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劍吟 第626章

惡蛟閃爍紅芒的邪惡雙瞳，終是露出一絲懼意，想止住俯衝而下的身形卻是來不及了，少年指尖不斷匯聚的劍光令惡蛟一瞬恍惚，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位墨祖身影...

“你這是...這是什麼！”惡蛟不禁開口，聲雖渾厚，但已不似先前一般，似能掌控混沌之中一切的自信了。

不知是唐劍蓮花之中所蘊的劍力強大，還是因此前誘敵之時被蛟龍所化雷電所傷,少年麵色已略顯蒼白，控住十二道劍光的身軀也已微微搖晃，即便如此，麵對惡蛟之問，少年並未開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此前在何家堡中，少年尚於器人境中，此番破境知天，所悟再上一階,更能體會到唐劍蓮花的強大之處，自施展指訣，牽引十二柄銅劍，少年就覺體內如同翻江倒海，再難控住丹田真氣。

當得十二柄劍光匯聚指尖一剎，隻覺周身內力傾瀉而出，源源不斷湧向指尖劍光之處，不消片刻，少年就覺丹田內力失之二三，不由心中一凜，如是這般,還不待唐劍蓮花傷敵，自己便會被它抽幹了內力。

當即咬牙控住體內真氣不失，奮力將指尖劍光控住，向著空中惡蛟而去，但唐劍蓮花卻非尋常兵刃，少年尚不能控，即便勉力而為，指尖每移半分，頰上冷汗便生一分，更是牽動身後少女之心...

惡蛟似也發現了少年似並不能完全操控指尖劍光，既俯衝

之勢無法止住，那便趁著少年劍勢未成而攻，心思定下，當即身形更快，幾是運足周身之力，乘疾墜之力，襲將而下。

見得惡蛟攻來，少年心中亦是急切，可指上劍光卻仍難控住，而自己為展唐劍蓮花之威，幾已耗盡了內力...正當急切之時，身後衣袂已然響起，碧衣身影躍至身旁，不消回首便知是霖兒趕來，深知唐劍蓮花之威，少年忙欲開口勸她遠離，可還不曾開口，少女已是毅然近前。

唐劍蓮花本就凝唐九劍威，察覺身旁有臨近著，瞬間展出無盡威壓。

幾是一瞬，少女隻覺胸口如遭重擊，身形倒飛而出，少年見狀更驚，稍一分神，唐劍蓮花之中劍意頓亂，指尖劍光立時控之不穩。

再觀少女，在適才一震之下，倒飛而出，當勉力控住身形，體內早已翻江倒海，殷紅血液由嘴角滑落，不過杏眸之中卻無絲毫退縮，尤是瞧得空中疾沖而至的惡蛟將至，連唇角鮮血都不曾擦去，碧衣身影就已再出。

不僅少年，就連被少女安置在旁的雪貂見狀，亦顯急切，在旁抓耳撓腮，不知該如何是好。

再臨青衫身前丈餘，同樣的震動五臟之力傳入體內，少女咬牙，硬是一步未退，任由鮮血不住溢位嘴角，就這樣生生踏入少年身前。

杏眸微抬，正瞧見那蛟龍將至，強忍著五臟之中劇痛，輕抬纖掌，握住青衫強控住十二柄銅劍所化劍光的手

掌，觸及之時，一刻不停，將周身內力盡數灌入少年體內...雖少女功力尚淺，偏偏少年傾力而為，差的就是這些許內力。

得霖兒相助，少年終是能控住指尖劍光，瞧得邪惡雙瞳紅芒已近前，少年來不及查探霖兒傷勢如何，藉助霖兒內力傳來的內力，控住劍光，衝著撲殺而至的蛟龍血口，點動之間，咬牙低喝道。

“去！”

指尖劍光似得感召，脫指而出，激起無形漣漪，激蕩開來，而失了十二道劍光的兩人，同被劍光之力反震而出...

眼見飛出十丈有餘，青衫顧不得自己，忙牢牢護住懷中麵色蒼白的少女，翻滾丈餘之距，方纔止住身形，待得身形停滯，忙是檢視懷中少女，雖然在唐劍蓮花所震下受傷不輕，卻並性命之憂。

放下心來，隻聽得混沌天際，聲響傳來，本以為會有一場惡鬥，但當少年舉目望去，眼前之景卻讓人大吃一驚。

如鎧甲般的惡蛟之鱗，先前斷月皆無法刺穿的惡蛟之鱗，竟被十二柄長劍所化劍光生生刺穿，劍光過處，無有所阻，天際惡蛟，吃痛之下蜿蜒扭動著身軀，想要避開劍光卻不得...

