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失笑,不以為然地伸手來攏他的頭發,寵溺地笑了又笑,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又怎樣?”
小小少年盯著他的目光越發冰冷,又無聲道:“顧傾城。”
男人更覺可笑:“別這樣,你的病會好的。”
少年恨恨啐了一口,沒半晌猛得咳了兩嗓子,喘了喘這才閉了眼依靠在車壁上。
他臉色不好,眉眼間盡是無力的蒼白,雲初從懷中拿出小瓷瓶倒了顆藥丸送入他的口中,迴頭揚聲道:“小兄弟,能否趕得慢些,我這小童這幾日鬧病鬧得厲害!”
鐵牛應了一聲,馬車就平穩了下來。
小小少年一把扯過雲初的手,伸指在他掌心筆畫著寫了個殺字,他眸色如墨,飽滿的雙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男人用稍安勿躁的目光安撫著他,同樣在他的掌心也寫了個字。
他無奈地睜眼,一開口聲音是低低的脆:“好吧,若是我先死了你一定給我殺了他們給我陪葬。”
雲初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眼見著村鎮越來越近,今朝扯了他的胳膊叫他更慢一些,他迴頭笑笑,見車簾擋得嚴嚴實實的不由湊近她問她:“外麵多熱,你怎麽不進去坐啊?”
她白了他一眼,一指頭戳在他的腦門上麵,他揮起了鞭子吆喝了聲傻笑無數。
鐵牛以為她就是想陪著他,其實葉今朝這是習慣了防備,她出門在外,總不敢太相信別人。
到了村鎮,兩個人下車道別,雲初要送些銀兩給她們,卻被迴絕了。今朝趕緊去買了套男孩的衣衫換了,兩個人在鎮子裏買了兩匹馬,又聽說那個叫雲初的一直在打聽這一帶有名的神醫,她隨後就忘記了這件事。
兩個人沿途換了幾匹馬,偶爾有好風光了也會停留一日,就這麽一路平安,迴到了京城。
高高的城牆就在眼前,時隔一年,葉今朝看著這一切還有點恍惚,在她的心裏,還記得白景玉定的婚期就是春時,那麽已經七月的天,說不定人家早就濃情蜜意,說不定連小妾都有了呢!
好吧,她承認後麵那一句頗有點賭氣的意思,鐵牛在跟守門的官兵交涉,小姑娘騎在馬上,忽然有了那麽點的傷感,鐵牛棄馬過來,他囑咐她坐好,然後牽起韁繩來領路在前。
到家了,到家了哦!葉今朝摘下帽子,露出裏麵窩著的細碎辮子,過往路人有認出她的不由得驚呼道:“是小郡主誒!”
她歡快地揮手打著招呼,一路走來竟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
鐵牛牽馬前行,他迴想這一路,忽然覺得路是那麽的短,隻有今朝和他的路,真心短。
一進京城,自然有人來接,他知道人前不好與她太過於親密,不禁黯然。葉今朝可是好久都沒享受過這般的待遇了,營地裏都是男人,她一個姑孃家,再不在意也多處不便,一直是自己照顧自己,臨近家門了,自然生出一分急切來。
去了馬又換乘馬車,葉家大門已開,葉致遠就站在門口。
鐵牛在車下伸手要拉她,今朝卻是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直接撲入爹爹的懷抱!
“爹!我這次聽您的話了,這一路不知換了幾匹快馬呢!”
“好!”葉致遠思念女兒,不禁向天長歎:“她娘你看見了吧,今朝聽話著呢!”
“……”
葉今朝無語地捶著他的肩頭:“我不在你又跟我娘說我的壞話了吧?”
男人哈哈大笑:“我跟你娘打賭你會不會按時迴來呢!”
她有點心酸,不忍說破。
他擠眉弄眼地對著女兒笑:“每次打賭都是我贏,她總猜不對真是無趣得很。”
小姑娘差點落淚,一年以來,無數次想起爹爹,總是想著迴去之後勸他找個姨娘,不然她不在身邊那該多可憐。可每次見了爹爹,又總覺得他那個世界當中,娘親一直都在。
懷遠王府是居家歡騰,葉致遠特意叫人請來了宮裏的禦廚,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頓‘禦膳’。
這個粗漢子,他坐在主位上麵,叫今朝和鐵牛坐在旁邊,然後請了晴如姑姑一起,小姑娘以為她爹開竅了,心裏既酸楚又高興。
可一頓飯了,他卻說送晴如姑姑迴宮。
葉今朝頓時懵了,晴如一直住在王府,皇帝哥哥賜她過來,明地裏是教導她,暗地裏還有別的心思都跟她說了。開始時候她抵觸此事,還不斷搗亂,現在長大了,隻恨當年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