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劍吟 第628章

柳莊初見，意氣奮發，而如今，青衫襤褸，滿懷蕭瑟，行至青衫身前，少女望向仍是緊閉雙眸的少年，柔情目光凝視片刻，感受到身後惡蛟不屑冷哼，稍定心神,沖青衫柔聲輕言。

“今日為天下除害不成，非你之罪...莫要怕，黃泉路上，我與踏雪隨後就到...我...我還跟著你，再闖一闖這江湖...”少女言罷，手中八麵長劍之上，月光漸起，劍鋒所指，正是少年心頭，此刻少女眼中決然正如當日在夢中所見殿中男子一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雖是女兒身，身上傲骨卻毫不弱於男兒。

杏眸之中，決意閃過，終是咬牙，沖少年心窩處，刺下長劍....

即便性子剛烈，但要對心中人下手，終有不忍，即便月光長劍刺向青衫心口，少女還是稍稍側過首去,不願再看，便是她身旁的雪貂，亦不忍見主人喪命，烏溜雙目之中竟亦有晶瑩閃耀...

唯有那惡蛟，閃爍紅芒的邪惡雙瞳之中，顯出得意之色，隻待了結這這兩個膽敢觸犯蛟威之人，一舒胸中怒氣，便可放心鑽入‘烏日’，離開這困了自己多年的混沌之地，等到自己出了此地，再設法尋到那剩下的殘片，再設法重聚自己...便可重新恢復當年全盛之時...

念及此處，惡蛟不由心情大好，高昂蛟首，環顧起這困了自己多年的混沌所在，就連下方伏地許

久的青衫身影，終有所動都不曾注意到...

卻說碧衣手持月光長劍，直刺少年心口，當得長劍受阻之時，心頭頓時是一片黯然，隨即劍勢不停，當即就要抽出長劍，自刎當場。

可想抽劍之際，才覺手中神兵竟抽不出分毫，好似於少年心口紮根一般，大驚之下，不由回首...可還不待少女回眸，卻聞少年虛弱之聲傳入耳中。

“還好我尚有些餘力，否則霖兒這一劍，怕是真要送我去那輪迴路了...至於你最愛聽的江湖故事，怕也無人再說於你聽了...”

聽得此言，少女驀然回首，正迎上少年‘狡黠’雙眸，星光雖黯，卻仍有神，俊朗麵龐稍顯蒼白，可唇角笑靨依舊令人怦然心動...

許是混沌之地本就虛無，亦或是這感覺太不真實，令得少女有些恍惚，一時不曾回神，直至一旁雪貂‘彈地而起’，喉中發出興奮低吼，才令少女心神一振，還不曾開口，卻見得青衫閃動，少年已重臨身旁。

少年掌心，溫暖依舊，似是已適纔出指擋擋住少女刺來之劍，令得掌心微顫，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溫度，少女掌心的亦如鬆弛下來的心神，月光長劍立時握之不穩，眼看斷月將落之際，那雙手掌早已伸手接住，少年之聲響於耳畔。

“帶上踏雪...逃得越遠越好...”

聽清少年之言一瞬，霖兒似仍不敢相信，從他先前所受之傷與略顫

抖的掌心看來，他早已是強弩之末，擔心他是想讓自己離開，反握住少年滿是傷口的手道：“你...你若有意外，我和踏雪也絕不獨活...”

少年聽得此言，蒼白麪上綻出幾分笑容，寬慰少女道：“放心...我...”

話音未落，蛟聲已至，當發現少年竟然醒來，惡蛟心中震驚不亞於那碧衣少女，尤是瞧得少年視自己如無物，隻顧與那少女耳語，更令得惡蛟勃然大怒，終是冷言開口：“小子居然如此命大，看來還是本座心慈手軟...本座早該親自動手，了結你二人性命！”

聽得惡蛟怒言，少年知眼下已沒時間與霖兒多解釋了，當即跨前一步，擋於少女與踏雪身前，再迎上惡蛟，微微側首，向身後少女凝聲開口：“我自有法子斬它...在那之前，你與踏雪逃得愈遠愈好...”

言罷，不待少女回過神來，已是回首，迎上天際惡蛟，闊步行去...

瞧得青衫背影，少女心中糾結同起，本能地想要近前同往，但卻被身旁雪貂咬住衣袖，終喚迴心神，再望少年堅定步伐與青衫背影，當即咬牙回身，抱緊懷中雪貂，快步而去...

