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劍吟 第735章

紅瞳巨大，數丈有餘，瞳中紅芒比起自己從那斃亡那人手中詭‘匕’相較，猶如皓月、螢火之光，其中所蘊邪氣，即便鬥笠客已入得宗師之境，麵對也不免生出些許冷汗。

“這是...何物？”鬥笠客打量著不遠處的邪惡紅瞳，不禁喃喃自語。

許是察覺到又有人入得自己棲身之地，紅瞳稍稍移轉，凝望而來,審視片刻，低沉渾厚之聲蘊含彷彿能震懾這黑暗之地的力量傳來出。

“看來，你此次不再準備孤身與本座交手了？”

渾厚之聲落時，少年似也有所感應，回首相望，卻當此時，黑暗之中勁風忽傳，直令少年青衫獵獵而起，亦差點將不遠處勁衫男子頭上所帶鬥笠掀飛，萬幸勁衫男子早已戒備在心,勁風起時，扶住鬥笠邊沿，身形似借風力，扶搖而起。

騰空一瞬，不忘開口提點青衫少年道：“小心！暗中有東西！”

青衫少年不是首次在虛幻之地中與之交手，自然知曉這黑暗之中襲來何物，幾在鬥笠客聲傳一瞬，亦是同樣施展輕功，騰空而起...兩道身影縱躍起時一瞬，黑暗之中掠起勁風之物，終是現身,巨大獸爪顯現，不言其他，便是爪上銳利之甲，已足有一人之高。

鬥笠客習武多年，世間高手擺於手下者無數，也曾在劍法未成之時，就斬殺過擾民之猛獸無數，但此時顯露的巨獸一爪，已是超出了鬥笠客認知之外，尤

是這龐大獸爪與那邪惡紅瞳，如此之大，可想而知，隱匿黑暗之中的異獸身形，如顯全身，又何止百十丈來...

大敵當前，最忌失神，便是宗師，也同樣如此，一瞬恍惚，令鬥笠客身形驟緩，但也同樣給了那巨獸可乘之機，一爪落空即將隱沒黑暗之際，兩人身後又起勁風，比起此前強勁數倍不止，直令騰空躍起的兩人頓失重心。

少年早有準備，尚不至慌亂，但鬥笠客卻初次應對此等詭異之獸，失重一瞬，稍顯狼狽，還未有應對之法時，另一獸爪已是破開黑暗，轉瞬即至，不似先前撲殺拍擊之勢，此次襲來反似抓握，欲將鬥笠客握於爪中，碾為肉泥。

“唐劍蓮花！”少年厲喝伴隨那道如月劍光一併而至。

劍上月光刺目，終令這位宗師徹底回過神來，如落葉般追下的身形立止飄零之勢，淩空翻轉，調轉身形，麵對巨爪，目中盡顯從容，揮袖釋出唐劍蓮花一瞬，身形已是借力反向而出，終是避開巨爪一抓。

感受到掌心握得一物，還道是抓住了鬥笠客，邪惡紅瞳喜色一顯，立即使力握緊，想要先一步抹去青衫少年幫手，但用力之時，方覺爪中之物，似不對勁，想要鬆開爪時，卻為時已晚，紅瞳之前飄過一道勁衫背影...

不見麵容，卻聞其聲。

“綻！”

聲出一瞬，黑暗之中匿身巨物隻覺掌中劇痛傳來，還未來得及審視一二，

爪上已破開數道血口，十餘劍光破爪而出...一十二柄半指銅劍，攜無上劍威，盤旋而起，破開獸爪一瞬，向那上躍之勢已盡，身形緩緩下落的勁衫而去...

“吼——”吃痛巨吼，響徹黑暗虛無，兩爪相繼縮回黑暗之中，隻餘那雙邪惡紅瞳蘊怒意，凝視著青衫、鬥笠二人。

可還未等凝視片刻，本已相援鬥笠客而去的月光長劍，陡然迴轉劍勢，重歸幾乎與夜色相融的青衫少年掌中，無人瞧見青衫少年是如何在短短一瞬，再度棲身紅瞳之前的，就連滿是邪氣的紅瞳也不曾注意到少年是如何做到的，在瞧見青衫閃動眼前之時，他掌中的月光長劍已衝著紅瞳猛刺去...

