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嬌貴 立後大典，初瑤之痛

趙子禦登基後，已經於今年年初，改了年號為宛平。

宛平一年，三月三，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宜嫁娶，宜出行。

立後大典定在了這一日，辰時一刻，王初瑤坐在銅鏡前，目光複雜的看著銅鏡裡陌生的自己，有些恍惚。

精湛華麗的皇後褘衣，流光溢彩的配飾，從頭到腳，儘善儘美，無一絲紕漏，皇後，她終於是皇後了，趙子禦的皇後。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嫁給自己的意中人。

是的，她喜歡皇上，在他還是勤王的時候，她就已經芳心暗許。

她記得那是初雪的午後，莊媛被賜婚給太子為太子妃，母親帶著她去丞相府道喜，說是道喜，其實母親並非真情實意。

王家出過皇後，所以她自小也是被家族當做皇後培養的，爺爺在這件事上做了很多努力，最後還是不敵丞相。

母親帶她去，隻是麵子上的功夫而已，她其實很討厭這種虛偽的感情，她其實不想進宮，她想嫁給一個至情至性的男人，想尋一份真摯的感情。

這種感情，她在勤王身上看到了，隻是，他的感情不是對她。

一片蒼茫白雪中，那個披著紅色鬥篷的小姑娘太耀眼，像是雪中精靈，她從樹枝上把雪團成團，喜笑顏顏的砸在青衣錦袍的男人身上。

“禦哥哥，我手冷”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似銀鈴，男人縱容著她，被砸了也不惱，大步走過去給她整理了淩亂的發絲，又牽著她的手放在懷裡暖。

他目光裡的溫柔似炙熱火焰，似能融化這一片皚皚白雪，王初瑤從未見過那樣深情的目光，真摯的，熱切的，寵溺的，縱容的，讓人豔羨的。

男人應該是察覺到了她的存在，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極為短暫的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卻是那一眼，讓她記了多年。

後來，她在宮中宴席上見過他幾次，每一次，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的在他身上停留，甚至，總會偷偷打聽關於他的事。

真正對他芳心暗許，是有一次宮宴，她被當時的齊王趙子勳調戲，他幫她解了圍。

他說，“本王無意幫你，隻是看不慣趙子勳”

那張臉雖冷峻淡漠，眼裡也無深情炙熱，聲音更是疏離冷漠，但是，她就是忍不住的動心。

自然，她也清楚，他們之間不可能，因為他與丞相府二小姐兩情相悅，且有諭旨賜婚。

隻是，天意弄人，誰也沒想到，後麵會發生那些事，當年他離京去邊境，她求爺爺幫他，但爺爺不願去幫一個已經失勢的落魄王爺。

所幸，他命不該絕，她就知道，他是人中之龍。

當她聽說勤王得了皇位時，她喜不自禁，因為她知道，這些年爺爺不允她的婚事，其實還是不死心，還想讓她入宮。

因為總不甘心，總覺得這世間除了皇帝，誰也配不上她，貪心太大，所以便一日日的耽擱了。

如今勤王是皇帝，丞相府的二小姐又離世，後位空著，她想爺爺肯定會想辦法把她送進宮。

果不其然，那日爺爺興衝衝的跑來，喜極而泣，“瑤兒，爺爺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咱們王家，終於要再出一個皇後了！爺爺死也瞑目了！”

皇後，是啊，她終於等到這個位子了，蹉跎了這麼多年，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淒淒紅顏老去了，如今，她不但成了皇後，還嫁給了自己的意中人。

可見，上天是眷顧她的，太後病重，宣她入宮侍疾，她看得出來，太後非常喜歡她，她覺得，此生值得了。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辰時三刻，王初瑤見到了皇帝，不似她的激動和喜悅，皇帝俊臉上極為冰冷嚴肅，離得近了，甚至能看出一點厭惡和煩躁。

王初瑤苦笑，瞧著皇帝目光中的冷意，她似乎又想到了那一日。

她來給太後侍疾的第三天，依舊是刺骨的寒風，鋪天蓋地的皚皚白雪，她被叫去禦書房，她愛慕的男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朕不想立你為後，現在朕給你兩條路，第一，你告訴太後你不想入宮，朕給你賜婚，大周的好男兒隨便你挑選，第二，你為後，但是無寵無愛，餘生無自由，活寡度日”

這樣的話，似寒雪煉成的冰刀，狠狠剜著她的心臟，她苦笑，到底在期望什麼，他的溫柔從未給予過她不是嗎。

而且，他失去了最愛的人，又經受這些年的苦痛，冷心冷情是應該的。

大周的好男兒隨便挑選這確實是很誘人的事情，可是在她心裡，哪怕這天下的人，也比不得他啊。

“臣女不願辜負爺爺的期望，更不敢辜負太後的垂愛”

沒錯，她當時說了這句話，然後，她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勃然大怒，她的額頭被奏摺砸出血，痛的麻木，因為他的話讓她的期待血淋淋。

“你們父女，一個享了丞相的福，一個占了綰綰的位置，好好好，鳩占鵲巢，無恥荒唐”

“這是你自願的，今日朕把話放在這，若是日後你不堪委屈冷落，去找你爹和太後哭訴，朕一定誅你王家九族！”

她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出來的，腦子昏昏沉沉的，那一句‘鳩占鵲巢’，讓她無力又悲切，是，若是莊綰還活著，她確實是占了莊綰的位置。

可是，莊綰不是死了嗎？難不成，她連一個死人都不如？

不，日子還長，她還有機會不是嗎，她見過他眼睛裡的深情炙熱，她相信他的心不是冷硬的，她相信她會感化他的。

她不奢望他給她同莊綰一樣的愛，因為她自知無法跟莊綰比，她隻要相敬如賓，隻要他給她一點點溫柔，就足夠了。

清冷的寒風中，趙子禦似沒有靈魂的物件，麻木的完成著一項又一項令他厭煩的步驟，他迫切的想結束這繁複的典禮，遂，登上門樓的時候走的極快。

爆竹轟鳴，樂聲起，百官等他入座後紛紛拜倒，口中高呼萬歲。

趙子禦看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王初瑤，為使自己表情看起來不那麼猙獰可怖，他努力著，努力著把王初瑤想象成莊綰的模樣。

若是今日，是他和綰綰的大婚……

如此幻想著，他好似真的看見了莊綰，看著她走近，趙子禦神情開始恍惚，不自覺地起身，脈脈深情的抓住她的手。

王初瑤心尖一顫，卻是喜悅還不曾蔓延，耳邊就傳來他一聲極儘溫柔的輕喚。

“綰綰”

春日暖陽到冬日寒潭，王初瑤大抵是知道什麼感覺了，綰綰？是誰，莊綰嗎？她苦笑，卻隻能嚥下這苦果，無論如何，這是她自己選的。

耳邊傳來‘禮成’二字，她又寬慰自己，無論如何，她都是他的皇後了，足矣。

百官仰望著台上的帝後，頗有欣慰，帝後感情和睦，有利社稷，一片喜氣歡騰中，唯有曲佑天和吳庸二人惦念著揚州。

吳庸仰望天空，低聲呢喃，“現在，綰綰快坐上喜轎了吧”

曲佑天點頭，“應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