青衫向前，碧衣向後，兩道身影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離去，唯有天際惡蛟頓感被戲耍之辱。

“哼...耍了本座，想要輕易離去，哪有這麼容易！”瞧得青衫襤褸與稍顯蹣跚步伐，惡蛟早不將

他放在眼中，哪怕此前還深深忌憚於少年指尖那十二道半指銅劍所化劍光，而今卻隻想要將那少女擒來，折磨一番。

本蜿蜒盤旋空中的惡蛟，昂首而起，欲越過下方闊步而來的青衫，直墜少女而去，豈料身形才動，卻覺一股震懾心肺的氣勢瀰漫而至，不僅心頭劇震，就連蛟身騰空之勢亦被那股氣勢所懾。

不由止住身形，蛟首微微低垂，目光重落於青衫之上，此刻少年，已如自己一般，止步當場，周身瀰漫無形之勢，正是自己適才感受到的那股氣勢，頭顱微垂，不見其目，長發微亂，稍遮俊逸麵龐，兩柄隨身神兵，早已不見，想是將才已收回身後劍匣之中，此時一手微垂，一手負後，似後腰之處還有甚自己不知之物...

覺察少年不斷散發出的詭異之勢，惡蛟心中早已棄了追那遠遁的少女之心，重新盤起蛟身，低下頭顱，重新審視起下方的青衫少年...那震懾心扉的駭人氣勢，不僅未有停歇，反是不斷攀升...

蛟龍神色終是微變，先前戲謔全然不見，替代的則是邪惡紅瞳中深深的凝重忌憚。

依少年囑咐遠遁的碧衣少女，此刻亦感受到了身後驟變之勢，不由回首，不知是否因天際惡蛟龐大身軀陰影籠罩，還是因少年垂首之姿與平日裏和煦溫暖截然不同，青衫背影透著幾分詭異，令得少女杏眸圓睜...

正當少女微詫之

際，卻見凝立的少年動了，並未如先前一般，祭出雙劍，踏地而上，隻是將負於後腰之掌伸出。

短短時間，霖兒已攜踏雪遁出不短距離，遠遠相望，瞧不清少年從身後取出何物，但卻瞧得真切，當少年掌出之事時，天際蜿蜒駐立的惡蛟卻是變了臉色，那雙邪惡紅瞳中的恐懼，甚至比起先前少年施展十二柄半指銅劍之時更盛。

想起適才少年囑咐之言，霖兒定下心思，攬緊懷中踏雪，向著遠方疾躍而去...

少女所見不錯，天際惡蛟卻已生出懼意，尤是在少年周身氣勢驟變且不住攀升後，不消片刻，青衫周身散出的無形之勢，儼然已呈肉眼可見之狀，彷彿燃燒的團團黑焰，覆著青衫之上...

少年低垂的頭顱，也在這黑焰顯現一瞬，緩緩抬起，那雙眸中，再不見星光，反而滿瞳漆黑，似同墨染...然而這並不足以令惡蛟心驚，反是少年手中所持短刃，令得那雙邪惡雙瞳，目光凝滯。

刃長尺餘，刃上滿布坑窪，刃柄一體而成，不似那柄月光長劍耀目，亦不似古樸長劍劍意暗湧，更不似十二柄半指銅劍璀璨奪目，偏就是這漆黑短刃，卻令天際惡蛟升起退卻之心...

正值心生退意之際，卻聞天際隱有聲響傳來，抬首望去，隻見‘烏日’邊緣微顫，隱有減弱跡象...恰逢惡蛟也已有退去之心，當即蜿蜒而起，就欲騰空而去，

卻聞下方冷漠人聲直傳入耳。

“要去哪...孽畜...”

驟然低首，見那雙墨染雙瞳，目光對映而來，周身青衫在自己思忖之際，已被顯出實形的黑焰盡染，如今也似自己幻化人形之時漆黑長衫一般，不過卻因此前襤褸，如同黑焰覆身後的根根觸手，隨焰升騰躍動...

“他此前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不僅恢復至巔，甚至還隱有超越先前之相...”

惡蛟暗自驚駭，目光掃下，少年渾身散發出的殺伐氣勢，儼然已成了另外一人，還不待惡蛟回過神來，觸動雙唇，聲音已落的烏黑青衫，已然頓足而起，化作黑芒直衝天際，身形之快，就連覆其衣衫之外的黑焰亦是追之不及，拖出長長焰火之痕，如天外隕星之尾，劃過天際...

