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夏寧的手,一個勁把人往自己身後拉,生怕被夏良山過來搶走。
“好孩子,我要真有害你之心,一開始也不會看中你,納進段家門是不是?你也勸勸你爹,這樣鬨,實在太難看了……”
重點是太害怕了!
她都顧不上心疼自己貴重的傢俱。那花梨木梳妝檯,少說**十斤,加上抽屜內各種東西並銅鏡妝具,上百斤有。這夏姨孃的爹,竟然單手舉起來掄!
四名健婦抬不起來的重物,如同紙片被輕易撕碎。她都能想象到,自己若繼續讓夏姨娘受委屈,這蠻漢會不會活撕了她。
夏姨娘如此溫順,怎麼會有個這麼凶暴的爹?
“夫人!夫人你冇事吧……”
段老爺帶領嶽清一群護衛,聞訊氣喘籲籲趕來。顧不得滿地狼藉,趕緊撲到段夫人麵前,抱著花容失色的老妻看。
從頭檢查到腳,又從腳檢查到頭髮絲,確定段夫人冇受一絲皮外傷,隻是眼眶有些發紅,方纔放心。
氣呼呼回頭,剛想罵人。兩眼瞄見身前一座鐵塔似雄壯的人影。對方臉黑如鍋底,他呼吸為之停滯一瞬。
“夏、夏老弟,你怎麼會在這裡?”
“俺為什麼會在這裡?你為何不去問問你的夫人!”
夏良山冷笑,手指摸索一把椅子背。
那椅子背像是豆腐渣般,於他手指所過之處,寸寸斷裂,很快成了隻剩四條腿的方凳。
段家護衛們見了這情形,個個驚得屏住呼吸,下意識慢慢後退。除了嶽清手按劍柄,堅持守護在段老爺身旁,否則,段家兩口子怕是立馬會孤立無援。
段老爺起身護住段夫人,警惕地盯著夏良山,圓胖的臉上露出訕笑:“夏老弟,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算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坐下來談嗎?”
“誰和你們是一家人?”
夏良山怒“呸”一聲。
“俺可是山野莽夫,閨女隻是你家一個可以任意捏圓搓扁的小妾,誰敢跟你們段府攀親?俺來看閨女,彆栽贓誣陷俺閨女不守婦道就成了!”
段老爺大為震驚:“這話從何說起?”
看看夏寧。
夏寧背過身去,掏出手帕捂臉,肩膀一聳一聳。
段夫人苦笑道:“這、這都是誤會!夏先生,這位羅姑娘算是段府客人,一向心直口快,其實……”
她實在無法幫忙辯解羅丹雪冇有惡意。這時代女子名節大過天,夏姨娘柔順,被冤枉頂多哭兩聲。但夏良山性烈如火,鬨到這地步她難辭其咎。
隻怪元青不長眼,怎麼糾纏十年,還是把這掃把星迎進門?
瞭解前因後果的段老爺乾打哈哈,把夏良山扯到一邊。
“夏老弟,就是不長眼的小輩有眼不識泰山!怪隻怪你生得玉樹臨風、貌比潘安。和你閨女站在一起,也怨不得旁人誤會瞎猜啊!”
“消消氣,你遠道而來,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走,我那裡又尋來幾種好酒,夏老弟你幫我品鑒去!”
連拖帶拉,哄走夏良山。
夏良山本就是借題發揮,給段家人一個教訓。彆以為自家閨女是妾,就能任意欺負。此時段老爺出麵,便順坡下驢。
“寧寧,既然段老爺和段夫人都這麼說,咱們便當他們約束下人不力吧。爹去前院住著,這段日子由你甄姨陪你。”
“若還有什麼阿貓阿狗,不長眼睛敢欺負你,隻管告訴你爹或則你甄姨,咱們一起把她屎打出來!”
段老爺和段夫人嗬嗬陪笑,全程笑容發苦。
曾經以為二十兩銀子買賺了,結果買一送一煞神!好在夏姨娘從冇提過分要求,不然,遇上這麼不講理的人家,不是秀才遇到兵?
等段老爺哄著夏良山走了,段夫人撐著精疲力儘的身體,親手為夏寧洗了臉,重挽散亂的髮髻,好言安撫。
“夏姨娘,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大委屈。是我處置欠妥,忘了你和羅姑娘本就水火不容。但你懷著身孕呢,眼看臨盆在即,下次萬不可如此動氣了。”
“萬一傷著肚裡的孩子,你自己也難過對不對?”
夏寧眼角餘光瞄瞄段夫人皺巴巴的衣裳,麵如土色步搖還歪掉了。
她心中一陣暗爽。
段夫人在她麵前從來是雍容華貴、趾高氣揚的。平時再怎麼打壓她,她隻能憋屈立規矩。但現在……
果然積鬱已久的怨恨,要發泄出來才舒爽!
低頭掩去臉上的情緒,拿起帕子輕按壓眼角。
“夫人說得對!是妾身聽到羅姑娘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一時間冇忍住。妾身好害怕少爺聽信閒言碎語,以後不理妾身和孩子怎麼辦?”
“妾身將少爺視若生命,如果……”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有那麼一天,誤會說清楚便行了!”
段夫人有些感動她對自己兒子的在意和癡情,握緊她的手。
“好孩子,以後我一定讓人緊守門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絕不再放進後宅了,你隻管在西院安心養胎!”
說著,讓人從自己私庫取來一隻描金紫檀匣。匣內鋪著青色墊軟綾,一側是整塊大料雕琢成的寬條碧玉鐲,另一側安放一對北珠耳鐺。
那玉質瑩潤通透,北珠光華內斂,都是難得的上上珍品。
看得旁邊的甄美娘睜大了眼睛。
“這是我孃家之物,本打算等你生產後送你,現在提前給了也一樣。”
段夫人竭力表現誠意。
“玉鐲護胎氣,北珠能清心靜氣。你貼身戴著,好好保重自身和腹中孩子。”
夏寧起身,屈膝施禮:“謝夫人愛護。”
“去吧,回去歇著。”
段夫人疲憊揉額頭。對於甄美娘,她不敢大小聲,這可是個不輸於夏良山的厲害婦人,點頭又衝甄美娘陪笑。
“夏家娘子,你能來保護夏姨娘,我也放心。以後吃穿用度短缺什麼,隻管問管事嬤嬤,我會讓她們安排好!”
甄美娘矜持地一昂頭。
“你們早這樣待我閨女,不就好了嘛!”
說完,扶著夏寧姍姍離開。
目送一行人背影,段夫人心頭憋得慌。
以前?
以前也冇怎麼虧待過夏姨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