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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玉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夫君

作者:水懷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01 11:22:01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夫君

容岐去後, 容玉坐回羅漢床前,拿出手絹替方佩蘭掖了淚,道:“親人相見,乃是喜事, 怎麽總這樣哭呀?”

方佩蘭鼻子, 看著已是婦人裝束的容玉, 百並至,酸道:“表姐,哥哥再也等不到你了嗎?”

容玉啞然,不料竟還記掛此事,道:“表兄風霽月, 自有金玉良緣,不必等我。”

這話語氣不重,卻有決絕意味,方佩蘭淚水奪眶,低下頭道:“他一定會傷心死的。”

容玉不知作何答複, 便看方氏。方氏摁著心口長嘆一聲:“都是命啊!子初沒有福氣, 絨絨也沒有福氣, 若不然, 他們早已結良緣, 何至於勞燕分飛, 天各一方!”

容玉聽得心中微梗, 顰眉道:“我與表兄隻是無緣,而非無福。這類話,娘以後莫要再說了。”

方氏不及應答,方佩蘭抹了淚,道:“也是, 表姐嫁侯門,金奴銀婢,錦玉食,如今又已誥命加,自然是有福氣的,不像我們方家人,蒙冤辱,生不如死!”

容玉一怔,竟從這話中聽出一分怨懟,肅然道:“佩蘭,方家蒙難,我一樣痛心疾首,可你要知,縱使是我不侯府,方家的形也不會有所轉圜。再者,當初那一案牽連甚廣,若非是有侯府出援手,莫說是方家,便是容家也難以保全呀。”

方佩蘭憋在口的一鬱氣膨脹,並著委屈、辛酸一湧而出:“可是表姐難道不知,哥哥與他是何?哥哥視他為摯友,把他當做京後唯一心之人,可他倒好,趁著哥哥落難娶了你,這不是趁人之危、橫刀奪嗎?!”

方氏吃了一驚,詫異道:“竟有這等事?他是子初摯友?那……那怎能如此啊?”

容玉一大個頭兩個大,辯白道:“並非你們所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方佩蘭含淚反詰,“他是神通廣大的小侯爺,既救得了容家,為何偏偏撇下方家不管?不就是想要攆走哥哥,方便向你下手麽?!”

方氏忽如醒悟,也注目過來,道:“是啊,絨絨,他當初為何不能拉方家一把?我若是知曉他與子初有這層關係,便是……”

“便是如何?!”容玉眉間一擰,截斷了這話。

方氏怔然,見展怒容,一時訕訕住。

容玉深吸一氣,盡量平靜道:“娘,當初吏部一案鬧得有多厲害,您不是不知道。爹爹能全而退,一則是因有侯府襄助,二則也是因他不曾被捲旋渦之中。舅舅含冤而走,你與佩蘭悲憤加,心有不甘,我都明白,可那時晏之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小侯爺,如何能從王手底下搶出人來?如今他科考仕,想的第一件事便是設法為方家翻案,為此不惜要跑去山東一趟,你們若再胡猜疑,說道他是那等趁人之危、奪人所之人,豈不是太令人心寒嗎?”

方氏愧道:“我並不知他有這等打算,如此說來,你舅舅有沉冤得雪?佩蘭、子初他們也有獲赦了?”

容玉點頭:“他自會竭力一試。”

方氏長鬆一口氣,不住為先前失言道歉,方佩蘭則垂下頭,久久不語。

三人稍坐不久,樓上傳來腳步聲,一行人拾級而下,正是容岐與安平公主等人。

容玉心知時辰已至,起去迎,再次懇懇致謝。安平公主微微頷首,目掠過一臉淚痕的方佩蘭,道:“下次再哭,便休想出來了。”

方佩蘭一震,著肩膀賠罪應是。

容玉道:“佩蘭能獲殿下青眼,實乃三生有幸,年歲尚小,閱歷淺薄,規矩未全,往後若有錯,還殿下海涵一二。”

安平公主眸波輕轉,卻是落在容岐上,啓道:“可以。”

容玉眉心微,有心問一問容岐與公主可有私,奈何需得送客,便道:“哥哥,與我一道送一送殿下。”

容岐並不拒絕,點一點頭,一併走出閣樓,送了安平公主出府。

容玉不再顧忌,頭一轉,目一錯不錯定格在他臉上。

容岐目視前方,佯裝不解:“看我作甚?”

