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劍吟 第260章

莫緹瞧這少年一臉天真，若不是瞧見他眼神中透著鎮定自若，差點就信了他的話，縴手輕撫腰間。

“唰--”

莫緹腰上長劍，赫然出鞘，本是與少年三五步之距，隻在劍出鞘一瞬，身形已躍至少年身前，與此前郡守司衛長槍架頸不同，女子手中長劍似是衝著一劍斃命而去。

長劍破空聲響在少年耳中,可少年依舊是那副天真模樣，似是全然沒有反應過來，直至莫緹手中長劍停在少年頸邊，依舊不見少年任何躲閃，莫緹此刻也沒了辦法，總不能錯殺好人，隻得向著少年身側兩個郡守司衛使了使眼色，二人會意，稍稍放低手中馬槊。

“小子，我們是莫郡郡守司,奉命在莫郡巡查，你可放心，說出要去雁北尋何人，我命人前去覈查一二，若沒問題，自然放你離開。”莫緹心中戒備未退，可也不能憑著一點懷疑，就濫殺好人，隻得再次開口盤問，希望從這少年回話中尋出一些破綻。

顧蕭苦笑，自己總不能說出李叔與霖兒等人離奇失蹤,且那慕容穀還是江湖傳聞之地，就算自己說出，這些所謂“郡守司”的官兵，怕也未必能信，到時反而引來無端猜忌，隻能開口與這女子周旋。

“姑娘，我既是尋人，自然焦急，若等你們覈查清楚，我再去尋豈不浪費時辰，而且，我要尋之人，並不在雁北城中。”

莫緹見他言語閃躲，始終不敢說出要

去雁北尋何人，心中更加篤定，這少年絕非尋常百姓，既如此，先將他拿下再做打算。

顧蕭見這女子，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心中所想，已全部顯在那張英氣十足的俏麵之上，看著那張臉兒漸漸冷了下來，刀眉下的杏目漸凝決意，知她要對自己動手，看來自己想趕往雁北，不動手是不行了。

正猶豫著是否要先擒下這姑娘為質時，顧蕭轉念卻想到嶺州都護司中，萬鈞曾託付自己之時，提起過一人，眼前這姑娘既是官軍，若提起萬將軍，可能太過引人注目，不若就用那人...

打定心思，顧蕭已經瞧見那姑娘手中長劍已有再起之時，連忙開口道：“姑娘且慢。”

此言一出，身旁兩個郡守司衛被少年之言激怒，當即喝道：“什麼姑娘，叫司丞大人。”

少年向著聞言，亦不生氣，改口恭敬道：“司丞大人，我願如實稟來。”

莫緹見少年終肯鬆口，便也不再多言，將手中長劍歸鞘，冷麵道：“說。”

見少年目中似有猶豫，似是擔心有旁人在側，於是向著兩個手持馬槊的司衛吩咐道：“你二人且退開些。”

“司丞...”兩人擔心自家大人安危，哪裏肯放莫緹一人麵對少年，可見自家司丞大人刀眉微豎，就知再堅持下去，自家大人那火爆脾氣便要發作，兩人追隨莫緹已有不短時間，深知莫緹的火爆脾氣，一點就著，隻得暫且退開三

五步遠戒備。

“行了，說吧。”莫緹心中篤定這少年非尋常百姓，手一直撫在腰間長劍之上，戒備之餘，開口問道。

顧蕭瞧這姑娘一臉鄭重，閃爍著戒備之光的杏眸，一時間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那笑靨如花的碧衣少女，忘記了開口。

莫緹見少年一雙星目定定地瞧著自己，一副輕薄模樣，不禁怒上心頭，長劍再度出鞘，怒喝道：“登徒子，竟敢用謊言誆騙本司丞。”

