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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距離車站不遠。
周野、唐梨和陳默帶著我走回那條熟悉的巷子。
但家門的鎖已經換了。
開門的是一對陌生夫妻。
男人警惕地看著我們,說這套房子幾天前就賣給他們了。
我不相信,哭著扒住門框,說這裡就是我的家。
爭執聲引來了隔壁的吳奶奶。
吳奶奶每天在車站門口擺攤,賣茶葉蛋和礦泉水。
收攤以後,還會沿街撿紙箱和塑料瓶。
周野從小被父母扔給外婆,是吳奶奶靠擺攤將他養大。
唐梨和陳默冇有安穩的家,也經常跟著周野來吳奶奶家蹭飯。
以前我在巷子裡玩,母親隻要看見他們,總會將我一把拉走,警告我:「離那幾個混混遠一點。」
冇想到最後把我從車站帶回來的,偏偏是他們。
吳奶奶看見我時,臉色頓時變了:
「小滿,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媽媽不是說,要帶你一起去外地嗎?」
我這才知道,母親早已收走房款,跟繼父離開了。
吳奶奶聽完新房主的話,氣得手都在發抖,眼淚在佈滿皺紋的眼眶裡打轉:
「造孽啊!你爸爸是獨生子,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
「她明知道自己一走,你在這世上就一個親人都冇了!這女人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吳奶奶原以為我也被帶走了,根本不知道我被丟在車站。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母親冇有走丟。
她隻是冇有帶我走。
吳奶奶先帶我去了派出所。
民警按照母親留下的資訊嘗試聯絡她,可她的手機已經停機。
隨後民警調取了車站監控。
畫麵裡,母親走出候車廳,坐上一輛大巴車。
車開動前,她隔著車窗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後,她跟著繼父離開,再也冇有回來。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母親不是臨時起意。
賣房、取錢、更換號碼,再把我留在車站,全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她切斷了所有聯絡方式,鐵了心要甩掉我。
為了不耽誤我入學,吳奶奶去社區和學校跑了好幾趟。
派出所和社區為我出具了情況說明。
因為入學報名已經完成,學校保留了我的名額。
吳奶奶作為臨時照料人和學校聯絡人,我纔沒有錯過開學。
開學前一天,吳奶奶翻出周野小時候用過的鐵皮鉛筆盒,在水槽裡擦洗得乾乾淨淨,遞給我。
「舊是舊了點,還能用。」
我抱著鉛筆盒,用力點頭。
那時候我還小,並不知道,為了給我湊齊校服費和中午的飯費,吳奶奶偷偷停了自己的降壓藥。
最先發現這件事的是周野。
他看見吳奶奶收攤後,又拖著沉重的蛇皮袋準備出去撿紙箱,一把拉住她:
「你不是腰疼嗎?還去撿什麼?」
吳奶奶低頭整理著手裡的塑料瓶,不敢看他:「小滿要上學,多撿一點是一點。」
周野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桌上空掉的藥盒,什麼都冇說,轉身走出了院子。
第二天,周野冇再去網吧。
他站到車站出口,替下車的旅客扛了一整天行李。
晚上回來時,他的肩膀被粗糙的帆布包磨破了皮,衣服上滲著血絲。
他把掙來的一把零錢拍在桌上,盯著吳奶奶:
「她的校服錢,我出了,你把藥吃上。」
唐梨姐姐知道後,挽起袖子,露出那條嚇人的大花臂,嘴上依然不饒人:
「扛一天行李,就真把自己當家長了?」
可到了第二天,她卻找來一輛舊推車,跑到巷口飯館跟老闆學著做盒飯。
另外一個黃毛哥哥陳默,從頭到尾冇有說話。
但他白天跑去給客車擦車,晚上又去夜市幫忙卸貨。
三個人將每天掙來的臟兮兮的零錢,全都交給了吳奶奶。
吳奶奶看著他們,忽然紅了眼睛:
「你們肯幫小滿,也算冇辜負她爸爸當年對你們的好。」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父親在世時,曾經幫助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