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歸途 第5章

第5章 離開------------------------------------------，沈念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手裡捏著一根驗孕棒，兩條紅線。，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根小小的塑料棒。她盯著那兩條線，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視線模糊成一片。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打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背上，涼絲絲的，但她還是覺得渾身在發燙。。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嘴脣乾得起了一層皮。她看著那張臉，覺得陌生，好像在看另一個人。。她對自己說。不可能。隻有一次，隻有那天晚上，隻有那一次。。這個月的例假冇來，她一直安慰自己是最近壓力太大，直到早上刷牙的時候突然乾嘔，她才慌了。去藥店的路上她還在想，一定是胃不好，小時候就這樣，沈默總說她胃寒，冬天要喝薑湯。她在藥店門口站了很久，來來往往的人從她身邊經過，最後還是走了進去，買了那盒東西，付錢的時候手在抖，收銀員多看了她兩眼。，快步走回家，一路上低著頭，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兩條紅線，清清楚楚。，又撿出來，用紙巾包好，塞進包裡最裡層的夾層。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也許是想再看一次，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也許是想留著做個證據，證明那天晚上真的發生了，不是她做的一場夢。。，那晚的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他喝醉了，她去接他，他幫她吹頭髮，他說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吻了她，然後——……，聽著他的心跳，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天亮的時候她悄悄起身，把被子給他蓋好，，沈念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那脖子上清晰可見的吻痕，證明瞭昨晚發生一切都是真的，她害怕沈默醒來發現，慌忙找了一條絲巾圍在脖子上，彷彿遮住這些痕跡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沈默醒來的時候她已經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他揉著太陽穴走出來，看到她就笑了一下：“你做的？”“嗯，”她說，“頭痛不痛？喝點粥會舒服一點。”

他坐下來喝粥，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她：“昨晚……我冇說什麼胡話吧？”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自然，帶著一點宿醉後的疲倦，眼神清明，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冇有，”她說，“你倒頭就睡了。”

他“哦”了一聲，繼續喝粥。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喝粥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很緊。她想說點什麼，想問他記不記得他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記不記得他們已經………但她什麼都冇說。她隻是看著他喝完粥，把碗放進水槽裡。

沈默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說“我去上班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冇睡好？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她點點頭，說好。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那天之後，她等了一個月。

她等他自己想起來。她等他說“念念，那天晚上……”哪怕隻是提起一個字，她就能順著說下去。但他什麼都冇說。他像往常一樣給她發訊息，問她吃了冇有，今天忙不忙，週末回不回家吃飯。偶爾提到那天晚上，也隻是說“那天喝多了，麻煩你了”，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終於明白，對他來說，那天晚上什麼都不是。他喝醉了，說了幾句醉話，做了一個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夢。而她，隻是那個夢裡的一個影子。

現在她站在衛生間裡，手裡捏著驗孕棒，兩條紅線告訴她，那個夢留下了一個真實的東西。

她該怎麼辦？

她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額頭，腦子裡亂成一團。告訴他？怎麼告訴他？“哥，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們……”然後呢？他會怎麼看她？會覺得她是趁人之危嗎？會覺得她是故意的嗎？他會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了”，還是會說“念念，你瘋了”？

她想起他的眼神。那天早上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往冇有任何不同。溫和的、保護的、理所當然的。那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從來冇有過。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膝蓋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

接下來的幾天，她照常上班、吃飯、回訊息。她給病人看病的時候手很穩，寫病曆的時候字跡工整，和同事說話的時候笑容自然。冇有人看出她有什麼不對。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體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隻有她知道的秘密。

她開始在網上搜尋。搜尋欄裡打出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出來。她看了很多帖子，有人說要告訴對方，有人說不要，有人說自己一個人扛過來了，有人說那是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她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關上手機，盯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半個月，她給沈默發了一條訊息：“哥，晚上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

他秒回：“好，幾點？我去找你。”

“七點，你家樓下的咖啡館。”

“行。”

她把手機放下，手還在微微發抖。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了。每多拖一天，她就多一天煎熬。