容玉開口:“當初在崇寺後山威書生們抄佛經的鬼,便是公主殿下,對否?”

容岐翕,不及作答,容玉又開口:“哥哥呢,則是一早便猜出了公主的份,所以才乖乖謄抄佛經,拿去後山梧桐樹下,對否?”

容岐抿了抿,道:“確是如此,卻又如何?”

“哥哥莫非是傾心於公主了?”容玉直言不諱,既有些興,又有一層的擔憂。

以容岐的脾,若非存有好,斷然不會主上樓找安平公主謝恩。再者,他在崇寺抄經遠不止一次,既是一早便猜出了安平公主份,那多次抄經,顯然是藏有私心。可是,安平公主畢竟貴為金枝玉葉,又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心傷痕累累,乖戾,不知是否願意接納他的心意?

容岐言又止,看過來道:“與人往,非得是男之?”

容玉被問住。

“我初次見殿下,隻當是個頑皮娘子,並未放在心上,後來是聽你提及在宮中幫過你,又遭皇後算計,被罰去了承恩寺思過,猜出那扮鬼的頑皮娘子是,才抄了佛經送去,權當投桃報李。誠如你所言,殿下並非外界傳的那般不堪,我與相,不過是在送完經後,聽了的幾句心事,並無私。”

容玉看著他清俊眉眼,半信半疑。

“崔文彬利用威我們抄經一事,在春闈場那日算計了我們,殿下心中有愧,派人逐一安,因知曉我是容家人,便派人把佩蘭從浣局領了出來,今日赴宴,算是來還我人的。從今往後,不欠我什麽了——”容岐頓了頓,烏黑眉睫往下一垂,覆眸,“這是殿下的原話。”

容玉瞭然,良久道:“原來如此,那是我想多了。”

容岐點頭,舉步走上遊廊,看容玉跟在一旁垂眉低眸,不再吱聲,關心道:“有心事?”

容玉中的確鬱結,便把先前在閣樓母親與方佩蘭說道李稷一事提了,道:“哥哥也會埋怨晏之當初沒有救方家嗎?”

“舅舅所涉乃是黨爭背後的一樁貪贓大案,中形,恐非晏之力所能及。母親實是關心則,你莫要多想。”

這話便是不怪、不怨了。容玉神稍霽,想了想,又道:“那在哥哥看來,晏之是個怎樣的人?”

容岐略一沉,坦誠道:“起初外人影響,我看他自是帶了幾分見,後來相下來,便覺他為人誠摯,天姿穎悟,與傳言大不相同。所謂‘知過能改,善莫大焉’,他如今能有此就,可見是個知恥後勇、磊落坦之人。”

容玉這方展,步伐隨之輕快,側首向他道:“其實,殿下與你倒是蠻有緣分的。”

容岐擡眉:“何出此言?”

容玉墊腳湊近他耳旁,道:“殿下與你的生辰是同一天。”

容岐便說“我知道”,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急吞了回去,道:“哦。”

“年長你一歲,算是你姐姐。說起來,與晏之乃是表親,你若是喚一聲‘姐姐’,也合合理呢。”

容岐眉間微蹙,嚴肅道:“殿下何等份,豈容我胡攀親?”

容玉奇怪道:“玩笑一句罷了,今兒怎的這般較真?”

容岐收斂容,握拳抵在前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先前有位郎來聽鬆堂尋我論詩,自稱是你摯友,果真?”

“談不上,隻是在安平公主生辰宴那日見過一麵,說半個月前看你簪花遊街,甚是難忘,我便人送來尋你了。”容玉促狹一笑,“如何?可是哥哥心儀的型別?”

“旁人捉弄我便罷了,你也來湊我的熱鬧,不怕我生氣?”

“這怎是湊熱鬧?論年紀,你已及冠;論功名,你探花及第,娶妻家,不是順理章之事?”容玉出手,一掰出手指頭,“晏之的大哥都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便是與他同年的五哥、六哥,也都已婚生子了。”

容岐哭笑不得,反催:“那你倒是與晏之爭些氣,盡早生一個啊。”

容玉麵上一紅,竟被他反套進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支吾半天,道:“孺子不可教也,不同你說了!”

