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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報到那天,周野、唐梨、陳默和許嵐......陪我來到了長途汽車站。
我要從這裡坐大巴去省城,再轉高鐵。
十二年前,我抱著書包,在這裡被母親無情丟下。
十二年後,他們替我扛著沉重的行李,送我走向更遠、更廣闊的地方。
檢票前,周野像個老父親一樣,反覆叮囑:
「在外地彆捨不得花錢,冇錢就說話,彆硬撐,聽見冇有?」
唐梨往我的揹包裡塞滿了她親手做的盒飯和零食,眼圈紅紅的。
陳默不善言辭, 隻是替我把行李箱的拉鍊重新檢查了一遍,低聲說:
「放假回來, 我來車站接你。」
我用力點頭,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當然回來。」
「這裡是我家。」
大學期間, 我每次放假都會第一時間趕回家。
大一第一次拿到學校獎學金,我給吳奶奶買了助聽器。
大二我靠做家教兼職掙了錢, 入冬前給她買了一件純羊絨的外套。
她嘴上心疼地罵我亂花錢, 轉頭卻穿著新外套,戴著助聽器, 去小區廣場上逢人便炫耀:
「看見冇?這是我們家小滿給我買的。」
而在我讀大二那年, 陳默和相戀多年的女孩領了結婚證,他們日子過的很甜。
......
大三那年的冬天,吳奶奶病重了。
醫生說年紀大了, 器官衰竭, 冇有多少時間了。
周野推掉了公司所有的業務,唐梨直接關了三家飯店的門,陳默和妻子輪流在醫院守夜。
我也請了長假,連夜坐高鐵趕了回來。
病房裡很暖和。
吳奶奶臨走前,精神出奇的好。
她靠在枕頭上, 看著床邊圍著的一大家子人,目光從我們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她輕聲說:
「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命苦, 男人死得早,女兒也走了。」
「現在想想,其實也不算苦。」
她乾枯的手握住我的手, 又拉住周野的手,笑著閉上了眼睛。
「起碼我有一個好外孫。」
「我撿了一輩子廢品。」
「最後撿回來的, 全都是寶貝。」
那年冬天, 吳奶奶走得很安靜。
她冇有受太多罪。
離開的時候,身邊一個人也冇少。
幾年後,我順利從大學畢業, 進入了一家知名企業工作。
周野和許嵐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小名叫安安。
唐梨仍舊冇有急著結婚, 她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事業上,飯店生意紅紅火火,她成了名副其實的女老闆。
陳默和那個坐十幾個小時火車來看他的女孩組成了家庭, 日子過得安穩又幸福。
每年的除夕夜,所有人無論多忙, 仍會回到那套大房子裡吃年夜飯。
飯桌上,吳奶奶的位置一直留著,前麵擺著她生前最愛喝的桂花酒。
客廳的牆上,掛著她笑得最開心的那張全家福。
他們舉起酒杯, 總會笑著說,我是這個家的小福星。
可我知道, 我們誰也不是誰的福星。
我們隻是都曾被生活狠狠丟下, 被命運踩在泥裡。
後來恰好在那個破舊的車站遇見了彼此, 便拚儘全力,互相拉了一把。
十二年前,我在車站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十二年後, 無論我坐哪一班車回家,無論多晚。
出站口,永遠有人在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