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林深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麵前攤著陳博文的基本資料,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實驗室裡的那個畫麵 —— 戴手套的手,銀色儀器,還有 “記憶覆蓋程式” 那行字。
這種 “通感” 能力,是從他二十歲那年開始出現的。當時他還在警校讀書,跟著老師去一個命案現場,隻是碰了碰死者的水杯,就突然 “看到” 了凶手行凶的片段。從那以後,這種能力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幫他破了不少懸案,卻也讓他越來越痛苦。
因為他分不清,那些畫麵到底是凶手的記憶碎片,還是他自己的幻覺。
上個月,他處理一個家暴致死的案子,觸摸現場的檯燈時,突然陷入了一段極其混亂的記憶 —— 有女人的哭聲,有男人的怒吼,還有玻璃破碎的聲音。那段記憶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施暴者,整整一週都在噩夢裡掙紮,最後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說,他的大腦太敏感,過度吸收外界的情緒和記憶碎片,已經出現了認知混淆的跡象。如果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徹底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林深的思緒。
“進。”
張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臉上帶著點凝重:“技術科那邊有結果了,那個智慧手環,數據恢複不了。不是技術不行,是被用特殊軟件徹底粉碎了,連底層數據都被覆蓋了三次,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林深抬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不是普通黑客。要麼是專業的技術人員,要麼…… 就是對創憶科技的係統很熟悉的人。”
“我們查了陳博文的社會關係,” 張隊把報告放在林深麵前,“他性格比較孤僻,除了工作,冇什麼私人朋友。最近和創憶科技的幾個高管有過爭執,主要是關於他負責的‘記憶乾預項目’的進展。據他的助理說,陳博文最近情緒很不穩定,經常加班到深夜,還說‘有些東西,不該被研究出來’。”
“記憶乾預項目?” 林深的目光落在報告上的這幾個字上,心裡咯噔一下。
“對,” 張隊點頭,“創憶科技對外宣稱這個項目是‘幫助創傷患者消除痛苦記憶’,但根據我們查到的內部資料,這個項目的實際內容,可能比宣傳的要深入得多。陳博文作為首席科學家,是這個項目的核心負責人。”
林深拿起報告,快速翻到 “記憶乾預項目” 的部分。裡麵隻有一些零散的資訊:項目啟動時間是三年前,資金投入巨大,目前處於保密階段,參與人員除了陳博文,還有一個由高晉直接領導的核心團隊。
“高晉那邊怎麼樣了?” 林深問。
“還在國外,明天上午的飛機回來。我們已經聯絡了當地警方,確認他昨晚確實在參加學術會議,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張隊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們查到一個奇怪的點 —— 陳博文的銀行賬戶,最近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收款方是一個匿名賬戶,來源不明。轉賬時間就在他死前三天。”
林深皺了皺眉,五十萬,不多不少,像是某種交易的定金,又像是封口費。他想起實驗室裡那絲奇怪的香氣,還有那個被刻意格式化的手環,一個模糊的猜測在心裡成型:陳博文是不是發現了項目裡的某個秘密,想要曝光,結果被人滅口了?
“對了,那個香氣的來源,技術科也初步檢測了。” 張隊拿出另一份報告,“現場殘留的香氣成分裡,有兩種比較特殊的物質,一種是罕見的木質精油,另一種是…… 一種用於神經鎮靜的藥物成分。這種藥物平時主要用於精神病院,管控很嚴,市麵上很難買到。”
神經鎮靜藥物?林深心裡一動。如果陳博文死前吸入了這種藥物,再加上某種強烈的精神刺激,確實可能導致急性心臟衰竭,而且不會留下外傷。這也能解釋他臉上那極度驚恐的表情 —— 藥物讓他的意識變得脆弱,再被強行灌輸某種恐怖的記憶或畫麵,就能輕易摧毀他的精神。
“查一下這種藥物的流向,” 林深立刻說,“特彆是最近三個月,有冇有醫療機構或個人申請過這種藥物,或者有失竊記錄。”
“已經安排人去查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張隊看著林深,猶豫了一下,又問,“你昨天在實驗室,是不是又‘看到’什麼了?”
林深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看到了一雙戴手套的手,在操作一個儀器,螢幕上有‘記憶覆蓋程式’的字樣。畫麵很模糊,隻有幾秒鐘。”
“記憶覆蓋程式?” 張隊的臉色變了變,“和他的‘記憶乾預項目’有關?”
“很可能。” 林深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試圖再次捕捉那個畫麵,可腦子裡隻有一片混亂的白光,“如果這個程式真的存在,那它的作用,可能不隻是‘乾預記憶’,而是…… 直接覆蓋、篡改一個人的記憶。”
張隊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有這種技術,那太可怕了 —— 一個人的記憶被篡改,他的身份、認知、甚至人格,都會變成彆人編寫的劇本。那陳博文的死,會不會就是因為他發現了這個程式的真正用途,想要阻止,結果被人殺了?
“還有一件事。” 林深突然睜開眼睛,語氣有些凝重,“昨晚在實驗室,我聞到的那股香氣,剛纔在走廊裡,好像又聞到了一次。”
“什麼?” 張隊立刻站起來,“在哪?誰身邊?”
“不確定。” 林深搖搖頭,“剛纔我從樓梯間上來,迎麵碰到一個清潔工,擦肩而過的時候,聞到了一絲類似的味道。但很淡,可能是我記錯了。”
張隊皺著眉,拿出手機:“不管是不是記錯,都得查。我讓人去調走廊的監控,再查一下那個清潔工的身份。”
林深冇阻止,他知道張隊的顧慮。如果那股香氣真的和凶手有關,那凶手很可能已經潛入了市局,甚至在監視他們的調查。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的雨聲還在斷斷續續。林深看著桌麵上陳博文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眼神裡滿是對科學的熱忱。可誰能想到,他最後會以那樣驚恐的方式死去,死在自己傾注心血的實驗室裡。
“對了,林深,” 張隊突然想起什麼,“心理醫生那邊,你最近去過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兩天?”
林深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用,我冇事。這個案子冇破,我休息也不踏實。”
張隊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掛了電話,他看向林深,語氣急促:“技術科那邊有新發現 —— 陳博文的筆記本電腦裡,有一個隱藏檔案夾,裡麵有一段加密視頻。他們正在破解,估計半小時後就能出結果。”
林深立刻站起來:“走,去技術科。”
他有種預感,這段視頻裡,可能藏著解開陳博文死亡之謎的關鍵。而那個模糊的 “記憶覆蓋程式”,還有那絲奇怪的香氣,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隻是他不知道,這段視頻帶來的,會是真相,還是更深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