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劍吟 第663章

“前輩，你總是神出鬼沒...晚輩知您還未用晚膳，特來送些酒食。”少年口中說著，將手中的烤兔與酒葫蘆稍抬起。

隨著肉香伴隨酒囊之中的酒香飄散而出，顧蕭頓覺那如狼一般的目光隨即緩下幾分，如芒在背之感也隨之緩解許多。

正欲再開口時，顧蕭隻瞧得那黑袍身影一閃，頓覺掌中一輕，烤兔酒囊已然從自己手中消去，那身黑袍在這山林霧氣之中如同鬼魅一般,隨風飄散，待得落定之際，那烤兔酒囊已然出現在其掌中。

雖是一路同行，但顧蕭始終不曾見過此人真實麵目，此番若有機會一睹其真容倒也能一解心中之惑，想到此，顧蕭情不自禁瞪圓了雙目，心臟也不禁躍動得快了幾分。

隻見那黑袍之中緩緩伸出一隻手掌，伸向黑袍兜帽，顧蕭這才瞧清對方手掌,那隻握著那柄足矣抵擋宗師之境尋常劍的手掌，甚是普通，並不似尋常劍客那般細膩光滑，甚是遠觀望去，還能看到些許粗糙。

顧蕭定定瞧著，緊握的掌心已然生出些許汗水來，可心中卻有些隱隱興奮，黑袍人這等隱世高手，自己可一窺真容，怎能不叫人期待...可正當要脫去兜帽之際，天際驚雷再起,令得本是全神貫注的少年稍稍分神。

正是這短短一瞬，直讓顧蕭錯過了此生唯一瞧得黑袍真容的機會，當得從天際驚雷抽回思緒一瞬，隻覺一物沖自己直直

飛來，連忙下意識的伸手接下，仔細一瞧，正是自己適才送來的酒囊。

僅是短短一瞬，裝滿的酒囊竟已空空如也，抬首望去，才瞧得那枝杈上的兔肉也已隻剩下些許骨肉。

再觀少年，那張麵龐已顯些許扭曲，俊俏眉眼之間不斷抽搐，瞳仁微縮，竟沒想到這大塊肉與酒，這黑袍人短短一瞬，是如何盡數吃下的。

“這...前輩是如何...”震驚之下，即便見慣了大場麵的少年也有些語無倫次，正當支支吾吾之際，見黑袍人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自己身側，不過那兜帽早已重新遮擋了麵容，再不見其麵目幾何。

“烤兔肉...著實不錯，隻是這酒...差點意思。”一路行來，不喜言辭的黑袍人，此刻也罕見開口，與少年交談。

顧蕭聽得黑袍人開口，心中暗喜，連忙收斂了吃驚神色，湊近幾分，開口笑道：“前輩喜歡便好，至於這酒水嘛...咱們一路行來，並未什麼好的酒樓，待入得汴京城後，晚輩自當買些好酒，獻給前輩...”

口中說著，顧蕭目光仍是不住落於黑袍人兜帽之中，想要再一窺究竟，但話至尾端之時，黑袍人似已察覺到了身旁少年心思，當得少年湊近之際，已然轉過身去，隻留淡淡一句回應。

“那便不必，隻不過...望離山莊，兇險萬分，尚需小心行事。”

“離枯榮乃江湖前輩，又是江湖前輩，怎

會與我這無名小卒一般見識，況且我手中已有了英離帖，隻要我光明正大地入了鏡花水月，想來以那位離枯榮前輩劍神之姿，也不會與我這無名小輩為難。”聽得黑袍人言語中，似對望離山莊之事有所瞭解，當即快步追上前去，自顧開口。

聽得少年喃喃自語，黑袍人稍滯身形，微瞥一眼，雖瞧不清他兜帽之下神情幾何，但身旁少年卻能清晰感受兜帽之中在微微搖首，立時轉過頭去，不解開口：“前輩，難道晚輩說的不對？”

黑袍人倒是沒順著顧蕭之問繼續，而是話鋒一轉道：“以後莫要前輩前輩的叫我了。”

“前輩一路相護，晚輩不叫前輩，又當如何？”少年一怔，隨即問道。

此言一處，黑袍已然停下腳步，沉默片刻，兜帽之中悠悠傳出一句話來，令得少年呆立當場。

“我...姓蕭...顧蕭的蕭...”

“顧蕭...的...蕭？”想來聰明伶俐的少年，此刻也陷泥沼之中，撓頭呢喃，可還不曾回過神來，卻聽黑袍繼續開口。

“以後喚我老蕭便是...”

