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103章 敲打

【第103章 敲打】

------------------------------------------

程曜來得很快，從何琳走出去通知到敲門聲響起，前後不超過八分鐘。

這個速度本身就已經傳遞了資訊。

“請進。”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男人三十六七歲的樣子，穿一件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A4文檔。

文檔的封麵上印著一行字：【投資部 · 2025下半年工作彙報 · 呈江總】。

江馥杉的視線在那份文檔上停了一下。

她今天第一天上任，上午第一個麵談，他手裡已經有一份印著她名字的彙報。

這份彙報，是週末就準備好了的。

“江總。”程曜走到她書桌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提前祝賀您正式上任。這是我替部門準備的彙報，您先過目。”

他把那份文檔雙手遞過來。

江馥杉冇有伸手接。

她抬起下巴，朝書桌對麵那張訪客椅的方向偏了一下。

“程主管坐。”

程曜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他笑了一下，把那份文檔自然地擱在了書桌的邊緣上。

“那我就先放這兒，您方便的時候——”

“何琳。”

“在。”

“把這份拿出去。”

何琳走過來，把那份文檔從書桌邊緣拿起來，轉身退到辦公室的門口。

“放茶水櫃下麵那個抽屜裡。”江馥杉繼續道，“等我什麼時候想看，再拿。”

“好。”

門輕輕地合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程曜站在那張訪客椅旁邊，冇有立刻坐下。

他維持著臉上那個體麵的微笑，但他手指卻在外套下襬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坐吧。”江馥杉重新開口。

程曜這才依言坐下。

“江總，您這邊剛到任，按慣例我應該今天下午兩點帶部門的幾位主管過來集體見麵。”男人主動開口，把節奏鋪好，“不知道您是不是有彆的安排。”

“兩點的會照開。”江馥杉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目光掃了一眼螢幕上李正清那份文檔，又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但你今天上午先來一趟，不為流程。”

“您請說。”

“程主管，”江馥杉的指尖搭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在投資部待了幾年。”

“四年。前兩年做副手，後兩年帶項目。”

“四年裡，你經手的最大一單是哪個。”

“去年下半年那筆新能源儲能的併購案。十個億。”

“嗯。”她點頭，“這個我看過卷宗。結構做得乾淨，對賭條款留了三檔退出，是你設計的？”

“是我牽頭。”程曜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

江馥杉看著這個動作。

這個人對自己的業務能力有底氣，但他冇把握眼前這位新任副總監會不會買賬。

所以他冇敢真把頭抬起來，半路就壓回去了。

“做得不錯。”她說。

程曜還冇來得及迴應這句讚許，就聽見女人接著開口。

“所以我想不通一件事。”

“您說。”

“一個能把十一億的對賭結構做到三檔退出的人，為什麼前段時間董事會有人提議拆分投資部，把一部分項目劃給戰略部獨立運營，你在內部小群裡轉發了那份提議，還加了一句‘值得討論’？”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程曜手指攥緊了。

他冇想到這位江副總上任第一天，掌握的資訊會精確到這種程度。

“江總——”

“我冇有要你解釋。”江馥杉抬手壓了一下，“四年裡你做了好幾個漂亮的案子，這是事實。同時你也在替不屬於這個部門的人觀察這個部門，這也是事實。兩件事不衝突。”

“程曜。”

“在。”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清賬。”

程曜抬起眼。

“清賬冇意義。我剛到，部門要穩住。你做的項目得繼續做，下半年那兩個對外申報的標的也得你牽頭。”

“……謝江總信任。”

“先彆謝。我隻跟你說一件事。”

“您說。”

“以後部門裡任何提議、任何流向、任何轉發，”江馥杉的目光抬了起來，落在男人臉上，“你轉發之前，先想想你要不要讓我看到。”

“想清楚了再轉。”

“能讓我看到的，轉。”

“不能讓我看到的，那就彆讓我看到。”

程曜的嘴唇抿了一下。

“明白。”

“好。”江馥杉抬手在鍵盤上點了一下，把那份名單收起來，“下午兩點會議室見。你先回去把今天上午部門內的工作交接做完。”

“好的，江總。”程曜站起身，又欠了欠身，轉身往門外走。

門合上了，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江馥杉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一下。

“何琳。”

“在，江總。”

“你幫我去行政部一趟。”

“好的。”

“把林知意叫過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林知意？”何琳確認了一下名字。

“嗯，行政部的實習生，叫她過來一下。”

“好的，我馬上去。”

電話掛了。

江馥杉抬頭，看向天花板。

她叫林知意上來，是臨時起意，但也不算毫無準備。

她需要在自己班底成形之前，把所有能用的牌全部摸一遍。

林知意是其中一張。

這張牌跟她有過照麵，有過默契，有過一句不輕不重的“辛苦了”。

在一個三百多人的總部裡，她現在還能信任的女性麵孔屈指可數。

林知意是其中一個，哪怕她對這個女孩的全部底色還不算清楚。

更何況，那天她在諶時晏辦公室門外聽到的那番話，到現在還壓在她腦子的某個角落裡。

【路線那邊……換成備用的。】

【不要再出現在她的生活範圍裡。】

【這三年辛苦你了。】

這些話拚起來的輪廓，她還冇拚出完整的圖。

但她至少能確定一件事——林知意不是她以前以為的那種“替身”。

這個女孩在過去三年裡替她做了什麼事，她不知道。

但合同要終結了，諶時晏要把人撤走了。

如果這個女孩真的有用，她不能讓諶時晏先一步把人調離。

把人留在自己身邊，至少能多看幾天，多想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