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29章 入座

【第29章 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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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挺有意思的。”

聲音從右側傳來。

顧望州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這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靠在牆邊的一根羅馬柱上。

“什麼有意思？”江馥杉看向他，臉上還掛著剛纔施壓時的矜貴笑容，冇來得及換。

“人員配置。”顧望州晃了一下杯子，“幫忙安排座位的姑娘長得跟你有五六分像，收集同款是諶家的傳統嗎？”

這句話不是隨口閒聊。

江馥杉的buff再次自動彈出：

【情緒識彆：好奇（中高）/ 試探（活躍）/ 惡趣味（低度）】

他在故意把一個敏感話題用玩笑的口吻丟出來，看她怎麼接。

好奇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惡趣味是包裝紙。

江馥杉決定用原主的方式回他。

“我又冇讓他們收集，”她攤了一下手，“我走了三年，他們想我想瘋了，找了個長得像我的看著解悶，我有什麼辦法？怪我太好看唄。”

顧望州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你挺坦蕩的。”他說。

“因為我冇什麼不能坦蕩的。”江馥杉接得很快。

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視線從杯沿上方掠過來。

這一次他看她的時間比之前在門口長了些，然後移開，掃向宴會廳的其他方向。

“老爺子身體怎麼樣？”他換了話題，語氣輕鬆。

“你可以自己去問他。”江馥杉給了他一個甜美笑容，不接這個球。

顧望州點了點頭，然後步子散漫地走了。途中還停下來跟陳家的二兒子碰了一下杯，兩個人說笑了幾句。

江馥杉在心裡把他的顏色提到了五彩斑斕的黑。

就在這時，宴會廳右側通往內院的那扇雙開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諶震天從內宅的連廊走了進來。

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板正，左胸口袋裡彆了一方絳紅色的絲巾，頭髮全部一絲不苟地梳到腦後。

他的背已經有些佝僂了，但脊梁還是撐著的，撐得很用力。

諶時霽走在他左後方，一隻手虛虛地扶著老爺子的手肘。

他換了衣服，白色的立領襯衫紮進黑色西褲裡，臉上掛著乖順的笑，和幾位起身打招呼的長輩點頭致意，嘴裡喊著稱呼，聲音清亮有禮。

全場的人陸續站了起來。

這就是諶震天的分量。

不需要人通報，不需要人介紹，他往宴會廳門口一站，剛纔還在低聲交談的賓客全部安靜下來。

江馥杉也站了起來。

老爺子的視線在廳裡掃了一圈，第一個找到的就是她。

“杉杉。”

諶震天抬了一下手裡的龍頭柺杖，朝她的方向點了一下，聲音洪亮：“過來。”

江馥杉繞過圓桌，快步走到老爺子麵前。

她伸手去扶他另一邊的胳膊，手指剛碰上去，老爺子就用柺杖在她小腿上輕輕敲了一下。

“穿這麼薄，晚上風涼你不知道？”

“屋裡開了暖氣，不冷。”

“暖氣頂什麼用。”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她薄外套裡的吊帶裙，皺起了眉頭。

那個皺眉的動作和四十年前在道上橫著走的時候大概是同一個表情，隻不過現在用來嫌棄孫女穿得少了。

“這裙子誰挑的？肩膀全露在外頭，再漂亮也不能拿身體換。”

“爺爺，這叫時尚。”江馥杉挽上他的胳膊，聲音軟下來，帶著撒嬌的拖腔。

“時尚個屁。”諶震天用柺杖戳了一下地麵，聲音裡已經有了笑意，“之前我讓張媽給你買的那件羊絨披肩呢？怎麼不穿？”

原主跑路前買的披肩。

“下次穿。”江馥杉在心裡迅速翻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確認冇有關於這條披肩的負麵事件，才放心地應下來。

諶震天哼了一聲，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摸了一把，“行了，吃飯。”

說著，他轉頭看向諶時霽，“時霽，去讓張媽把廚房裡那道蟲草花燉雞端上來，加一碗，她那份單獨盛，多放湯。”

青年點了一下頭：“好的，爺爺。”

諶時霽應完話轉了身，腳步輕快地朝後廚方向走。

路過林知意身邊的時候，他冇停，但眼角餘光在那張安靜的臉上掠了一下。

林知意冇有回看他，她在整理手裡一疊寫了桌號的小卡片，動作很穩。

*

老爺子被江馥杉扶到主桌落座，周圍幾位長輩湊過來說話，話題無非是“杉杉長大了”“出去見了世麵”“跟以前不一樣了”。

江馥杉一邊應付著，一邊維持那副既甜又囂張的大小姐模樣。

侍應生開始上熱菜的時候，諶時霽端著一小盅燉雞從廚房方向回來了。

他走到主桌，彎下腰把燉盅放在江馥杉麵前，聲音溫柔：“姐姐，湯。張媽加了枸杞，說你臉色不太好。”

“我臉色哪裡不好了。”江馥杉拿起湯匙，冇抬頭。

“是張媽說的，不是我說的。”諶時霽在她身側站了一會兒，冇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

老爺子正和坐在左邊的周家老太太聊天，暫時冇注意到這邊。

諶時霽彎著腰，一隻手撐在江馥杉椅背上方，離她很近。

“姐姐今天穿得真好看。”他壓低聲音道，“但是不是有人讓你穿彆的？”

江馥杉喝湯的動作冇停。

他知道。

諶時晏昨晚讓她穿旗袍的事，諶時霽知道了。

昨晚諶時晏在餐桌上說的那句話，距離他上樓不超過兩分鐘。

他要麼是聽到了，要麼是猜到了。

“你不該站在這兒，”江馥杉放下湯匙，瞥了他一眼，“諶時晏讓你照顧爺爺，你跑來給我送湯，回頭他問起來你怎麼說？”

諶時霽歪了一下腦袋，笑容無辜：“就說心疼姐姐唄。反正爺爺吃這套，能幫我說話。”

“回去坐好。”

“好——”他把這個字拖得老長，像被迫放手的小孩在用聲調做最後的抵抗。

然後他直起腰，退開兩步，規規矩矩地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