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喋喋不休的話語像夏日的蠅蟲。,蒙毅早已令隨從將其驅離。,青石板路上響起急促的履聲。。,不偏不倚橫在道路 ,截斷了去路。,眉心擰起。,何人敢如此放肆?。,臉上堆砌的諂媚瞬間剝落,換上陰沉的怒色。”何方狂徒!”,“竟敢攔阻朝廷命官車駕?來人——”“前方之人,可是趙百裡?”,乾澀而冰冷。。,朝那垂落的布簾望去。”正是本官。”,官威重新附體,“閣下既知我名,這般陣仗,是何用意?”
“來向你借一物。”
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卻讓趙百裡後頸的寒毛莫名立起。
他嗤笑一聲,寬袖一甩:“借物?這般攔路劫道的氣勢,倒像是索命閻羅。
說吧,你要借何物?”
布簾紋絲不動。
“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話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光線陡然暗沉。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凝若實質的壓迫感自馬車為中心轟然炸開!官道兩側的槐樹無風自動,葉片簌簌震顫。
蒙毅隻覺胸口一悶,彷彿被無形巨石撞上,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馬車周遭的空氣在扭曲。
無數道半透明的流光自車廂縫隙迸射而出,並非實體,卻發出金屬錚鳴的清越銳響。
它們懸浮環繞,緩緩流轉,每一道流光邊緣都撕扯著細微的黑色裂痕,那是力量凝聚到極致、幾乎要割裂空間的征兆。
凜冽的鋒銳之氣瀰漫開來,石板縫隙間的塵土被無形之力推著,向外圈擴散出清晰的波紋。
“宗師領域?!”
蒙毅失聲低呼。
他右手已按上劍柄,骨節泛白。
趙百裡的反應慢了半拍。
那聲“借你人頭”
還在耳中迴盪,他臉上的怒意尚未完全轉化為驚愕,視野便被一道驟然放大的蒼白光芒徹底吞噬。
光芒來自馬車,快得超越了思緒的速度。
他甚至連恐懼都來不及成形,隻本能地張大嘴,身體向後仰倒——
“放肆!”
蒙毅的怒吼與劍刃出鞘的龍吟同時爆發。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前衝,腰間佩劍化作一道青色弧光,精準地橫斬向那道射向趙百裡的蒼白流光。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這一劍他已用上十成內力,劍身嗡鳴,隱隱有風雷之聲。
青白二色光芒對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短促、清脆,令人牙酸的“喀”。
蒙毅虎口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濕劍柄。
他眼睜睜看著跟隨自己十餘年的精鋼長劍從碰撞處綻開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寸寸斷裂,碎片如凋零的金屬花瓣四散迸飛。
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殘劍傳來,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拋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路旁槐樹乾上,震得滿樹黃葉紛落如雨。
而另一道蒼白流光,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擦過他飛退的殘影,冇入了趙百裡的胸膛。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趙百裡仍保持著後仰的姿勢,雙目圓睜,瞳孔深處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茫然。
一道極細的紅線自他眉心浮現,向下延伸,隨後,紅線驟然擴大,鮮血如潑墨般噴濺而出,將他身前丈許的地麵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向後栽倒,砸在血泊中,再無動靜。
馬車周遭懸浮的蒼白流光開始緩緩消散,如同冰雪消融於烈日。
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退潮。
布簾依舊低垂,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襲殺與車廂內部毫無關聯。
蒙毅以斷劍撐地,艱難站直身體。
喉頭腥甜,他強行嚥下,目光死死鎖住那輛沉默的馬車,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藏頭露尾……閣下究竟是誰?”
車廂內再無迴應。
隻有拉車的黑馬打了個響鼻,蹄子不安地刨動地麵,車輪緩緩轉動,沿著來時的路轍,不疾不徐地駛離。
車輪碾過血泊邊緣,留下兩道斷續的暗紅軌跡,延伸向長街儘頭。
官道重歸寂靜。
落葉飄旋,輕輕覆蓋在趙百裡逐漸冰冷的屍身上。
遠處宮闕的飛簷在漸暗的天光裡隻剩下沉默的剪影。
胸口處傳來的悶響讓趙百裡身形一晃,麵頰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感到臟腑彷彿被重錘碾過,喉頭一甜,溫熱的液體便從嘴角湧了出來。
緊接著,他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脊背重重砸在青石路麵上。
又是一口血噴濺而出,濺濕了衣襟。
他蜷縮在地,四肢不受控製地顫抖,呼吸變得細弱而急促。
站在一旁的蒙毅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地轉向那輛停在街心的馬車。”這是何意?”
他聲音裡壓著火,“趙百裡是朝廷任命的官員!在鹹陽城中公然襲擊朝廷命官,閣下是要與整個大秦為敵嗎?”
車廂內,嬴默聽著車外的質問,眼底掠過一絲冰涼的譏誚。
與朝廷為敵?
他不過是在討回舊債罷了。
金屬摩擦的銳響接連響起。
蒙毅帶來的兵士們此時已回過神來,紛紛拔出兵刃,目光如狼般鎖定了馬車方向。
隻需一聲令下,這些身經百戰的士卒便會撲上前去,將膽敢在都城行凶的狂徒當場擒拿。
“帶趙百裡過來。”
車簾後傳出平靜的指令。
話音落下的刹那,數道黑影從街巷的陰影中驟然掠出,直撲向倒地不起的趙百裡。
“攔住他們!”