惡蛟此刻早沒了纏鬥之心，尤是在天際‘烏日’正以肉眼可見之速減弱，再不顧疾躍而來的少年，當即昂首，沖‘烏日’遊弋而去。

天際、怒海，本就惡蛟可掌控之地，如今沒了爭鬥之心，看似龐大身軀，卻騰躍極快，眨眼間已是升騰而起。

“小崽子，待本座出了這混沌，恢復了當年之威，若那時你還活著...定讓你再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蛟之威！”即便此刻已是逃竄之姿，惡蛟心頭恨意卻是不減，正當於心中暗暗忖他日再報今日之辱時，卻覺一抹烏芒掠過身前...

側目望去，紅瞳微睜，那

少年竟憑頓足之力，便追上了自己，不僅如此，隻在側首一瞬，那雙漠然雙瞳之中，冷漠、嘲弄一閃而逝，隨即化作烏青之影，消散眼前。

大驚之下，惡蛟忙緩身形，眼眸疾掃周遭天際，欲尋青衫之影，卻苦尋不得，當想再望天際‘烏日’變化之時，卻瞧得幾與‘烏日’之色相融一體的隱約輪廓。

凝目細瞧，不是那周身青衫皆化漆黑之焰的少年，又會是誰，隻不過他那青衫也好、星眸也罷，早與‘烏日’相融，故才難以辨別。

而騰至惡蛟上方的少年，身形也終是緩下，升騰之勢已盡，漆黑雙瞳之中透著睥睨之色，冷眼瞧來，手中那柄短刃，散發出令人驚駭之勢。

殺氣，濃濃的殺氣，不僅瀰漫天際，就在適才追逐惡蛟之際，早將整個混沌之地盡籠其中，令得下方抬首觀望的少女、雪貂，齊齊驚駭。

“他...他手中兵刃，是什麼名堂...”少女瞧得空中宛若鬼神一般的‘青衫’，心中不喜反憂，曾在塢中聽長輩提及，反此等詭異之刃，雖能暫時提升武境，但卻耗去的是人之潛能，輕則折壽，重則走火入魔，性命不保...

正當憂心之際，卻覺懷中踏雪似也顯出異象，忙是低頭，就見踏雪烏溜雙瞳之中，亦顯出躁動之色，彷彿少年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氣勢踏雪亦有所感...

“如踏雪是被他那古怪兵刃所染，為何我卻無事

...”心中不解，可霖兒卻也無甚辦法，唯有不斷安撫著懷中雪貂，望著天際青衫。

卻說天空惡蛟，瞧得去路被攔，‘烏日’已在不斷縮小，如若再等上一時半刻，恐怕自己這百丈身軀，再難穿過...而那小子，儼然已在騰躍勢盡之時，由緩至快，向自己俯衝而來。

“既是如此，就見真章罷...”既已至不死不休之境，惡蛟除卻擊退少年再無他法，邪惡雙瞳之中紅芒大盛，運轉起周身蛟力神通，衝著俯衝而來的少年迎去。

俯衝而下的少年，眸中不顯絲毫波瀾，麵對百丈巨蛟，隻將手中短刃前伸，任由勁風將烏髮拂亂，任由易水刃中殺氣盡噬己心，一如上古名俠刺那人皇，離開之際所歌一般。

風蕭蕭，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

怒海濤，殺氣霄，青衫盡傲誓斬蛟。

混沌一剎重現，令得下方少女覺眼前一暗，正抬眸凝目，急切望去之際，混沌天際，卻又變得耀眼異常，直令少女杏眸一瞬失明，刺目之下，瞧不清天際幾何，隻隱約瞧得一道身影，與百丈巨影交錯而過...

混沌之地，似被這一人一蛟交錯之力所破，頓時天搖地晃，便是此前惡蛟處身之海也愈發洶湧，海浪不斷拍擊岸上，似在發出怒吼，待得明暗交錯，熟悉之後，終才見得混沌天際，孰勝孰負。

依舊看不清形勢如何，但卻瞧得那百丈之影，被一分為二，

連同那身青衫，一併疾墜入海...

瞧得一瞬，少女身形早出，疾掠而去，不消片刻，已抵岸邊，正想不顧一切躍入海中，找尋少年身影之時，卻見怒海波濤之中，如燃燒著漆黑火焰的青衫之影，踏浪而出，一手持那漆黑短刃，另一手卻拎著與其略顯單薄身影極為不符的碩大之物。

當得燃燒著黑焰的青衫踏浪而來，霖兒方纔瞧清，少年掌中碩大之物，赫然是一蛟龍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