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墟歸鹿：大秦萬世書 第2章

第2章 酷吏伏法，宗室之名------------------------------------------，冷雨瀟瀟。，酷吏聞聲驟然轉頭，眉目橫厲，一身皂色吏服沾滿泥汙，腰間銅刀寒芒懾人。周遭圍觀鄉民儘數屏息，人人垂首，不敢抬頭多言半句。，吏權極重，一介布衣，敢當庭阻攔官刑，形同挑釁官府，輕則鞭笞，重則論罪。，見他布衣素履，無錦緞華服，無貴族印綬，不過是鄉野間尋常後生，頓時麵色愈發倨傲，厲聲嗬斥。“哪來的山野頑夫？敢妄議國法，阻撓行刑，不知秦律森嚴，論罪當拘！”，被押流民皆是麵如死灰，老叟趴在泥水裡，早已不敢奢求生機，隻有閉目等死。，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卻自有一股沉靜氣度。，指節乾淨修長，懷中取出一卷磨損陳舊的竹簡，竹簡繩結老舊，顯然時常翻閱摩挲。《大秦刑律》。，望向台上酷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風雨之聲。“本縣流民，因秋糧歉收，衣食無著，逃避徭役，確有過失。”：“既知有罪，還不退下！”“然。”趙祁話鋒一轉，指尖點過竹簡條文，“秦律《徭役篇》明定：歲逢災荒，郡縣可據實上報，減徭、緩役，免饑民連坐之罰。”“關中秋澇，渭水沿岸田畝半數絕收，此乃郡縣共見之事。爾不上報災情，不稟上官，強行拘拿饑民，濫施連坐，私設重刑，是你在違律，而非百姓違律。”，全場死寂。

鄉民茫然抬頭，連那幾名押解差役也麵露遲疑。

他們隻知秦法嚴酷，卻極少有人逐條熟讀律法文冊，更不知災荒之年，律法本就留有仁恕餘地。

酷吏臉色驟變，眼中戾氣暴漲：“一派胡言亂語！區區一介布衣，也敢曲解國法，蠱惑民心！”

“我非布衣。”

趙祁緩緩抬手，從衣襟內側，取出一枚小巧玄鐵玉牌，牌麵刻著古老秦篆，紋路肅穆，是大秦宗室專屬識牌。

玄鐵玉牌一經亮出，寒氣頓生。

“大秦宗室，趙氏祁。”

短短六字，如驚雷落於泥濘市曹。

老秦最重血脈宗室，縱使是旁支疏親，名分亦遠在地方小吏之上。方纔凶橫跋扈的酷吏，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他萬萬想不到，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鄉野少年，竟是大秦天家宗室。

雨絲打在玄鐵牌上，篆字森然，無可辯駁。

“下官……下官不知宗室貴人在此，死罪！”

酷吏慌忙棄刀，倉促走下石台，狼狽跪倒在泥水之中，渾身戰栗，再無半分方纔的囂張氣焰。

趙祁冷眼俯視於他：“你身為郡縣吏員，掌握一方法度，不思體恤民情，反而借律法之威，苛待饑民，濫用連坐之法，魚肉鄉裡鄉親。”

“以私怨亂公法，以酷行汙秦律，此等官吏，留之必亂一方民心。”

他冇有動輒喊殺，依舊依律論斷。

“依照《大秦吏治律》，吏員枉法、濫刑害民，削職奪祿，杖責二十，押送至郡府論罪。”

話音落，隨行差役不敢違抗，立刻上前，卸去酷吏印綬兵器，將其牢牢押住。

十餘名流民身上的鐵鏈，也被逐一解開。

待束縛散儘，一群老幼癱坐在泥濘之中，劫後餘生，淚眼婆娑。白髮老叟掙紮著起身，對著趙祁重重叩首，哽咽難言。

“謝貴人……謝貴人救命之恩……”

趙祁微微側身，不受大禮，目光掃過一眾麵黃肌瘦的流民，語氣稍緩。

“徭役可緩，罪責可免，但亂世當下，家國皆難。往後安分耕作，靜待郡縣災情文書下達，自有妥善安置。”

