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偏過頭,鼻孔朝天,白玉般的麵龐刷地紅了。慶幸燭光搖曳,昏暗光線能勉強掩藏住一部分尷尬。
夏寧有意挨著他坐,等段元睿侷促喝完一杯,她迅速又給滿上一杯。
前車之鑑,她覺得這次應該先把少爺灌醉。
段元睿此時渾身燥熱。軟玉溫香在側,酒壯慫人膽,偏偏他猶豫遲疑,腦子不合適想到種種可怕往事。
洞房花燭夜,那時他十六,婉清十五。本是新婚大喜日,婉清突然在床上口吐鮮血,險些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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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懵懵懂懂,嚇出心理陰影,從此對女色敬而遠之。時隔十年,夏寧身姿曼妙地走進段府,杏眼桃腮,彷彿一束光照進他黑暗的世界。
想看不好意思看,而現在…
一具溫軟如蛇的身子挨挨蹭蹭,扭來扭去,幽香襲人。忽然夏寧促狹地趴在一個勁低頭的他耳邊,吹了口熱氣。
段元睿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捉住那個搞怪的人。
夏寧緊張又羞澀地期待他下一步。然而,段元睿猛地打橫抱起她放床上後,接下來的騷操作震驚死個人!
彷彿她是即將炸響的爆竹,他心驚膽戰抖著手戳戳這裡,輕輕摸摸那裡,不時在她耳邊囉囉嗦嗦詢問。
「疼……疼嗎?」
「這裡……胸悶嗎?」
「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啊,你怎麼翻白眼了?是不是病又犯了!來人、快來人,去請吳大夫……」
咕咚!
段元睿驚嚇地滾下床,赤著雙足,打算衝到門外喊人。
夏寧反應奇快,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段元睿往迴帶,砰得將人壓在身下。
豁出去了!
不能跟傻子一般見識,她今夜必須翻身做主人!
段元睿給她膝蓋猛一壓,懟到胸口,差點「噗」的噴出口老血當場去世,懸吊吊心一下子落回胸腔,頓然從驚懼無比中回神。
啊,身下這個……
不,身上這個是夏姨娘,身體很好的夏姨娘,不是那個柔弱如泡沫的婉清……
他眼神瞬間清明起來,顫抖著伸出雙手,打算去擁抱懷中那具滾燙的身體。
而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動靜,緊接著響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好了少爺!少夫人病發了——」
是小瑤跌跌撞撞跑來西院,一把推開欲上前攔阻的春竹,乒桌球乓用力拍門。
段元睿渾身一震,霍地坐起來,將身上的夏寧掀翻,跳下床便往外跑。跑到門口準備拉門才反應過來,回來披衣穿鞋,歉意地看了愣愣的夏寧一眼。
然後等夏寧一頭一身的熱度降溫後,隻看見門外鑽進來的冷風嗖嗖刮動床幔,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她風中淩亂。
半響,爆發出「啊啊啊」的尖銳鳴叫,抄起枕頭狂砸床頭。不過再多憤怒,也隻是徒勞表達。
書蝶春竹在門外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進來。
夏寧抓狂累了才停下,下床走到窗邊望東院的方向,眼神極其不善。
果然前輩們說得對!後宅如戰場,越是看著賢良大度的,內裡越蔫壞。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司婉清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在這關鍵時刻。
可惡……
明明她已經這麼努力了……
用力眨掉眼裡的濕潤水分,她回頭,扯起嘴角朝擠在門口顫巍巍看她的書蝶和春竹呼喚。
「來,幫我更衣,咱們也去東院看看少夫人,到底是怎麼個不好了?」
最後幾字說得既輕又柔,咬牙切齒,隻有自己能聽見。她可冇忘記,書蝶和春竹是夫人與少夫人的眼線。這當兒再惡了司婉清,不敢表露半分。
書蝶和春竹對視一眼,端著銀盆進屋,幫夏寧洗臉卸妝,重新挽好髮髻,穿上衣裳。
夏寧對鏡照了照,確認冇留下任何與段元睿親密過的痕跡,方纔起身,淡淡說:「走吧。」
到了東院那邊,發現不僅段元睿和段夫人在,甚至進府後冇見過第二次麵的段老爺也來了。院子裡烏泱泱站滿僕役,鴉雀無聲。
夏寧所住西院離東院最近,反而是最後到的。
頓時,在段府眾主子強大的威壓下,夏寧慫了,哪還敢記得方纔的抱怨,悄咪咪地躲在人叢後,不敢再往前走。
段元睿在門外來回焦躁地踱步,段老爺胖乎乎的身材站久了會勞累,坐在院中擺出來的椅子上,掏出帕子不停擦汗。
段夫人掀簾子出來,正巧看到縮頭縮腦進院子的夏寧,微一皺眉。段元睿迎向她,母子倆輕聲說話,便把夏寧拋諸腦後。
夏寧站定後,見無人將注意力放自己身上,偷偷鬆口氣。暗想司婉清當真病得很嚴重?連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段老爺,也來東院探望。
這病秧子,看來在段府的地位比她想像的更高。
心裡不免泛酸。
自己真就是個隨時可能被段府拋棄的玩意兒,跟司婉清完全冇有可比性。
不一會兒,吳大夫領著藥童出來,段府三位主子擁著他,走到院角落說話。
「吳大夫,少夫人的病怎麼樣?」
段夫人焦急地詢問:「下人們說,她早上吃藥吐了,中飯吃了一點,晚飯根本冇吃!若不是身邊丫頭警醒,怕這孩子在睡夢中就……」
說得眼眶陣陣泛紅,拿起帕子擦拭眼角。
吳大夫長嘆一聲,麵色不太好看。
「老朽再三提醒過,說少夫人身子實在虛弱,情緒波動不要強烈,行動更不要隨心所欲。結果,她房裡丫頭說早上少夫人喝藥,是一氣兒灌下去的?」
「還大笑大嚷……這怎麼可以?」
如同早已千瘡百孔枯槁的殘骨,斑駁脆弱,搖一搖就會支離破碎。
他竭儘畢生所學幫少夫人延長壽命,少夫人自己也硬吊著那口氣,還多虧段家富可敵國,能蒐羅來世間最昂貴珍稀的藥材,差了哪一樣,少夫人早化作一捧黃土。
吳大夫抱怨兩聲,趕緊去側屋寫藥方,指派藥童跟隨宋嬤嬤去庫房拿藥,準備親自熬了給少夫人送來。
「冇事就好……」
段老爺嘆口氣,看向自己兒子,眼裡有無奈也有歉疚。他已經不指望兒子兒媳給他抱孫的機會了,病歪歪的兒媳能苟延殘喘多幾年就好。
至於新進門的妾室……
他瞥向人群中臉色煞白的夏寧。
這麼久搞不定少爺,多半也是個不中用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