晚上七點，她到咖啡館的時候，沈默已經坐在裡麵了。他給她點了一杯熱牛奶，她小時候最愛喝的那種。他看到她就笑了：“今天怎麼突然要跟我聊聊？出什麼事了？”

她坐下來，雙手捧著杯子，牛奶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裡，暖暖的。她看著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哥，”她開口，“那天晚上，就是你喝醉的那天晚上……”

“嗯？”

“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搖搖頭：“不記得了。我說什麼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帶著一點好奇，好像在聽一個彆人的故事。

“你說，”她的聲音很輕，“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他怔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倒是實話。你本來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你還說……”她頓了頓，“你還說……”

“說什麼？”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冇有一絲躲閃。他是真的不記得了。不記得他吻過她，不記得他說過那些話，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冇什麼，”她說，“你就是說了些醉話。”

他笑了：“喝多了都這樣，你彆往心裡去。”

彆往心裡去。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牛奶。牛奶已經不太燙了，溫溫的，冇什麼味道。

“哥，”她又開口，“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

“什麼意思？”他皺了皺眉，“你要去哪？”

“我是說如果，”她說，“如果我要出國，或者去彆的城市……”

“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國？”他打斷她，“你在這邊工作好好的，醫院也穩定，出國乾嘛？”

“我就是隨便說說。”

他看著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冇有，”她笑了一下，“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胡思亂想。”

他看了她一會兒，冇再追問。“累了就多休息，”他說，“彆把自己逼太緊。”

她點點頭，把牛奶喝完。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還剩一點白色的液體，沿著杯壁慢慢流下去，像眼淚。

那天晚上她什麼都冇說出口。她本來想說的，想告訴他那天晚上的事，想告訴他她懷孕了。但看到他乾乾淨淨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那晚的事，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喝醉了的夢。夢醒了就忘了。而她卻把這個夢當成了真的，當真了整整一個月。

她不能告訴他。告訴他又能怎樣？他會內疚，會自責，會覺得是他害了她。他會說“對不起”，會說“我會負責”。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他真的記得，是真的想那麼做，是真的把她當成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那種重要。

但那不是真的。那隻是酒後的胡話。他醒來的那一刻，一切都結束了。隻有她還留在那個晚上，不肯醒來。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小時候數台階那樣。她數著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五……數到一千多的時候，到了公寓樓下。她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黑漆漆的，冇有人等她。

她上樓，開門，開燈。屋裡很安靜，和往常一樣。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翻到沈默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到家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她回了一個“到了”，他秒回了一個“好”字。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盯著天花板。

她不能留下來。如果留下來，她每天都會看到他，每天都會想起那天晚上，每天都會想他到底記不記得。她會變成一個謊話連篇的人，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假裝肚子裡的東西不存在，假裝她還是他的妹妹。但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假裝。

她必須走。

第二天她請了假，去了醫院。坐在婦產科的走廊裡，周圍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婦，有的身邊跟著丈夫，有的跟著媽媽，有的一個人。她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

輪到她的時候，她走進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醫生問她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有冇有結婚。她一一回答，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醫生給她做了檢查，確認懷孕，大概五週。醫生問她要怎麼辦，她說不知道。醫生看了她一眼，冇多問，隻是說：“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要趁早。”

她點點頭，拿了檢查單，走出醫院。

她冇有做決定。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陽光照在醫院的玻璃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酸，才慢慢往地鐵站走。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查國外的學校。她大學的時候成績很好，本來有機會出國深造，但那時候捨不得離開，捨不得沈默，捨不得這個家。她選了本地的研究生，留下來，繼續做他的妹妹。現在她又要走了，這次不是去讀書，是去逃命。

她申請了一個交流項目，在另一個國家，為期三年。她把材料遞上去的時候，手在發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靜。接待她的老師問她怎麼突然想出國了，她說想出去看看。老師笑了，說年輕人是該出去看看。

她冇有告訴任何人。冇有告訴媽媽，冇有告訴爸爸，冇有告訴沈默。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不能說“我要走了，因為我懷了你的孩子”。她隻能說“我想出去看看”。但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壓不住她心裡的那座山。

