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聲所驚的,不止城中百姓,此時腳行巷中,推車人師兄弟三人,麵麵相覷,他們似不止被接連的雷聲所驚,更被此前城外天跡隱隱傳來的紅芒所懾,對推車人來說,察覺此前雷聲與紅芒乃知天高手交手所致,但是對於另外兩人而言,自然是知曉那紅芒意味著什麼。
“師弟...”顯然這推車人因紅芒顯現而略顯驚色,正欲開口,卻兩位師弟回首打斷。
“是二師兄...”
“他?”推車人麵上稍顯詫異,他二人口中‘二師兄’武境造詣,自己心知肚明,雖說當年自己離山之時,他已有破鏡知天之象,但若說他能施展出適才引動天象的功力,推車人絕計不信。
師兄麵上神情落入兩人眼中,頓時明瞭他的心思,相視一眼,隨即湊近幾分,壓低聲線開口道:“師兄下山多年,可能還不知曉,師父功力已再上一階,我們手中這寶貝,便是師父所賜...”
身旁師弟也接過話來,低聲道:“我們知師兄對二師兄武境修為瞭如指掌,可這也正是師父神功厲害之處,如遇強敵,則可藉此物之中所蘊之力,能將自身武境暫時提升...”
“此物竟有如此功效?”推車人聞言,驚訝之餘,不由低首望向自己手中之物,藉著微弱之光,細細端詳起來。
此前隻道此物乃是為了尋所謂‘陰年’孩童而備,竟沒想到還有此神效,端詳間,掌中不
覺釋出些許內力傳入此物之中,忽有一股強橫之力,從詭‘匕’之中激蕩而出,順推車人之手掌直鑽體內...
橫衝直撞,推車人武之上境內力,竟不能擋,身形頓時踉蹌搖晃,手中所握之物頓也鬆開,若非身旁師兄弟二人早已察覺,搶在他搖搖欲倒之際,一人攙扶,一人眼疾手快,接下墜落的詭‘匕’,這位推車人怕是要眼前一黑,栽於當場。
扶住推車人身形,師兄一手握住自己掌中詭‘匕’,暗傳內力於推車人體內,住他穩住體內那橫衝直撞的強橫真氣,而後開口道:“師兄莫慌,初掌此物時,皆是這般,這寶物之中所蘊真氣,隻需以師父傳授咱們的引氣口訣略微引導,不消幾日,便可掌控。”
身旁師弟也扶住推車人另一臂,傳些許真氣助推車人穩住內息,繼續說道:“師兄有所不知,咱們習武多年,皆不如以此物之中所蘊之力修習數載,這等寶物,千載難逢吶...”
推車人聽得此言,眉頭緊蹙,再望身旁師弟手中詭‘匕’目光,除卻驚詫之外,還有幾分凝重之色,適才侵入自己體內真氣,的確強橫,所蘊之力確不簡單,不過也從中隱隱感受到了一股暴戾之氣...
不喜反憂,權衡再三開口道:“此物之中所蘊之力,屬實古怪,還是謹慎為好...”
“師兄多慮了,此寶物乃師父所賜,他老人家以畢身功力修習
凝出這物,我二人藉助此物修鍊之後,內力精進一日千裡,亦不曾覺察半分不適。”師兄弟二人見推車人謹慎模樣,不由心中暗暗鄙夷,這位師兄下山多年,不僅武境未見提升,反倒是這膽子也是愈發小了。
想當年他敢當麵頂撞師父,傲視一眾師兄弟的意氣風發,已然全無,如今師父賜下寶物予他,竟如此小心...心中雖是此想,但仍是將手中詭‘匕’遞還推車人,將話題轉回尋找陰年出生的孩童一事。
“師兄,既已尋到了人,依師父的令,還是帶上這孩子速速回山去吧。”
推車人將目光轉向適才發出紅芒的夜空,思忖片刻回道:“自當如此...可...”
兩人見推車人望向城外,立時明瞭他心中所想,當即開口道:“師兄放心,二師兄即便遇到了強敵,有師父所賜寶物在身,哪怕是宗師境也留他不得,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帶上這孩子,速速回山,免得誤了師父大事。”
推車人自被放逐下山,入了腳行,心中所念,就是回山,但當‘回山’二字真在眼前時,卻又猶豫起來,自己一旦離開,腳行眾人便會沒了約束...想到此不由開口:“我們若是離開,這些腳行中人定會失控,萬一...”