“怎會如此，唐劍蓮花雖利，又怎能如此輕鬆破開此獠鱗甲...”

正當少年心中暗驚之時，惡蛟吃痛之聲已然響徹天際，劍光已凝無上之勢，來回穿刺，直將惡蛟身軀刺出千瘡百孔...

任憑少年如何也不曾想

到，看似強橫的蜿蜒巨蛟，竟是紙老虎，如此輕易就被唐劍蓮花破開，但此念閃過一瞬，卻又迅速否認，唐劍蓮花雖利，但絕無法如此輕鬆滅去此蛟...

雖是狐疑，但少年卻無暇多顧，適才霖兒為救自己，強忍唐劍蓮花劍境威壓，近前相助，眼下惡蛟既被唐劍蓮花所纏，但先為她療傷，再想滅蛟之法不遲。

定下心思，再不顧空中惡蛟，轉身之際，見碧衣已然勉力起身，即便麵色蒼白，仍是勉力保持身形，正當少年欲上前攙扶之際，卻見少女杏眸之中滿凝堅決開口。

“此刻不是婆媽之時，趁那寶物餘威尚在，快快斬卻此蛟！”

少年一怔，此前隻見過霖兒溫柔可人一麵，此刻果決模樣，直令少年怔於當場，饒是那雙向來果斷的星眸，也顯一瞬遲滯。

如月劍光重顯，於地麵緩緩升起，也將少年恍惚目光重新拉回現實，凝目望去，隻見少女已運足周身之力，將斷月劍從地麵奮力拔出...

月光閃動，隨即翻騰旋轉，閃過眼簾，下意識地抬起手來，當得斷月劍柄重握於掌心一瞬，少年心思也隨之而堅。

霖兒都已如此，少年又怎會再有猶豫，接下斷月一瞬，赫然轉身，目光直抵空中仍在痛苦扭動身形的惡蛟身影，微闔雙目，片刻後，當得星眸睜之際，少年輕輕抖腕，斷月劍上登時月光大盛。

眉壓、抬首，少年輕聲呢喃。

“步光。

”

聲出一瞬，數丈之外靜靜倒插地麵的古劍似得感召，於地麵稍顫，而後疾出地麵，沖青衫疾飛而至...

雙劍入手，少年目光微移，再掃向身後那關切雙眸，定下心神之時，青衫身影已動，蹬踏地麵激起陣陣煙塵，地麵龜紋裂一片，再觀青衫，早已激射而起，直衝天際蜿蜒扭曲惡蛟而去...

淩空片刻，青衫身影終緩，雲縱再出，身形又升幾分，終是在盞茶功夫後，登臨扭動的惡蛟之身。

此刻惡蛟，哪有功夫去管身上少年，十二柄半指銅劍，正不斷攪動體內，五臟六腑的劇痛令蛟龍實難忍受，終已忍耐至極限，驟然吸氣，隨即騰空而起，直上雲端。

再觀青衫，才將立足，蛟龍騰空之勢令得身形立時不穩，眼見就要摔落蛟身，知手中斷月也好、步光也罷，無法刺穿蛟龍鱗甲，故在即將墜下蛟身之際，單手握緊雙劍，一手攀住蛟之鱗，控住身形不墜。

蛟龍騰空，青衫搖曳，少年隨蛟身起伏而落，勁風獵獵，幾將少年俊朗麵龐吹得變形，青衫更如勁風下搖搖欲墜落葉一般，隨時都會從枝杈上拂落。

下方碧衣見得，不由心兒高懸，踉蹌之下，再難穩住身形，隻能盤膝稍坐，滿凝憂心，望向天空。

一番掙紮之下，仍覺無法逼出攪亂體內的小劍，惡蛟終是無法忍耐，止住盤旋空中身軀，似是衝著天空怒言，更似在向攪亂體內劍光

怒喝。

“正以為本座奈何不得你嗎...”

終在蛟身之上穩住身形青衫聞言，立覺不對，正欲查探之際，卻見蛟首自回，目光所及，正是自己，那雙紅瞳之中，再顯睥睨之色，彷彿已不再懼怕體內作亂的唐劍蓮花...

