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麵越來越爛,水泥路早就斷了,碎石路麵上坑坑窪窪的,車輪碾上去顛得人屁股疼。
路邊的樹木也越來越密,兩邊的山壁越靠越近,把天空擠成了一條窄縫。陽光被山壁擋了大半,車裡光線暗沉沉的。
就這樣又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前麵的越野車在一個岔路口緩緩停了下來。周保國推開車門下了車,往一邊走了幾步望瞭望,轉身朝後麵走過來。
陳浮生搖下車窗。
“陳師傅,車隻能開到這兒了。”周保國指了指前麵那條通進山裡的碎石路,“這條路是早年間的伐木路,好多年前就廢了,坑太深,底盤過不去。要進那個村子,得翻過前麵那道山樑。”
陳浮生推開車門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山樑。梁不算太高,從山腳到梁頂大概半個多小時的路。樑上盤著一條羊腸小道,路麵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的,兩邊的灌木密匝匝地往路上擠。
“把車上東西拿下來,鎖好。”陳浮生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天蓬尺別在腰間,“走吧。”
四個人踩著碎石小路開始上山。山路很窄,一個人走剛好,兩個人並排都擠不下。兩邊的灌木叢密密地往路上擠,枝條伸到臉前來,走幾步就要用手撥開。
周保國走在最前麵,用登山杖開路,每一步都踩得踏實。虎子跟在後麵,帆布包的帶子勒在肩上,邊走邊往兩邊看,嘴裡小聲叨咕著什麼砂手水口之類的話——他自從跟陳浮生學了點風水常識,走到哪兒都要看山形水勢。
陳浮生走在虎子後麵,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沒看山形,也沒看路,眼睛一直盯著梁頂的方向。沈小遠走在最後,肩上挎著另一個帆布包,包裡塞滿了鞭炮和雷子炮,走路的時候包裡偶爾發出窸窣的摩擦聲。
走過半山腰的時候,虎子忽然停了下來。他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著自己腳底下的碎石路麵。
“浮生哥,這路不對。”
他蹲下去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麵,趕緊縮了回來,“這地上明明是熱的——太陽曬了一天了,石頭髮燙。但腳底板往上,從小腿到大腿根,冷得像冬天。”
陳浮生也停下了。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感受了片刻,然後說了兩個字:“陰氣。”
虎子聽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勒了勒,沒再多問。四個人繼續往上爬。
梁頂是一片開闊的碎石坡,四個人站到梁頂上,順著周保國所指的方向,往下一望。
村子就躺在下麵那道山溝裡。從梁頂看下去,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的規模,夾在兩座山之間。村子的走向順著山溝的方向,從西往東鋪開。
房子都還在——土坯房、磚瓦房、石板路,整整齊齊地排在山溝裡。但所有房子上麵都裹著一層灰黑色的乾泥殼子。那是泥石流留下的印子,太陽曬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曬掉。
院子裡的荒草長到半人高,密密匝匝地擠著牆根。有的門窗還關著,泥殼子把門縫都封得嚴嚴實實。有的門窗已經塌了,門板歪在一邊,往裡看黑洞洞的。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但是村子外麵有鳥。梁頂東邊隔著一道淺溝的林子邊,有幾隻黑頭鳥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著。那鳥聲清脆又亮堂,在山穀裡來回彈著,顯得這山樑上愈發的靜。可那些鳥全在林子邊緣打轉,沒有一隻要往村子那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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