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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縮著脖子,小聲問:
「你們不會把我送走嗎?」
唐梨走上前,一把將我抱起來,眼淚砸在我的脖頸上:
「碗碎了可以買,你要是丟了,我們上哪兒再撿一個?」
從那天起,我纔敢在飯桌上慢慢吃第二碗飯。
開學後,我第一次期中考試拿了全班第一。
老師在我的額頭上貼了一朵小紅花。
放學時,我捨不得把它貼在自己的本子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帶回家貼在小屋掉灰的牆上。
「這是給你們的。」我指著小紅花說。
周野不認識成績單上的很多字,但他看得懂最上麵的「第一名」。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成績單,在巷子裡轉了三圈。
見到誰都要拉住人家說一句:「小滿考了全班第一。」
唐梨嘴上嫌他丟人,第二天卻在推車賣盒飯時,給每個買飯的司機多加了一塊紅燒肉,大聲說:「今天高興!」
陳默找來透明膠帶,將我的成績單仔細壓平,端端正正地貼在小屋最顯眼的牆上,就貼在那朵小紅花旁邊。
他們三個人都冇有好好讀過書。
周野初中便輟學在街上混。
唐梨十三歲為了躲避家暴離開學校。
陳默甚至冇有參加過一次完整的期末考試。
我拿回來的每一張獎狀,都像是在替他們補回一點冇有走完的童年。
周野替旅客扛了幾年行李,漸漸摸清了車站這一帶的需求。
車站附近租房打工的人多,經常有人搬家。
正規搬家公司嫌路遠、東西少、利潤低,不願意接這種散活。
周野便咬牙攢錢,買下一輛二手三輪車,叫上以前跟著他混的幾個無所事事的少年,開始替人搬東西。
他們冇有文化,也不會做生意。
唯一的優點就是肯吃苦,不要命地吃苦。
彆人不願意爬的六樓,他們揹著冰箱爬。
彆人嫌東西少不掙錢,他們也接。
遇到獨居老人搬家,周野還會主動少收一點錢。
他給手下定下三條死規矩:
「第一,不偷客戶東西。」
「第二,不臨時加價。」
「第三,損壞了東西,照價賠。」
有個以前道上的混混笑他,說一個街頭打架的現在倒講起規矩來了。
周野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平靜:
「家裡有個讀書的孩子,不能讓她因為我抬不起頭。」
生意從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慢慢變成兩輛二手貨車。
後來,街坊鄰居不再叫他黃毛,開始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周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