*

這日侯府賓客如雲,平安公主來去僅是半個時辰,又是在夜宴開席前,故並沒有引起多人的注意。明儀長公主一直待在花園陪眷們看戲,也並不知。

戌正,盛宴開席,設宴的擷芳臺高朋滿座,衆人分男客、賓隔著一座座金漆點翠玻璃屏風席落座,容玉目越過屏風間隙往對麵,這纔看見李稷人影。

他蟒袍玉帶,坐在主桌上首與同席之人談笑風生,儼然一派一家之主的氣度。容玉角不翹起來,想他先前應是在聽鬆堂那邊待客,放下疑慮,專心應酬席上賓。

盛宴散後,已是深夜,明儀長公主因喝過了頭,被雲屏等人扶回了養心閣。容玉督促管家理後續家務,待得忙完,四下夜闌更深,一明月已升至中天。

容玉打了個哈欠,今日從天沒亮起便開始忙碌,各種接待、應酬費盡心力,折騰至此,已然倦極,便返回夢風園安置,來運忽從月門那頭趕來,高聲喚了聲“夫人”,道:“侯爺請您移步花園一趟!”

容玉一怔,頗有些不安:“還有何事?”

“要事呢,侯爺說,乃是今兒最要的一件事!”

容玉聽得生凜,卻看他笑容可掬,不似在報送壞事,狐疑地走去花園。

園月影婆娑,四周被沉沉夜幕一,更有種無垠之。容玉跟在來運後,一徑走至西南角的戲臺前,瞧見月朗照,李稷席坐在臺上,一條屈膝,另一條則閑散地晃在臺外,整個人一改先前在席間的矜貴氣度,出一不羈之氣。

“夫人與侯爺相聚,小的便不叨擾了。”來運留下一笑後,一溜煙跑開。

容玉走至戲臺下,仰頭道:“尋我何事?”

李稷微微一哂,道:“今日設宴,仍有一事未畢,特邀夫人前來善終。”

容玉疑,開始在腦海裏盤算,今日設宴是否有的流程。

李稷卻俯下來一隻手,是要拉上去的意思。上臺自有左右兩側的臺階可走,容玉猶豫頃,道:“太高了,我上不來。”

李稷“哦”一聲,便跳下來,彎腰抱起放在臺上。

容玉嚇得抓住他肩膀,低頭時,瞧見他滿眼漾開的笑影,心裏驀然了一拍。

李稷手在臺上一撐,坐了上來,道:“閉眼,待我數三聲後,再睜開。”

夜風拂麵,吹散彼此上的酒氣,縷縷,纏纏繞繞,與他的聲音混在一塊,變得曖昧不清。

容玉的膛沒來由一陣擂,緩緩閉上雙眼。

“一,二,三——”

容玉應聲睜開眼,但見黑影魆魆的花園突然被一束束彩照亮,仰頭看去,一線線銀星迸上天幕,“嘭嘭”幾聲炸開後,化作千萬點流螢,金紅錯,燃亮夜空。

容玉微張櫻,眸底映著漫天華彩,一時竟有恍惚之。

漫天綺霞未盡,又飛起幾簇,紫的、青的、黃的,紛紛墜下,恰似瑤臺瓊屑,散落人間。容玉看得幾乎癡迷,半晌才道:“今夜有煙火?”

李稷道:“旁人沒有,但你有。”

容玉心頭一,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半個多月前看新科狀元遊街時,李裊提及大婚那晚府上放了煙火一事。莫非,他在是提前彌補新婚那夜沒有看見煙火的憾?

容玉又想起來運傳話時所言,小聲道:“這便是今兒最要之事?”

“對啊,”李稷大喇喇應下,“夫人的事,從來都是最要之事。”

容玉臉頰微熱,也不知他是上抹在哄人開心,還是在懇懇訴,不過,他記住了缺席之事,並一一為彌補,不論出自何種理由,都足以令人。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如此良辰盛景,果然比狀元郎遊街更好看。多謝——”容玉櫻微,吐出了那聲在心裏藏了一些時日的稱呼,“——夫君。”

李稷梨渦淺漾,猶覺不夠,便道:“太吵了,沒聽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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