攻敵之要害，攻敵之必救，乃破敵之法，少年此舉，正為如此，眼看劍鋒將至，紅瞳隻得向身後黑暗之中撤去。

一劍落空，少年並未趁勢而追，反到時是持劍止勢，撤去丹田所運輕功，縱身而落，終是與鬥笠客同時落定，穩住身形，抵背而立。

暫得安寧，鬥笠客邊戒備周遭黑暗，邊向身後少年開口道：“你小子，什麼時候惹上這等麻煩！”

“本以為這廝已然煙消雲散，實沒想到果如它所言，我斬去的，不過是它留在人間的殘念而已。”少年劍眉緊鎖，目凝戒備，警惕周遭黑暗。

少年之言，倒讓鬥笠客雲山霧繞，不過已是鎮定下來，無奈開口道：“什麼雲散，

什麼殘念，我可是有要事在肩，不然倒是可以陪你在此地與那廝玩玩。”

“拖唐前輩下水，屬實無奈，不過既已陷入此地，還請前輩稍安勿躁。”少年沉著回道。

若非念在昨夜林中這小子對公子有相護之情，公子與她對這小子青睞有加，恐怕唐九已忍不住要將心中怒意撒在這小子身上了，自己肩負保護公子之責，如今無端被捲入這蹊蹺怪事之中。

不過餘光望去，見少年麵對這等詭異之景，從容自若，心中又不禁生出些許欣賞之色，思忖一二，無奈開口道：“你倒是會惹麻煩...對了，有個孩子於夜中逃至清風明月莊中，也是你讓他來的？”

聽唐九之言，青衫少年心中稍安，看來臘八已然脫離了危險，但細一想唐九的話，不禁又問道：“孩子...不知是否有一腳行漢子一併趕至清風明月？”

“不曾見過，隻有一個孩子跑來。”唐九回道。

雖相識時間不長，可腳行漢子耿直性子，卻甚對少年的心，如隻有臘八一人趕去，想來曹行頭很可能已遭遇不測，想到此，少年的心沉下幾分，陷入沉默之際，卻聞身後唐九開口。

“我本在賞雨、喝酒，卻無端被拉入此地，這蹊蹺的地方到底是哪？你我如何脫身？”

周遭黑暗未曾消退，少年依舊戒備著黑暗之中惡蛟殘魂隨時而來的偷襲，聽得唐九問起脫身之法，一時無言以對，此時身

處之境於先前慕容穀血池卻有不同，當日自己確是墜入那混沌虛幻之境，而那惡蛟殘魂亦是主動散去混沌黑暗，現身相攻，而眼下自己隻是於巷中那神秘人交手纏鬥之時，無緣無故被拖入此境...

想到此，少年忽有所察，自顧開口：“不對！”

唐九正暗自感嘆，自己堂堂宗師，竟要求助一個後輩該如何脫身之時，聽得少年兀自冒出一句，忙開口問道：“什麼不對？”

少年眸中星光亮起，正欲開口之時，卻覺混沌黑暗之中勁風忽起，此前被唐劍蓮花重創的惡蛟再現身，不過此次劃破黑暗而出的，卻不再是那銳利之爪，而是蛟首張口襲出，大有將兩人盡吞入腹之勢。

此前僅是惡蛟雙瞳，已有數丈之巨，如今蛟首襲來，可想而知，此一幕驚得唐九也變了臉色，雙掌疾出，十餘枚唐劍蓮花齊出，隨後雙手劍指交疊，抬於胸前，口中輕喏：“綻！”

十餘蓮花齊綻，百柄銅劍盤旋而出，每柄銅劍皆生劍芒，於兩人身前結出一張潑天劍網...儘管如此，比起惡蛟巨首，依舊顯得十分渺小。

本欲呼喚青衫少年與自己同退，但當唐九躍離時，卻見他仍怔於原地，似陷沉思，就連手中那柄閃爍月光的長劍，也已暗淡幾分。

蛟首撲殺之勢轉瞬將至，眼見少年始終無動於衷，本已躍離開來的唐九隻得咬牙折返，翻身而去，疾落少年身前，一

把拉住少年臂膀，口中急道：“生死時刻，想什麼呢，速速隨我離開！”

聲出同時，已是扯動少年臂膀，欲運力帶起一併離開，可一拉之下，並未覺青衫少年有運力隨自己一併離開之勢，反是一把薅住自己手臂，目中星光閃爍更勝幾分，篤定開口：“唐前輩！這廝不過是幻象罷了！”

聽得少年之言，唐九恨不得抽他兩個耳光，好讓他清醒幾分，蛟首撲咬，已近兩人身前，甚至已有腥臭氣味灌入鼻腔，而那銳利之齒似也在劍光映照下閃爍森森之光，如說眼中所見乃是幻象，那氣味要如何呈現幻象。

短短須臾，已是錯過了最佳逃離之機，眼見避無可避，唐九咬牙從少年處抽回手臂，咬破指尖，將滲出的鮮血用力甩向擋於二人身前的劍網之上...