師兄弟二人還以為自己這位師兄在擔心回山之事,如今聽得此言,不約而同開口笑道:“原來如此,我二人還道是何事讓師兄
煩心,師兄帶上這小娃且去,這腳行中事,包在我兄弟二人身上便好。”
本想再問,但當瞧見兩位師弟殘忍笑容,推車人立時明瞭他二人心中所想,不禁蹙眉,似陷沉思...心中天人交戰,雖然化身腳行,為朱誠推車多年,也折磨了他多年,不過那都是師父之命,況且這許多年中,也不曾犯下傷天害理之事,但今日從兩師弟眼眸之中暗凝的殺意來看,自己一旦離開,腳行眾人定逃不過被滅口的下場...
“師兄...回山的機會,不是這麼輕易得來的,如是錯過...哼哼。”師兄弟二人瞧見推車人眼中猶豫,猜出了幾分他的心思,輕聲開口,但話中威脅之意已甚明顯。
‘回山’二字對推車人的誘惑終是太大,權衡再三,推車人並未開口,而是將此前詭‘匕’割血,發出紅芒的孩童背在肩上。
“師兄果然識時務...”
“師兄且去...我二人辦完腳行諸事,便動身追去,定在回山之前,追上師兄。”
兩人見了推車人背上孩童之舉,自然放心,先後開口,即便推車人一言不發,施展輕功離去的不留情麵之舉,也未讓二人動怒,平靜目送推車人身影消失於夜幕之中,方收回目光,再望巷內之時,眼眸之中紅芒隱現...
然而這一切,皆被伏在牆頭暗中觀察的青衫少年看得真切,雖不曾聽清他們商議之言,但隻憑此時兩
人眼中透出的狠辣之意,便已猜出了幾分...
此前這兩人瞳中隱現的紅芒,讓少年不覺想到了慕容穀中自己墮入虛無之地時,那惡蛟的雙瞳,同樣閃爍紅芒,同樣盛滿邪氣,還有當日在虛空環境之中,自己盡展易水殺氣斬惡蛟之時,它所留之言,猶在耳畔。
“無知後輩,隻道斬卻我一抹殘念,便自以為有了斬蛟之名...可笑...可笑...”少年心中記起當日那惡蛟之言,蹙眉望去,篤定了眼前兩人說不定與那惡蛟有所牽連...
“不好!”想到惡蛟,稍稍細想,少年心中登時一凜,這兩人若是惡蛟之傀,那此前曹行頭所擔心的孩子們、還有李叔等人...正當少年心驚之時,遠端巷子中目送推車人離開的二人有了動靜,隻得暫斂思緒,凝目望去。
腳行巷中,已無他人,師弟瞧著滿地昏厥的孩童,還有四輪車上失去意識的腳行之主,這些人在師兄弟二人眼中,就如草芥,師弟環視一圈,隨即向著身旁開口:“師兄先請吧。”
“嘿嘿,師弟倒是謙讓,這等行惡之事,還不忘讓我先下手...”師兄冷笑一聲,亦未推讓,而是目光落在四輪車上,緩步而行,繼續開口。
“既行滅口,先從他開始吧。”口中說著,已是凝內力於掌心,欲抬掌力,先斃眼前殘疾之人。
眼看那位腳行之主就要喪命這二人掌下,少年當即就欲
出手救人,恰在此時,兩道衣袂聲響於夜中傳來...
師兄弟兩人自然敏銳察覺,相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狐疑之色,立止掌勢的同時,也各掩身形,悄然隱入巷中黑暗之中...少年亦是一瞬察覺,忙是再度伏低身子靜待。
隨著衣袂聲響愈發臨近,終有兩道身影躍入暗巷之中,先後站定。
“你小子沒看錯吧?那青衫少年確入此巷中了?”當先一人,發端散亂,不過那雙眸子在夜色之中,甚是明亮,落定身形之餘,向著身旁一人不住發問。
身旁人稍顯慌亂,隻得開口答道:“無目師兄,那少年所行的方向,除此巷中,再無他地了...”