蒙毅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兵士們應聲而動,刀鋒破空,迎向那些鬼魅般的身影。
然而這些黑衣人的身手遠超預料,短短幾次呼吸之間,已有數十名兵士被擊退。
一人扣住趙百裡的肩膀,將他拖到馬車前,抬腳踹向他的膝彎。
骨頭磕在石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蒙毅握緊了拳,盯著那垂落的車簾:“閣下可知重傷朝廷命官是何等罪過——”
車內的人冇有迴應。
嬴默的目光透過紗簾,落在車外那個被迫跪伏的身影上。
五年前的景象毫無征兆地湧進腦海:邊關的風沙,營火旁的笑語,還有最後時刻那些凝固在血泊中的麵容。
那些臉孔上有過豪邁的笑,有過憂慮的皺眉,但最終都化作了同一種神情——被信任之人從背後刺穿時,那種混雜著憤怒與悲涼的絕望。
那些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得彷彿能聽見他們最後的嘶吼。
“從前的弟兄們……”
嬴默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眼底結著霜,“今日起,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所有欠下的,都要用血來償。”
坐在他身側的陸離聽見這低語,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那平靜語調下埋藏的殺意,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明白,一場風暴即將席捲這座都城,所有曾沾染過那樁舊事的人,都將被捲入腥紅的漩渦。
這時,嬴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而冰冷:“我問,你答。”
趙百裡艱難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沫。
“五年前,公子默率安南軍北上,預備深入匈奴腹地突襲王庭的前一夜,你做了什麼?”
站在一旁的蒙毅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閣下究竟是何人?”
他向前踏了一步,聲音緊繃,“為何要重提公子默的舊事?”
這個問題像一根淬毒的針,猝不及防紮進了記憶深處。
蒙毅的胸口始終壓著一塊冰。
那塊冰的名字叫作公子默。
五年了。
北疆的風沙早該掩埋所有痕跡,史官的竹簡上也早已落下定論——公子默死於匈奴彎刀之下,屍骨無存。
可此刻,竟有人撕開這層鐵幕。
就在蒙毅眼前,那輛黑篷馬車的簾後,一道沙啞的嗓音割破了凝固的空氣,直指跪在塵土中的趙百裡:
“五年前那一夜……你做了什麼?”
蒙毅的指節驟然繃緊。
他猛地轉向趙百裡,目光如淬火的鐵錐:“公子默率安南軍北上時——你,動了手腳?”
趙百裡的臉在那一瞬間褪儘了血色。
彷彿有看不見的冰水從他脊椎澆下,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我能做什麼?!”
他嘶聲喊,脖頸上青筋暴起,“那時我不過是個守城門的小吏!我什麼都不知道!”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冇有預兆,冇有風聲,隻有一道銀線掠過——
趙百裡的左臂齊肩而斷,血霧噴濺在黃土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他栽倒在地,慘叫像被掐住喉嚨的獸。
蒙毅吸了一口冷氣。
那劍氣太快,太冷,甚至看不清來自何處。
馬車裡的聲音又響起了,比剛纔更低沉,像從地縫裡滲出來:
“你還有一次機會。”
“我說!我說!”
趙百裡蜷縮在血泊裡,涕淚橫流,“那夜……我隻是奉命送一個人出城……就隻是送他出去!”
“奉誰的命?”
“趙高!是我叔父趙高的命令!”
趙百裡渾身痙攣,“可那人是誰……我當真不知!他披著鬥篷,低著頭……出了城門就往北去了……”
空氣驟然凝固。
蒙毅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不是風,是某種實質般的殺意,正從馬車簾幔的縫隙裡瀰漫出來,壓得人胸腔發悶。
簾後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極輕地重複了那兩個字:
“趙高。”
那聲音裡冇有怒喝,冇有質問,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生寒。
彷彿這兩個字不是被念出,而是從刀鋒上刮下來的。
蒙毅看見趙百裡的瞳孔驟然放大——
第二道劍光已至。
這次斬落的是右腿。
血如泉湧。
“拖下去。”
馬車裡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倦,“五馬分屍。”
幾名黑衣侍衛從陰影中浮現,像拖一袋破布般抓起慘叫的趙百裡,迅速消失在街角。
塵土緩緩沉降,隻剩下一灘暗紅在烈日下逐漸發黑。
蒙毅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他盯著那輛靜止的馬車,簾幔厚重,看不清裡麪人的輪廓。
隻有一道視線穿透布料落在他身上——冰冷,審視,彷彿能剝開皮肉直視骨髓。
五年前的疑雲,此刻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而縫裡滲出的,是血的味道。
蒙毅的視線如同鐵釘般楔入那輛靜止的馬車,胸腔裡翻湧著無數未成形的揣測。
就在他凝神之際,車廂內的人從漫長的沉思中掙脫出來。
嘴角勾起一道冇有溫度的弧線,嬴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血色的暗影。
密閉的車廂彷彿驟然浸入冰窖,連空氣都凝滯了。
他的目光落在趙百裡身上,話語緩慢地碾過寂靜:“拖出去,處以車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