幾步外的一眾郡守司衛，見自家大人拔劍，以為少年欲對自家大人不利，紛紛怒喝上前，將少年團團圍住。

顧蕭此時方纔回神，適才自己因這姑孃的杏眸與霖兒相像，一時走神，此刻見對方誤會了自己，不由暗罵自己一聲，準備開口解釋。

“拿下，先擒回郡守司再細細盤查。”

莫緹哪裏肯再給少年機會，盛怒之下，一聲輕叱，圍住少年的郡守司衛們便要挺槊上前，欲將少年擒拿。

顧蕭正要開口解釋，卻見幾人身後，煙塵滾滾，隨之便是馬蹄踏踏聲傳來，不知何故，舉目望去。

不僅是顧蕭被馬蹄煙塵吸引，就連圍住少年的莫緹並郡守司衛亦被這聲響吸引，紛紛轉頭望去。

十餘騎縱馬而來，領頭的正是郡守司莫蔣，可此時的他，卻並非依著莫緹的令，領二十騎前來支援，遙遙望見莫緹的一瞬，已是高聲開口。

“司丞大人！”

聲至時，十餘騎已至，莫蔣翻身下馬，

顧不得安撫馬兒嘶鳴，連忙搶入圍困顧蕭的眾人身前。

“怎麼才來了十人，算了...來得正好，莫蔣，替本司丞拿下這登徒子...”

豈料，莫緹話音未落，卻被莫蔣開口打斷：“司丞大人，不好了，那些匪賊，不知從哪得來的訊息，趁大人不在莫郡，偷襲入城了...”

“什麼？郡內不是還有百餘司衛守著...他們有多少人。”莫緹聞言，這纔看清莫蔣一身是血，麵色蒼白，似是受傷不輕，而他身後十餘騎亦都是如此。

莫緹花容失色，平日裏，就算是前來襲擾劫掠，那些匪賊也隻敢趁著夜色襲擾，眼下正是午時，卻敢來偷襲，難道是知道自己帶人出了城，這纔敢光天化日，來行劫掠之事...

想至此處，憤而轉頭，莫緹刀眉倒豎，杏眸圓睜，此時她心中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少年就是那群賊人派來的誘餌，引自己出城，好讓些賊人能乘機襲城。

“隻有...隻有十餘騎。”莫蔣隻望見司丞大人怒視著麵前一臉無辜的青衫少年，顧不得此間發生了什麼，連忙開口稟明。

“混賬，平日裏讓你們勤練武藝，隻有十人就能入了莫郡？我百人郡守司衛竟連十人都攔不住。”

莫緹怒聲嗬斥，顧不得正欲解釋的莫蔣，已是快步迴轉身形，翻身上馬，向著圍住青衫少年的郡守司衛下令道：“拿下他，隨我回莫郡支援。”

眾司衛得令

紛紛持槊取出木治，快步上前，將少年雙手鎖住。

顧蕭見那司丞女子不聽自己解釋，就要將自己擒拿，本想著突出幾人之圍，直去雁北城，可想起畢竟這莫郡亦屬雁北治下，更何況自己還想藉著萬鈞的名頭，遣人替自己追查慕容穀入口，現在自己若無視法紀，反倒會讓萬將軍為難。

心中既已打定了主意，便仍有郡守司衛用那木治將自己雙手銬住。

眾司衛正欲搜身，卻被身後已在馬背的莫緹開口喚住：“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回莫郡，退了那些匪賊，再從長計議。”

眾人聽了自家大人如此開口，便棄了搜身想法，將少年的馬兒牽來。顧蕭聽那姑娘這麼說，也隨之裝出一副不會武藝的樣子，在郡守司衛的托扶下，上了馬背。

見大夥皆上馬，莫緹早已不耐，憂心莫郡百姓，忙猛夾馬腹，帶上眾人，向著莫郡方向而去。

崗哨本就距莫郡不遠，不過大半個時辰，手帶木治，緊隨在郡守司衛身後的顧蕭就已望見了莫郡城門。

光天化日，城門處本應有著許多過往百姓，行商鏢局，可此時的莫郡城門卻空無一人。

顧蕭好奇，這纔想起半個時辰前，那換做莫蔣的司衛來報，有匪賊入城...還在想著，這莫郡好歹也算是雁北十郡之地，又有萬將軍的精兵駐紮，怎還會有這麼不開眼的賊人敢來襲擾州郡之時，眾人已駕馬入城，眼前的一幕，

