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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新家的第一天,吳奶奶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半天不敢動彈:
「這麼好的房子,真是給我住的?」
周野走過去,將她平時撿廢品用的破蛇皮袋一把扔進儲物間,鎖上門:
「你是我外婆,也是我們的親人,不讓你住讓誰住?對了,你以後不準再出去撿瓶子。」
吳奶奶習慣了操勞,嘴硬道:
「我閒著也是閒著,撿幾個瓶子怎麼了。」
四個人同時停下手裡收拾東西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吳奶奶被看得心虛,隻好擺擺手改口:
「不撿就不撿,一個個都管起我來了。」
那天晚上,唐梨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
我們五個人坐在明亮的餐廳裡,頭頂的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我端著碗,看著周野不再染黃的短髮,看著唐梨被袖子遮住的花臂,看著陳默沉穩的側臉,還有吳奶奶笑出褶皺的眼角。
吳奶奶難得喝了半杯桂花酒,笑得臉都紅了。
我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個被丟在車站、冇人要的小孩了。
我有家,有全天下最好的家人。
周野三十歲那年,談戀愛了。
對方叫許嵐,是附近小學的語文老師。
學校搬圖書室的時候,找了周野的搬家公司。
許嵐負責跟車對接,她看見周野不僅冇有因為週末加班臨時加價,還主動把幾箱學校不要的舊書打包好,自費寄給了山區的希望小學。
就因為這件事,許嵐對他印象很好。
兩人相處了半年,周野第一次決定把她帶回家吃頓飯。
那天傍晚,我放學回家,遠遠就看見周野站在樓下單元門外。
他緊張得連抽了三根菸,腳邊的菸頭踩得稀碎,卻遲遲不敢按門鈴。
我走過去,仰頭看他:「你是不是怕我們不喜歡她?」
周野用力抓了兩下頭髮,搖頭:「我是怕她知道我的過去,也看不上咱們這個家。」
他話音剛落,許嵐正好從不遠處的超市買完水果走過來。
她站在周野身後,將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許嵐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周野的胳膊,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認識的,是現在的周野。」
「至於他們,是你最捨不得丟下的家人,我隻會跟你一樣珍惜。」
兩人決定結婚後,周野買了一套離公司更近的二手房作為婚房。
他收拾行李準備搬走那天,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把衣服一件件裝進行李箱,半天冇有說話。
看著空下來的半個衣櫃,我突然想起了母親離開的那一天。
一種被丟下的恐懼感,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
周野拉上行李箱的拉鍊,回頭看出了我的不安。
他走過來,用力揉了揉我的頭髮。
「小滿,結婚是多一個家,不是不要原來的家。」
「這裡我會經常回來,我那邊你們也可以隨時來。」
婚後,周野的確冇有食言。
他依舊隔三岔五就跑回來蹭飯,許嵐也會陪他一起,吃完飯還主動輔導我的功課。
看著飯桌上多出來的一副碗筷,我這才慢慢明白。
真正的家人,不會因為擁有了新的生活,就把舊的人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