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腳步聲,二人都轉過頭來看著她,十分緊張。
老的拄著柺杖的手都顫抖起來,眼色當中盡是懇切的哀求,生怕她把孩子叫走。
二呆更是緊張,分明是還想再玩一會兒。
明月也看著她,時刻等著她下命令,葉今朝站了片刻,室內死一般的安靜。
她暗自苦笑,頭也不迴的轉頭就走。
爹爹上朝未歸,她閑晃到祠堂附近,發現房門虛掩著,不知是誰竟然在孃的牌位麵前跪著,影影綽綽的似乎真的有人,念唸叨叨的還有人聲。
今朝輕輕挪著步子到了門口,側耳細聽。
果然有人,還是個熟人。
鐵牛正絮絮叨叨地和她娘說話,這也不的第一次了,他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總是偷偷摸摸地管她娘叫娘,她仰頭,看著天邊的那朵雲,隻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睛裏麵流出來了。
鐵牛的聲音從裏麵傳了出來:“娘你放心吧,我好著呢,隻要我一直在今朝身邊,能看著她娘倆就行,她答應我了說要待我好。”
“娘說什麽?不相信啊,是真的,迴京城之前特意說的,說以後就和我在一起了。”
“別這樣娘不是也很喜歡我麽,我又美騙您,她真說了……”
她悄悄地走開,心裏擰得發疼。
迴京城之前,她的確是這麽說的,至今迴想起來,仍舊不知道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才會豪氣衝天的對他說,以後他就是她人了,說她以後就和他在一起了,等迴京城就讓爹爹做主成親,當然在她的心裏後麵還有一句話,氣死顧傾城,就讓孩子管別人叫爹就讓他幹看著!
她懊惱十分,隻覺得這輩子都沒這樣頭疼過。
或許,當時她真的很認真。
離開京城的第一年,先是送走了白景玉,生下二呆,第二年她整個人都在二呆的折磨當中度過的,第三和第四年年和鐵牛四處奔波遊走,想起顧傾城就十分憤怒,如果不是他的話,白景玉就會悄悄的送走,她幹嘛要受這樣的苦,無非就是和他賭一口氣。
等到第五年她已經什麽都不想了,鐵牛對她的遷就已經到達了一定的境界,他甚至從未對她有任何的要求。
走出郡王府,她的心情沉重起來,想了想,要到哪裏去,又有誰能說一說,迴頭牽了馬來,跑去酒樓背上幾個酒壺就疾奔了出去。
一路狂奔,葉今朝繞著京城轉了一圈,最後到了郊外。
她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白景玉的妹妹了,她們一家人都葬在郊外,利落的跳下馬,她一甩酒壺全都背在了後背上麵。
座座都是墳墓。
她站了一會兒,彷彿是辨認著方向,隨後大步走了過去,看得出來她的吩咐一直有人照做,這裏常年有人清掃,並未荒蕪。
葉今朝將酒壺輕輕放下,挨著白欣怡的墳墓就坐了下來,她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理,忽然很想哭。
“嘿,你還好麽?”
“……”
她將酒倒在一邊,隨後靠著斜躺了下去:“我給你哥哥都安頓好了,他現在正在很努力的傳宗接代,應該是很努力了,成親才幾年都生倆了,還都是兒子。”
今朝抿了口酒:“不過我有段時間沒去看他的線報了,也不想看了,你嫂子呢是個很好的姑娘,她就很喜歡我,也會給我做好吃的,當然了,她以為我是你,當妹妹看的。”
她看著陽光一點點在眼前消失,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了:“我替你喊了嫂子哦,想必你就是盼著有這麽一天的吧,總之我總算是能有臉過來見你,讓你安心的去投胎了。”
“小五啊,”她迴身抱住她:“我很想你啊!”
……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正睡著,忽然被人抱住了。
今朝吐出一口酒氣,覺得手腳有點不聽使喚了,男人對著她的耳朵就大叫了起來:“今朝!你快醒醒!天都黑了怎麽還在這喝酒!”
她腦子清醒得很,想伸手拍死他叫他在耳邊大喊大叫:“鐵牛你給我閉嘴!吵死了!”
他開始用力搖晃:“快起來啊!”
葉今朝胡亂捶著他:“我動不了,你揹我。”
男人一怔,隨即蹲下,一把將她扯上後背:“真是的,葉今朝你今年多大了嗯?還叫我揹你,不是說以後都要自己走的嗎!”
話雖如此,他十分愉快地將人背了起來,星空上麵星星點點,彷彿都是她明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