讓顧蕭目瞪口呆。

商販們的貨物在街邊散亂，一地狼藉，沿街的商鋪，門窗俱損，橫七豎八，竟躺著不少百姓的屍首，更有穿著與抓了自己的這些司衛相同裝束的郡守司衛的屍首一併在側。

“怎會如此，都傳萬將軍治軍有方，更親愛百姓，怎會容得此等匪賊如此禍害百姓，這短短時辰，竟能殺了這麼多人，這些匪賊，並非尋常賊人...”顧蕭心中憤怒這匪賊如此濫殺，而卻不見齊雲官兵前來捉拿之時，卻聽前方那司丞之聲傳來。

“莫蔣...剩下的百姓們在哪，賊人在哪。”莫緹早已抽劍在手，一手持韁繩，一雙杏目，四下尋找著賊人蹤跡。

“大人，此次前來劫掠的那夥賊人，俱是高手，我們百餘人，皆不能擋，故而我才領著十餘人冒死出城去報你...我離開前，讓剩下的郡守司衛，領著百姓們且戰且退，去往咱郡守司了，那裏不是有通往...”

莫蔣話未說完，就見司丞抬手止住自己繼續說下去，望著司丞眼神，就知她在戒備那手帶木治的少年...紅甲閃動，莫緹已是縱馬，向著郡守司方向飛馳而去，幾人雖渾身帶傷，可也顧不得其他，擔心司丞有危險，便駕馬前去相護。

直至趕到所謂郡守司外，顧蕭凝神望去，隻見橫七豎八，滿是司衛屍首，而先一步趕到的那司丞姑娘已如雕塑般，呆立原地。

百餘司衛，不

剩活口，顧蕭也怔住了，方纔明白那司丞姑娘為何對自己這生麵孔如此戒備，這些匪賊竟敢在光天化日，入城劫掠，還殺了這麼多官兵。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顧蕭隻望見那紅甲披風的姑娘喃喃自語的背影，似在輕聳雙肩，亦緊蹙劍眉，暗嘆原來這北境之地，不似嶺州、涼州那般昇平...

可還未等到顧蕭回過神來，耳中已是聽得長劍破空之聲，抬眸望去，隻見褐紅甲冑，攜長劍向著自己頸邊斬來。

正欲閃避，卻聽一旁莫蔣開口道：“司丞不可。”

一眾司衛見莫蔣阻攔，也連忙上前，攔住眼眶泛紅，持劍欲斬了少年的司丞大人。

“你們做什麼，我要斬了這賊人，替兄弟們報仇...”莫緹似已失了智，這百餘司衛皆是莫郡兒郎，如今無一人生還，已讓莫緹不想再審這少年，亦不關心他到底是那群匪賊派來的細作，還是誘餌，隻想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

“司丞大人且慢，咱們還是先檢視百姓們是否安全，再斬這賊人不遲...”莫蔣諫道，他也想殺了少年泄憤，為了這些昨日還有說有笑的兄弟報仇，可他也知道，郡守司隻是萬將軍上奏朝廷設立的民間防衛匪賊之用，並無斷案審案行刑之職。

且那巡守將軍高登，一直垂涎莫司丞的美色，萬一被他捉住了把柄，豈不是送了那高登為難司丞的藉口，自己追隨了多

任的郡守司丞，早就將莫緹看作了自家侄女兒，怎能眼睜睜看著她羊入虎口。

這句話似是點醒了莫緹，連忙提劍轉身，向郡守司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