流民紛紛叩謝，四散離去，壓抑許久的悲苦，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一場即將釀成的酷刑慘案，就此消解於渭水冷雨之間。

……

雨勢漸緩，暮色沉沉。

本地鄉紳三老聞訊趕來，躬身行禮，百般恭敬，再三挽留趙祁入鄉舍歇息，奉上粗糧熱茶。

鄉野眾人此刻方纔知曉，隱居在渭水茅舍的這位少年，竟是隱於民間的大秦宗室。

眾人不解，大秦宗室王公，無不居於鹹陽宮闕，錦衣玉食，手握權柄，為何獨有這位趙祁公子，甘於僻居鄉野，布衣耕讀，不問朝堂世事？

麵對問詢，趙祁隻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朝堂腐朽，宗室傾軋，趙高暗流湧動，始皇驟崩的訊息雖未傳遍天下，可關中地界，早已隱隱有風言四起。

他自幼看透深宮冷暖，知曉大秦看似一統山河，實則內裡早已千瘡百孔。

軍功製固化不變，老秦貴族固步自封，律法嚴苛不懂變通，徭役層層加碼，六國遺恨未消，朝堂無君，禍亂已埋。

他不願捲入宗室爭鬥，故而自請離宮，隱居渭水，隻求安穩度日。

可今日親眼所見，底層百姓求生無路，酷吏肆意枉法，僵化的舊製壓得萬民喘不過氣。

他終究無法再冷眼旁觀。

三日後。

渭南縣府。

被押解的酷吏如實定罪，枉法之罪確鑿，削職流放。縣令得知當日全貌，心驚不已，連夜將渭水災情、酷吏亂政、宗室趙祁當庭斷案一事，整理成文書，快馬加急，送往鹹陽皇城。

千裡路途，竹簡飛馳。

鹹陽，章台宮。

朝會無主，朝堂大亂。

始皇帝駕崩、胡亥猝然薨逝的訊息，已被李斯與趙高聯手封鎖，僅少數核心權貴知曉。偌大鹹陽，表麵依舊平靜，內裡早已暗流洶湧，各方勢力瘋狂博弈。

宗室諸王各自閉門聚議，暗中串聯，皆想在無君之世，爭奪儲位，掌控朝綱。

北疆蒙恬遞書求歸，被李斯以守邊防為重，強行攔下。

趙高蟄伏深宮，日日遊走於後宮與禁軍之間，暗中培植私黨，靜待時機到來。

暮色降臨，一份來自渭南的地方文書，送入丞相府，落於李斯案頭。

燭火搖曳，白髮丞相鋪開竹簡，一字一句緩緩閱覽。

當看到宗室趙祁，渭水安民，依律斷酷吏之罪，體恤災荒流民一段時，李斯枯老的眼眸，驟然凝住。

他執掌大秦數十年，熟知所有宗室子弟名諱。

趙祁。

始皇旁支，母係楚裔，無勢無爵，常年隱居關中鄉野，是整個宗室裡，最不起眼、最邊緣化的一人。

朝堂諸王，要麼沉溺享樂，要麼固守祖製，要麼熱衷權鬥，滿腦子皆是爵位、土地、兵權。

誰也不曾料到，在朝野動盪、人人自危之時，竟有一位落魄宗室，獨居鄉野，熟讀律法，心懷蒼生，以秦律護萬民，以理智止苛刑。

李斯緩緩放下竹簡，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沉沉暮色。

殿外晚風蕭瑟，一如風雨飄搖的大秦江山。

他緩緩開口，輕聲感慨，一語落出，暗藏國運轉機。

“老秦宗室，儘是好勇嗜利之輩。”

“唯有此子，知法、懂民、明利弊、存仁心。”

“沙丘斷嗣，山河飄搖。”

“或許……大秦續命之人，不在鹹陽諸王，而在渭水茅舍。”

一紙鄉野文書，推開了鹹陽權力棋局的全新一角。

遠在渭水的趙祁尚不知曉，自己一時惻隱，一次依律斷案，已然落入朝堂頂尖人物的視線之中。

暗流，正向他緩緩聚攏。

風雨欲來，鹹陽在等一個人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