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隱約猜到蕭慎之身份的段元睿,其他人當場呆若木雞!
夏寧整個人更是不好了,拉著蕭慎之的手,忘了鬆開。直看到段元睿帶領闔府上下,整衣隨同陸知州下拜,她才猛然驚醒。
一下子縮手,慌慌張張後退不迭,捧著大肚子要對蕭慎之行禮。
不能怪她愚鈍。
她這樣身份的人,見過最大的官便是知州,知府都隻是遠遠瞧過一眼,哪曾見過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何況是皇子這般尊貴的人物。
蕭慎之將真名告訴她了,她也不知道皇家姓蕭,六皇子真名慎之,聯絡不起來對不上號呀!
不過,國喪期間,不是傳聞六皇子暴斃,懷疑被新帝下手害死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身邊的雪飴突然成了六皇子!
她是不是今日起猛了,還是實際已斃命在餘知府的私牢中,這一切都是幻覺?
蕭慎之上前一把拉住她,不讓她下跪:“姨娘,我許你,今後永不必對我行大禮!”
此話一出,大廳死一般的安靜。
聞訊帶著大批侍從,跨進門檻,方準備行大禮的段老爺和段夫人,呆怔在當場。
就連陸塵,也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夏寧。
蕭慎之挺著小小的胸膛,尚存青澀稚氣的臉,寫滿堅定。
雖然身份和規矩讓他不能隨便認養母,但他清楚,夏寧一直把他當作女兒養。他心目中,也早已默認這位能替代母親角色的特殊存在。
夏寧從巨大恍惚中回神,眼眶微紅,習慣性伸手揉了揉蕭慎之的頭頂。
這孩子竟然是六皇子,更可憐了。
聽說新帝把自己幾個兄弟殺的殺,圈禁的圈禁,六皇子也傳暴病而亡。這孩子回去,皇家會承認嗎?新帝會不會又一次對蕭慎之下殺手?
怎麼看,回京城都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俯下身子,借擁抱之際,在蕭慎之耳邊輕聲道:“傻瓜,你確定要回京?之前你不是被害得逃離京城,喬裝改扮,回去他們能放過你?”
蕭慎之眨眨眼。
果然,姨娘真敢說!
不過,他心裡卻是滿滿的感動。姨娘考慮的,始終隻有他的安危。
看看陸塵,蕭慎之不諱言:“姨娘,陸知州是我的老師。”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值得他信任並且依賴的人,夏寧算一個,陸塵也算一個。
因為陸塵是純臣,不依附任何一位皇子,隻忠誠於大順朝。否則,父皇不會如此信任他,讓他當自己的老師。
隻是,父皇駕崩得太匆促,好多事來不及交代。
二哥尚未正式登基,便大肆清除異己。眼見幾個哥哥被殺、被囚禁,他明裡稱病,暗地在親衛保護下逃出宮。
然後,一路遭到追殺,六皇子暴病而亡的訊息,就此流傳開來。
扶著夏寧坐下,蕭慎之當著眾人,把前因後果簡單解釋了一遍。
段家是信得過的,陸塵也說得對。
他不能再這樣流亡、東躲西藏。將來若是悄無聲息死在哪個旮瘩,不是正好讓某些人的如意算盤成真?
不能這樣!
他要大張旗鼓回宮,藉助輿論的力量,讓自己處於比較安全的處境。
他二哥殘害手足,揹著弑父弑兄的罪名,若是連他這個幼弟仍然不肯放過,將會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絕境求生。
他賭的不是二哥那根本不存在的一絲親情。而是將自己放在萬眾矚目的位置,讓二哥想對他出手,又不得不顧及名聲。
況且他尚未成年,對二哥的皇位冇多大威脅,二哥犯不著一定要他死。相反留著他,好好待他,說不定還能扭轉世人對二哥的惡劣看法。
這些,都是那晚“擄”走他的陸塵,告訴他的。
事後仔細回想,陸塵說得極對。
既然生在帝王家,那就應該直麵自己的命運。一味躲藏,甚至淪落到充當奴婢,男扮女裝的地步,他真是辱冇皇室血脈,枉負父皇母妃生前對自己的期盼!
所以,當段元睿來告訴他,陸塵會來帶走他,送他回京城,他平靜地接受了。
他和陸塵現階段要做的,是造勢!
通過段家的力量,讓世人知道六皇子還活著。風風光光回京,新帝即便有什麼想法,明麵不至於對他出手。
當然,這些話不能明說。
不過段家這些經商的人精,細細思索便知。
段元睿看著蕭慎之坐在夏寧身邊,一直不放手,眼裡依戀之色濃鬱難以掩飾,猶豫片刻,慨然表示立場。
“六殿下,陸知州,你們回京的人手夠用嗎?不夠,我段家可以出人出力,為六殿下待命效勞!”
反正段家早就上了新帝欲清除的黑名單,既如此,不如險中求生,攀上六皇子這條線。就算六皇子被害,段家結局也比之前差不到哪去。
陸塵微微一笑。
“段家願意為朝廷效力,護送六殿下回京,再好不過。”
他正愁人手問題,擔心回京路上遇到麻煩。段元睿能夠這麼快反應過來,站穩立場,也算是個聰明人。不枉他頂著餘翰飛給的壓力,放過段家。
段老爺心情激盪,與段夫人對視一眼,開口提議。
“回京路途遙遠,諸事需籌備周全。不如……懇請六殿下暫留寒舍再歇一日,待一應事物齊備,再動身起程?”
之前不知道六皇子身份,除了夏寧,其他人對六皇子多有怠慢。這不得趁此機會,好好彌補回來?
此刻外麪人喊馬嘶,動靜不小。陸塵掃視一眼廳外,笑意不達眼底。
“不必了,我已經將六殿下在此的訊息,呈報給餘知府,現在他們來迎接了!”
他得正大光明放下在錦淩州的公職,護送六皇子回京,勢必繞不過餘知府。與其等對方暗裡算計,不如大大方方,鬨得滿城皆知。
隻要六皇子身份公諸於眾,當今天下除了皇帝,誰敢在明麵上對六皇子出手?而他們隻要保護六皇子,免遭暗地毒手就行。
所以,段家的幫助,非常有必要。
眾人起身,向廳外望去。果然,隻見前院管事領著一大群端正衣冠的官員、地方豪紳,黑壓壓走了進來。
餘翰飛邁著大方步,走在隊伍最前麵。素來清冷桀驁的一張臉,此刻堆滿笑容,洋溢著滿滿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