來人正是追尋顧蕭一路趕來的如水劍宗水無目二人,聽得師弟之言,水無目不由再審視暗巷一番,細細打量下,終覺巷中詭秘氛圍,畢竟江湖行走多年,這等感知不會有錯,眉頭立時蹙起道:“此前夜中異象已是不對,這巷中卻更是奇怪...”
水無目之言,更令師弟心中更加忐忑,當即開口道:“師...師兄...既已經查出少宗主之死與那孫家有關,咱們不妨去山中稟明師父,請他老人家定奪...”
“你想的倒是簡單,如真可這般輕鬆應付過此事,還需你來教我?你也知...命喪汴京城外的,可不是如水劍宗的尋常弟子,如咱們這般回去,莫說爾等,便是我的性
命都保不住。”水無目暗嘆身旁師弟蠢笨,可眼下尋人還需依仗於他,隻得耐下心來,先行出言穩住他。
如水劍宗弟子聞聽師兄之言,終是想起師父脾氣,方纔篤定師兄之言並無差錯,為保性命,權衡再三,隻得咬牙開口:“但憑師兄吩咐。”
“既然你肯定那小子就在此巷中,咱們不妨探查一番,就算抓不到人,咱們隻要能探清那小子的來歷,也算有個交代...”水無目見自己這蠢笨師弟總算領悟了自己心意,當即開口令道,正欲繼續開口時,餘光卻瞥見暗巷遠端依稀的人影。
心中一驚,赫然回身,暗凝真氣,向暗巷中低聲輕喝:“什麼人!”
他身旁師弟本就憂心忡忡,如今聽得師兄之言,立時抽劍在手,暗中戒備...
但回應二人的,隻有暗巷之中寒風,師弟心絃緊繃,握劍柄的手都已微微顫抖,在他看來,自己與無目師兄,落入了殺害少宗主兇手所設下的陷阱...如此時沒有水無目在旁,這位如水劍宗弟子怕是早已棄劍而逃了。
水無目見久不得回應,已定心思,當即手按腰間,向暗巷之中緩探行去,終是行出百步之後,終瞧見癱坐於四輪車上的腳行之主,也同時瞧見了倒在腳行巷中、失去意識的孤兒們。
“這...”本是一路追查兇手而來水無目略顯詫異,試探進前稍探鼻息,確認這些孩童與那四輪車上之人
都還活著,這才稍鬆了口氣,不過同時心中疑心更濃,暗自思忖道。
“還有氣在,這麼看來,不是那兇手可以引我二人至此,行誣陷之事...可若非這般,這些孩子與這人怎會昏厥在此?”
稍稍思忖,正欲再行探查之時,卻察身後巷中有真氣激蕩而來,暗驚之下,來不及思忖其他,水無目當即施展輕功,翻身避讓之餘,按在腰間的手也順勢抽離...
“唰——”
波光一現,一柄軟劍,從水無目腰間抽出,落定身形一瞬,立時斬出,劍氣似水波激蕩,瞬間波向暗巷之中,一招盪開偷襲之招,水無目怒聲同傳。
“現身!”
聲落一瞬,如水軟劍散出的粼粼劍光正中巷中陰暗之地,此一劍蘊水無目七八成功力,足可分金斷玉,可出乎意料的是,劍氣沒入暗巷之中,不僅未逼出適才偷襲之人,就連聲響都不曾發出,就好似暗巷之中有無盡深淵,將施展的劍氣盡數吸納一般。
見得此景,水無目已是篤定,殺了少宗主的兇手定藏在此巷之中,換做旁人,又怎能擋下自己這一式劍招...
劍招無聲而消,卻有拊掌之聲從暗巷之中傳出,伴隨而出的,還有兩道身披寬大鬥篷的身影,從這兩人步伐看來,便知武境不低,看來自己適才劍招,就是這兩人所化去。
“在下為尋人而來,打擾兩位,實是無心...”一抖手中軟劍收於腰中,水無
目不想挑明身份,雖這二人之中無一人身著青衫,但也不能確定是否那兇手同伴,隻得先行開口試探。
豈料話音落時,當先一人卻是開口,直戳破自己適才一式劍招。
“情人眸,如水柔,好一柄如水軟劍...英離會在即,你們不去望離山莊,卻來汴京城中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