“老...蕭...？”

“不錯。”

“不成、不成...我怎可直呼前輩之名。”少年終是回過神來，衝著黑袍人連連開口。

將將啟步前行的黑袍人聽得少年之言，再度停下了步伐，回首道：“男兒丈夫，怎的如此婆婆媽媽，我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在意。”

顧蕭本

就抱著一探究竟的目的，如今見得這自稱蕭姓的黑袍人已願交談，又怎願放棄這等探知的機會，當即扮出‘無歸山霸主’的猴兒精‘無賴’模樣，堆滿了笑容湊上前去。

“蕭前輩這裏哪裏的話，既知前輩姓氏，今後自當以蕭前輩姓氏相稱...對了，前輩既已將姓氏告知，不妨將姓名也一併說於晚輩。”

許是少年‘無賴’模樣令向來孤身行事的黑袍有些許無奈，亦或是那張俊朗年輕的笑顏，讓黑袍人心中升騰起莫名熟悉感，那雙隱藏在兜帽之下的狼眸，也隱顯出些許慈愛之色，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為何一意要探知我名？”

聽得此言，少年已然收斂笑意，正色開口：“相護恩情，怎敢忘卻...更何況...”

許是瞧得那份正經之姿，亦或知曉這少年性子與那人相近，今日若不言於他知曉，恐這一路，自己也不得安生，於是不待少年開口言畢，黑袍人已然開口告知：“無名。”

“無名？前輩放心，晚輩嘴巴嚴的很，絕不會向外人吐露半字，還望前輩可...”顧蕭隻道是黑袍人仍不願告知，連忙開口勸說，可話纔出口，卻被黑袍人接下來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姓蕭...名...無名...”雖仍瞧不清楚黑袍麵容，但從其言中已然聽出，他所言非虛。

“蕭...無名...前輩？”少年驚訝片刻，立時回神。

“不錯。”黑袍言罷，已然迴轉身形，不再去管仍立於原地，似仍在品味自己姓名的少年。

才行出幾步，卻聞身後步履踩踏林中落葉之聲傳來，稍稍回首，隻見少年已是快步追來，聲隨同至：“無名前輩...”

“還有事？”雖語氣之中透著些許不耐，可蕭無名仍是停下了步伐，任由少年近前。

少年快踱幾步，近前繼續開口道：“適才無名前輩言...前輩姓蕭...顧蕭的蕭？”

“不錯。”蕭無名點頭道。

“前輩可知我名？”少年劍眉輕蹙問道。

止步輕掃，狼眸審視，如實而答：“顧...蕭。”

“前輩、吾師，有何關聯？”少年展眉而問，眼中星光，懇切至極。

蕭無名似被少年問得來了興緻，乾脆轉過身來，定定瞧著少年，反問開口：“你心中是何想？”

“這蕭字，倒讓晚輩想起一人。”少年稍稍抬起那漸漸清晰輪廓的下顎，目中星光似漸清晰。

“哦？何人？”雖瞧不清蕭無名樣貌幾何，但卻已能從他言於之中察覺到那唇角勾勒出的些許弧度。

少年目中星光已漸強盛，落於蕭無名黑袍之上，似已將那周身黑袍映亮，恰有穿林春風扶過林中，將黑袍掠起些許，眸隨影動，卻仍未遠離，薄唇蠕動，終吐數言，令得兜帽之中那雙本已暗下些許的狼眸再度亮起。

“那位名動天下，策算無雙的國士，似也姓...蕭...”

此言出時，狼眸之光伴隨陣陣殺意，透黑袍而出，直令適才穿入林中的春日暖風盡化冷冽，就連已初踏知天之境的少年也不禁冷顫，唯暗運組內力，方可抵擋。

許是察覺自己無意之間，劍意出體，蕭無名隱於寬袍之中掌心微翻，林中寒意，頓時消散，當得一切歸於平靜，兜帽之下才傳出平靜之聲：“哦？是嗎？”

“多謝前輩...”少年抱拳以禮，不知是在謝蕭無名撤去劍意還是其他。

蕭無名凝視片刻，再度開口：“謝我作甚。”

“晚輩已知自己想知曉之事了。”收拳、抬首，適才還緊蹙劍眉的少年已展笑意，唇旁酒靨襯得笑容堪比春日暖風，反是蕭無名之言，顯出些許無奈。

“我...什麼都沒說。”

少年笑意更濃：“已然足矣。”

一聲微嘆傳出，即便孤身一人麵對千軍萬馬，也未曾色變的黑袍蕭無名，竟在少年麵前，顯出無奈之姿，此刻如是張、吳二人見得，恐要驚掉了下巴...不過此時林間，就隻有少年、黑袍二人，今夜之談也註定不會有旁人所知...