恍惚一霎，少年又覺身形不穩，還道是惡蛟又要翻騰攪動，目光牢牢鎖住蛟首，不敢移開目光，忙是伏低身子，欲抓住先前鱗甲凸起之處。

可不曾想到伸手卻抓了個空，不由目光下移，但當掠過一瞬，才驚訝發現，足下立身的惡蛟之身，竟已虛幻。

正當狐疑一瞬，虛幻更盛幾分，不僅幾是目不可視，便是雙足也已感受不到蛟身的存在，少年見狀，登時反應過來先前惡蛟話中含義，連忙抬眸，掃過周遭，欲尋落足之地，可混沌所在本就是虛無之地，惡蛟帶著自己正處雲端...

還未來得及多思考片刻，隻覺足下懸空，身形登時墜下...

蛟身似化作無形，消散於空，若非青衫疾墜，少年隻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眼下並非思考這些的時候，少年武境還不到那禦空之境，無論下方是否虛無，一旦墜地，即便能憑武境存活，但骨斷筋折，丟去半條性命定是難免。

勉力控住栽落之姿，少年淩空扭轉身形，迎風而亡，終是能瞧得下方之景，波濤陣陣，正是適才惡蛟出海之處。

即便是海麵，危機亦是不減，少年心思疾

轉，直至瞧見失了目標，兀自懸浮於空的半指銅劍，心中頓時有了應對之法。

收卻雙劍，伸手入懷，將唐劍蓮花重握掌心，凝神片刻，將才聚起的真氣分出些許，再灌入蓮花之中，隨即將鐵蓮伸向空中，終是令懸空銅劍有了些許反應...齊齊調轉劍首，劍鋒所指，正是疾速墜落的青衫。

許是少年之力仍是不足控住十二柄銅劍，儘管已有反應，半指銅劍仍是懸於空中，遲遲不曾移動半分。

餘光望向下方，隻是眨眼間，已近海麵隻十丈之距，急切之下，顧不得內力是否會被唐劍蓮花盡數吸乾，少年運足丹田之力，盡數灌入唐劍蓮花之中...

得少年畢生功力，唐劍蓮花終有了反應，閃爍陣陣光華一剎，懸浮空中的半指銅劍終是化作道道劍光，沖青衫之影疾速而來。

十丈...五丈...兩丈...

正當青衫身影要摔落洶湧海麵之際，劍光終是趕至，不似先前襲殺惡蛟之時，散發出滔天劍氣，齊齊聚於青衫身下之時，劍光化作盛開之蓮，正如少年手中綻放的鐵蓮一般，在臨海麵尺餘之地，將青衫身軀牢牢托住。

少年隻覺冰冷海水濺在麵頰，身軀更是被柔軟托起，終是長舒口氣...

還未等到心神定下片刻，又覺身下一鬆，立時被沉入冰冷海水之中，勉力睜開雙眼，正瞧見十二柄半指銅劍隨自己一同沉入水中...至此方知

唐劍蓮花中的劍意已消，此刻已成了無用之物...

窒息感湧上，令少年抽回思緒，忙滑動雙臂，浮上水麵，唯有那失了劍威的唐劍蓮花連同十二柄半指銅劍緩緩沉落，墜於暗湧之中。

“噗——”鑽出水麵，青衫隨波而動，少年未作猶豫，躍出海麵，將目光望向岸邊，找尋碧衣身影，適才惡蛟化作虛無散去，不代表此獠已被唐劍蓮花所斬，如今霖兒受得內傷，正值虛弱之際，不知此蛟可會趁勢來襲。

距離尚遠，不見霖兒身影，少年身形不停，目光又望天際，仍不見那惡蛟之影，於是稍定心神，施展點水，化作殘影，疾掠而出，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抵岸邊。

登岸一瞬，顧不得虛弱眩暈之感，依心中記憶，向霖兒所在之地再展踏雪而去。

畢竟接連被唐劍蓮花吸去了內力，少年輕功已不似先前，當得趕至此前之地時，已然望見一道身影正立於碧衣身前。

一身漆黑長衫，烏髮披肩，若不是那雙邪惡雙瞳，依舊閃爍陣陣紅芒，凝睥睨之色，冷眼相望，少年還無法識出此人。

瞧得少年臨近，此人嘴角顯出邪笑，俯後之掌略出，五指成爪，一旁碧衣少女便被其掌力所吸，身形略移，白皙鵝頸就已落其掌中。

“嘖嘖嘖，難怪人間都言，英雄難過美人關...怎麼...你那些小劍，哪裏去了...”

少年並未接話，深知它所問，正是

為了試探虛實，乾脆立定身姿，不再將目光望向少女，而是打量起麵前人，從容開口。

“看來這麼多年，你被困在這混沌之地，倒不是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