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關漢苑 第一章 驪山陵

公元前二一九年，秦始皇二十八年，關中，驪山陵。

“跪下！全都跪下！”穿著黑甲的秦軍紛紛拿著鞭子抽打著自己身旁的一群群蓬頭垢麵的役夫，強迫他們閃出一條路來，並且儘可能的保持整齊好看。

秦王嬴政於前年滅六國，登基為始皇帝，這對於關中的秦人來說是莫大的幸事，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從此以後要高人一等了，畢竟他們是這片土地的征服者。

因此，他們對自己的大王十分的崇敬，對於大王交待的事情格外上心，生怕出一點錯誤，讓大王心裡不高興。

但是，這件事對於原來六國的人來說就是一件不幸的事了——六國的權貴豪族都被遷到了關中，從此背井離鄉，地位一落千丈。

而六國的百姓們本來以為秦國結束了戰亂之後會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冇想到秦朝的苛政猛於虎，賦稅徭役分外沉重，一年到頭辛苦勞作都留不下幾口糧食，還要免費的充當苦役，於是漸漸地對秦國也有了怨氣。

就目前來說，對秦國怨氣最重的怕就是這在驪山為始皇帝修建陵寢的八十萬民夫了。

這些人在秦國士兵的監督鞭打之下冇日冇夜的勞作了幾個月，每天都有幾百人因為勞累過度或者其他的原因死亡，使得這裡成為人人恐懼的人間地獄。

而今天，秦始皇突發奇想，想要過來看看他的陵墓修的怎麼樣了，便大擺車駕，在李斯等文武百官的陪同之下來到了驪山陵巡視。

“跪好，全都跪好。”一名秦軍的小校一邊拿著鞭子抽打著磨磨蹭蹭地民夫，一邊高聲地大喊著：“我可告訴你們，待會兒都給我老實點，跪在地上彆動，違令者，斬！”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嚇唬住了不少人，之前還在交頭接耳，胡亂動作的民夫一下子就老實了。

這時，一名寬額頭，高鼻梁，留著漂亮鬍子的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仗著跟這名秦軍小校的熟悉，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兄弟，到底出什麼事了？擺這麼大陣仗。”

此人便是沛縣來服徭役的一位亭長——劉季。

亭長雖然不是什麼官，但是手下管著本地來的不少民夫，是秦軍管理民夫的重要幫手，因此也能和秦軍士兵說上話。

而且，這位劉季先生彆的長處冇有，一手賭技可謂是獨步江湖。在驪山修皇帝陵墓是個辛苦活，荒郊野外的冇有什麼娛樂活動，又不能找女人，所以秦軍士兵私下裡也喜歡靠賭博來打發時間。（武俠文，請勿糾纏曆史細節。）

一來二去，賭技高超的劉季就成了他們的好朋友，甚至還可以跟管五千人的都尉說上話。

那名秦軍小校一看是老朋友劉季，說話的語氣也客氣了幾分，道：“劉季，彆怪我冇有提醒你啊。今天是皇帝要來，你要是出了什麼紕漏，神仙也救不了你。”

劉季心裡“咯噔”一下，皇帝？就是那個掃平四海，混一宇內的始皇帝嬴政？不知道為什麼，劉季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想要見識一下這個千古未有的皇帝到底是何方神聖。

“阿季，真的是皇帝要來？”劉季身邊的同伴沛縣樊噲也激動了，抓著劉季的胳膊急吼吼地問道。

劉季甩了他一下，怒罵道：“老實點！要是一不小心犯了忌諱，你小子的下場連那些狗都不如！”說罷，便低著頭不再說話。

樊噲也老實了下來。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巨大的號角聲，肅穆莊嚴，讓人不敢仰視。不久之後，威武雄壯的車隊緩緩而來。

當先開路的是一隊玄甲騎兵，人既矯健，馬亦雄壯，後麵則是跟著一隊大車，極儘奢華。

這一路車隊可謂是旌旗蔽日，鑼鼓喧天，直讓人心膽俱寒，莫敢仰視。

此時，身為一名苦役的劉季發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感慨：“大丈夫當如是哉！”

不客氣的說，秦始皇此次出巡除了來看看他的陵寢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顯擺，讓這些低賤的民夫來瞻仰一下他的皇帝威儀。

在秦始皇的心裡，他們這群螻蟻一般的人能見一次皇帝的車架，就已經算是不虛此行了，讓他們來驪山服徭役，他們還得感謝自己。

而在劉季等人的心裡，肯定都有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老子們能有今天，都是你這個老小子害的。

秦始皇顯擺完之後，就帶著車隊離開了，劉季等人不得不重新爬起來，繼續給他修建墳墓。

“快點，快點。趕緊乾活。”附近的秦軍又恢複了虎狼之相，開始拿著鞭子不斷地抽打著偷懶的民夫。

“季哥，好了。”夏侯嬰將荊條編織的筐子裡填滿土，擦了擦汗，對劉季說道。

劉季心裡暗罵了一句：他奶奶的，便和樊噲挑著那框土，走向指定的地點。

突然之間，走在他們前麵的一位老漢吃不消了，“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在附近監督的一名秦兵見狀勃然大怒，三步兩步地就走到那名老漢的跟前，揮起鞭子就抽，罵道：“乾什麼？！想偷懶？趕緊給我起來！”

鞭子抽的十分乾脆有力，劉季心裡閃過一絲絲不忍，他看得出來，那名老漢是真的吃不消了，便連忙走了過去，攔住那名秦兵，客客氣氣地陪著笑臉，道：“哎，哎，哎。大人，高抬貴手，何必跟這個老東西一般見識呢？大人要是打傷了他，還得耽誤活兒不是？”

“你是什麼人？”那名秦兵的氣還冇有消，他早就習慣了將這些人當成豬狗來對待，見有人倒下，第一反應不是趕緊救治，而是本能地認為他在偷懶。

“我？”劉季其實並不認識這個老漢，不過為了救人，眼珠子轉了一下，急中生智，道：“小人是他的亭長，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小人見的多了，交給小人就好了。”

說罷，朝著那名老漢的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老東西，趕緊給我起來！待會看我怎麼收拾你！”

隨後，一邊陪著笑臉，一邊將那名老漢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