雖劍下寒意已消，但穿林春風未止，就如這世間滾滾紅塵，從未停歇，向林外奔騰而去...

鑽出秘談之林，撲向燃燒騰躍之火苗，風之強勁差點將仍在烤燒兔肉的火焰撲滅，萬幸那虯髯寬闊身姿及時扭轉，方將這股春風盡數遮擋。

薛虎身前，早已堆滿吃完的

兔肉，遮下勁風，抬袖囫圇擦了擦唇旁油脂，望向身旁定定瞧著火焰出神的碧衣少女，隻道是她在擔心顧小哥安慰，立時開口：“主子...顧小哥去林中已有不短時辰，我瞧那黑袍人可不是善茬，要不我去林中尋上一尋...”

可薛虎又怎知霖兒心事，此時少女心中糾結已然令她心思飄散，以至於薛虎接連開口方都不曾喚回她的心神，尤是想起那黑袍人透人心脾的目光，彷彿早已看穿了自己的秘密，想至此，霖兒愈發心慌，自己事小，可若是桃花塢上的眾人安危，卻容不得半點閃失...

“主子！主子！你咋啦！”

接連的急促呼喚，終是喚回了少女心神，瞧得薛虎那急促的目光，霖兒定了定神應道：“適才你說什麼？”

薛虎聞言，正欲開口說起是否要趕往林中去尋顧兄弟，卻聞身後林中顧兄弟之聲已然傳來。

“薛大哥如此憂心小弟安危，實令小弟慚愧...適纔想著送餐之事，卻不曾告知薛大哥與霖兒。”

霖兒回首望去，正瞧得少年從林中行出，欲開口時，卻覺少年黑袍身形一閃，勁風拂過麵頰之時，少年已然坐於自己身旁，那張俊朗麵容掛起那熟悉的笑容，沖自己柔聲開口。

“對了，差點忘了，在慕容穀中答應過你...”

少女心思並不在此，被少年此言說得稍怔，脫口問道：“何事？”

黑袍本就，少年稍顯瘦弱

著黑袍更顯肥大，坐下之時差點被衣角絆倒，隻得連連穩住身形，方纔未在姑娘麵前丟臉，為免尷尬，急忙開口：“呀！看來咱們的霖兒姑娘比我健忘的多...此前慕容穀中，已是約定了要將這一路行來的江湖故事，說與你聽。”

少年之言，終將那雙杏眸點亮，眼波流轉，落於身旁少年稍顯笨拙落座的身影之上，終是暫時忘卻了心中憂愁，唇角上揚，掛起笑意：“差點忘了，那可要聽聽咱們的顧大俠，這一路來的趣聞軼事啦。”

聞言大喜，少年連忙坐穩了身子，伸手將插在火堆旁炙烤著‘滋滋’冒油的入肉拔起，翻轉一番，反覆觀察，確認肉已然熟透後，遞將至少女麵前道：“大不大俠，稍後再說，適纔出林之時聽得薛大哥說起，你還不曾吃東西...”

望著少年遞將山前的烤兔肉，姑孃的眉眼已然笑成彎月，自然接過少年手中肉食道：“是是是，小女子謹遵顧大俠吩咐，這便吃些，好聽顧大俠說書。”

“那小子這便獻醜了！”少年笑道，卻並未著急開口，反倒是環顧四周，倒令得少女與虯髯大漢二人齊聲好奇開口。

“你在尋些什麼。”主僕二人話音才落，卻見少年從樹榦上彈起身來，一躍而出，直落於巨樹旁，撿起一塊黑漆漆的石頭，伸手抹去其上泥土，三指撚起揮動一番，似覺甚至順手，這才反身躍回至霖兒身

旁。

“既是說書，備上塊醒木，總不過分吧。”

少年裝模作樣，揮動著手中石塊，‘啪’得一聲拍擊在一旁樹身之上，隨即順勢撩起黑袍寬大衣袖，隨口喏道：“想那日...”

瞧著少年有模有樣的說書模樣，令滿眼笑意的少女托腮，杏眸之中滿眼期待，一旁虯髯則是趁機再尋來烤兔一隻，準備邊吃邊聽。

正當少年拉開了架勢欲繼續開口之際，卻被林中隱隱傳來急促腳步之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