘密，而是把人推到了諶時晏麵前。

諶時晏當時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讓人留下了。

像是在說：放在那裡吧。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能看到就行。

*

林知意回來了。

她把影印件裝進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遞給江馥杉。

“江小姐，原件我會在十分鐘之內送到四十樓。您可以直接上去，前台會通知諶總的助理來接您。”

“好。”江馥杉接過檔案袋，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林知意。”

“在。”

江馥杉回頭看她。

女孩站在會議室的橢圓桌旁邊，檔案夾抱在胸前，姿態筆直，像一株生長在貧瘠土地裡的水仙。

“……冇什麼。”

江馥杉收回視線，推門出去了。

她冇有問出那句話。

她本來想問的是：你覺得值嗎？

但這個問題太僭越了，而且她冇有立場問。

因為在這個故事裡，她纔是製造替身需求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