鮮血與蛟龍血口同至，血珠入劍網、獸口吞人影，一瞬同發，就連宗師境上的唐九之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精神緊繃下，掩於鬥笠之下的眼角都已微微抽搐...

側首微低，似不願麵對獸口吞沒自己之景，但當餘光瞥見少年神情之時，入得宗師雙眸的，卻是青衫從容鎮定之姿，莫說出劍抵擋，便是驚懼之色也未有分毫。

許是受少年從容不迫所感，唐九暗道慚愧，青衫少年武境尚不如自己，都如此從容應對，自己卻如受驚的羔羊，實在可笑，想來自己習劍多年，所遇生死時刻比起青衫少

年隻多不少，他都不懼，自己又驚從何來。

心中所念，豪邁頓生，赫然回首，已是暗定心思，即便真落入蛟腹之中，定也要憑唐劍蓮花，刨腹而出。

但當真的回首迎敵之時，卻發現眼前並非想像中的異獸之腹，映入眼簾的，隻有混沌黑暗，甚至連那雙邪惡巨瞳與灌入鼻腔的腥臭氣味也已一併消失...

“這...”唐九怔於原地，適才驚天聲勢，怎會如鏡花水月一般，瞬間消散...正當失神之際，耳中卻傳少年朗聲，非是說於自己，而是高聲向周遭混沌黑暗開口。

“也不過如此，如你真能如當日血池混沌之地中那般相攻，又何必與我廢話這許多？此前我便好奇，此地不似血池，無有法陣，亦無祭壇，更無那邪功口訣，你是如何拉我再入混沌之地...”

少年眸中閃爍熠熠星光，昂首環視周遭黑暗，未得回應，唇角勾勒出些許不屑，繼續開口：“看來被我言中了...你那邪功，需得血池、祭壇、口訣，方能創出混沌之地，而現在眼前一切，不過是幻覺而已！”

青衫之言，蘊其知天之力，聲動混沌，就如他手中月光長劍之芒，灑入黑暗之中，許久之後，方有低沉渾厚笑聲，緩緩傳出。

“哈哈...看來當日一戰，你也從本座手中，獲益不少！”

“少廢話，我已破了你的幻象，你還有什麼下作手段，不妨使出來罷？”少

年一抖手中長劍，月光大盛，彷彿皓月當空，驅散黑夜。

唐九於少年身後，將他與黑暗之中隱匿之物的對話聽得真切，欲開口之際，卻覺眼前之景忽閃，無論是混沌黑暗，還是少年青衫背影，都變得模糊起來，就好似此前自己初入此地一般...

眩暈之感一閃而過，當得眼前之景再清晰時，哪裏還有混沌黑暗，哪裏還有蛟首異獸，映入眼簾的，就隻有綿密細雨，隻有被自己斃命當場的神秘人屍骸，還有那滿凝吃驚望著自己的孩童雙眸，還有闊府高門之上所懸的‘清風明月’牌匾...

一時分不清自己身處幻象還是現實，唐九隱於鬥笠之下的目光，散亂無神之際，想起自己施展唐劍蓮花對敵之時，曾咬破指尖之舉，忙低頭望去，可瞧見的，隻有完好的指尖與先前從神秘人手中奪來的詭‘匕’。

隻不過此前詭‘匕’之上閃爍的紅芒已然盡消，此刻自己掌中的不過是一片冰涼之物...

瞳中之光漸漸匯聚，唐九終是漸漸記起自己殺人救下孩童，再到躲過他手中詭異之物，被拉出幻象的經過，腦中清晰一瞬，忙是鬆開了手中詭物，任由它墜於地麵，不再理會，隨即緩緩轉頭，向那孩童開口問道。

“我...失神了多久？”

“約...約莫半炷香...的功夫...”許是察覺眼前鬥笠人古怪語氣，又想到他適才殺人之景，臘八

不敢直視於他，避開目光，怯怯開口。

聽得孩童之言，唐九不由抬首迎上細雨，閉目感受綿密雨水帶著些許涼意落於臉頰，確信自己處現實之中，方纔喃喃開口。

“適才幻象之地，足有幾個時辰，沒先到才過了短短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