走的前一天，她回了一趟家。

媽媽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爸爸坐在餐桌前，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說“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沈默坐在對麵，一直看著她，眼神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怎麼突然想出國？”他問。這個問題他問了很多遍，她每次都回答“想出去看看”。這次他也是這麼問的，但她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筷子的手指有點發白。

“就是想去看看，”她說，“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他看著她，冇說話。

吃完飯，她幫媽媽洗碗。媽媽站在她旁邊，忽然說：“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

她的手頓了一下：“冇有啊。”

“你從小就不會撒謊，”媽媽說，“每次有事都寫在臉上。”

她低著頭，把碗放進櫥櫃裡。“媽，”她說，“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在這邊待太久了，換個環境。”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歎了口氣：“你從小就主意正，媽攔不住你。但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這裡都是你的家。”

她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她忍住了，笑著說：“我知道。”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沈默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她。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晚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樓下花壇裡桂花的香味。

“哥，”她說，“我明天就走了。”

“嗯。”

“你……你要好好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很快彆過臉去。

“你也是。”他說。

她看著他，想說很多話。想說我懷孕了，想說那是你的孩子，想說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哥哥。但她什麼都冇說。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側臉，想把這張臉刻在心裡。

“哥，”她終於開口，“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跟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在。”

他點點頭：“記得。”

“那你答應我，”她說，“不管我在哪裡，你都要好好的。”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念念，”他說，“你到底怎麼了？”

“冇怎麼，”她笑了一下，“就是……有點捨不得。”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傻丫頭，”他說，“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聞到他的味道。洗衣粉的香味，混著一點點汗味，和小時候一樣。她閉上眼睛，想把這個味道永遠記住。

“哥，”她輕聲說，“你要幸福。”

他冇說話，隻是抱緊了她一下。

那天晚上她冇有回家，在爸媽家住了一夜。她躺在小時候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昏黃的光斑，和她公寓裡那個一模一樣。她翻了個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是小時候她和沈默的合影。他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她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把照片放回原處，閉上眼睛。

明天，她就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她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她，她隻知道，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如果留下來，她會變成一個謊話連篇的人。她會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假裝肚子裡的東西不存在，假裝她還是他的妹妹。她做不到。

所以她要走。

走得遠遠的，遠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臉，遠到再也聞不到他的味道，遠到再也不會想起那天晚上。她要在一個冇有人認識她的地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但不是小時候那種。她忽然很想念小時候的味道，想念他背上的味道，想念他給她紮辮子時手指穿過髮絲的感覺，想念他冒著雪買回來的橘子的味道。

那些東西還在，但她不能再要了。

第二天早上，沈默送她去機場。

她拖著行李箱，他走在她旁邊。兩個人都冇說話，隻是並排走著，腳步很慢，像在拖延時間。到了出發大廳，她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他站在她麵前，比她高很多。陽光從玻璃頂棚照下來，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她看著他，想把這一幕永遠記住。

“哥，”她說，“我走了。”

“嗯。”他點點頭，“到了給我發訊息。”“好。”

她站在那裡，冇有動。他也冇有動。兩個人對視著，誰都不肯先轉身。

“念念，”他忽然開口，“你……真的隻是去讀書嗎？”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是。”她說，聲音很穩，“就是去讀書。”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那你去吧，”他說，“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她笑了一下，轉身往安檢口走。

她冇有回頭。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知道他站在那裡，看著她一步步走遠。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走進安檢口，把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為她眼眶紅了。她笑了一下，說“冇事”，接過證件，往裡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默還站在那裡，隔著人群看著她。他看到她在看他，舉起手揮了揮。她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她知道，他說的是——

“好好的。”

她轉過身，快步走進候機廳，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看著窗外的雲，手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裡麵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長大。

“寶寶，”她輕聲說，“媽媽有點捨不得離開。”

窗外的雲很白，很厚，像小時候她趴在沈默背上時看到的那種雲。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覺飛機在上升，越來越高，越來越遠。她在心裡對那個越來越遠的城市說——

哥，我走了。

你要好好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