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來自東方的公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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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帝國·王都
數百盞水晶燈,將議會廳照得如同白晝。金色的牆壁上嵌著華美的寶石,懸掛著用五彩繽紛顏料塗出的山水與星辰。地麵鋪著從東方萬裡迢迢運來的華貴地毯。
陳列櫃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器物,南方群島的珊瑚樹,沙漠王國的金器,在燈光中熠熠閃光。還有一整排魔法器物,法杖、聖盃、以及占星儀。
無數奇珍異寶都在昭示著,這座王國是多麼強大,強大到可以將半個世界的珍寶都收攏在一座殿堂中。
帝國議事廳的圓桌足以容納三十餘人,其上刻著索倫斯家族的印章。
此刻,圓桌上攤著一封被海水侵蝕過的密信。
墨跡有幾處被水暈開了,但依然能辨認出這端正而急就的筆跡,出自一名帝國騎士之手。
年輕俊美的帝王低垂著頭顱,緊皺眉頭,眼中的寒光昭示著他此刻的憤怒,但他依舊耐著性子將信讀完。
致黎明帝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索倫斯家族的王座之主、吾等唯一的君主與主人:
您最卑微的仆人,駐守迎親艦隊的騎士長阿爾德·科倫,以血與劍的名義向您呈上這封密信。
此信送出之時,我已抱定必死之心,若此信未能送達陛下之手,願諸神寬宥我的失職。
吾等奉陛下之命,攜帝國艦隊的榮耀與東方古國的約定,護送公主殿下穿越維尼亞公海。航行本應順利,海麵平靜,風向適宜,迎親船隊一路沿著預定航線東歸。
然,三日前,夜幕降臨之際,一艘無旗黑艦從風暴中突然出現。
他們趁著我方艦隊因夜間休整而鬆懈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了突襲。
那夥海盜的凶悍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計。他們不似普通的劫掠者,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他們精通海戰,熟悉風浪與火器的配合,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首領親自登上了公主所在的主艦。
那個人,陛下,我們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金髮碧眼,麵容與陛下有幾分相似。
他站在甲板上,手裡提著我方護衛隊長的頭顱。
他殘忍無情的通知我們,“告訴我哥哥,他的未婚妻,我先替他照顧幾天。”
護送公主的魔法護衛試圖阻攔,但那人對索倫斯家族的魔法路數異常熟悉,所有攻擊都被他輕鬆化解了。
公主殿下被他強行帶上了黑艦,我方艦隊試圖追擊,但那艘船藉助夜色與風暴的掩護,迅速消失在了海平線的儘頭。
陛下,這是我們無可推卸的失職。
我們辜負了您的信任,辜負了帝國騎士的誓言。
待您讀完此信,我與眾位倖存騎士自當以死謝罪。
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將真相告知於您,劫走公主殿下的那個人,他的名字是沙雪。
那個被帝國驅逐的、不配擁有姓氏的罪人。
您最忠誠但罪該萬死的仆人,
阿爾德·科倫
索倫斯家族常年統治著西方這片大陸,創造了最強大的黎明帝國。他們擁有強大的魔法,疆域從西海岸一直延伸到東部的維尼亞山脈,冇有任何勢力和國家膽敢挑釁他們的威嚴。
而黛洛蘭·索倫斯,他是這個龐大帝國的新王,纔剛剛加冕不久。
為了昭示黎明帝國的強大,同時也為了與神秘的東方古國交好,黛洛蘭派遣了無數騎士,裝載了滿滿船艙的珠寶,沿著大海一路東行,迎娶東方古國的公主。
現在,這封信意味著計劃的失敗。
公主被無恥的海盜劫走了。
“派遣帝國最強大的海上艦隊,”黛蘭洛沉聲道,他極力壓製住怒火,“傳令東港所有戰列艦即刻集結,征調王都魔法議會的大魔法師隨行。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用魔法將維尼亞公海的海水燒乾,也要把公主救出來。”
“那個劫船的竊賊,要活的,”黛蘭洛咬牙切齒。
“還有,給東方皇帝送一封親筆信,就說,他的女兒在黎明帝國的海域上被劫持,是我治下不嚴之過。”
“一月之內,我必親手將公主迎回,屆時將以豐厚的物資,以及我黛洛蘭·索倫斯冠冕上最大的紅寶石為賠罪。請嶽父大人寬心。”
議事廳的大臣們齊齊單膝跪地,他們低垂著頭顱,無人抬眼,無人出聲。
前排的老臣驚慌失措,後排的年輕貴族放緩呼吸,唯恐胸腔起伏的幅度引來國王的注目。
這些臣子貴族們近乎畏懼的恭順,彷彿他們匍匐的不僅是一個年輕帝王的足前,更是一尊即將降下裁決的神像。
年輕的帝王冇有開口讓眾人起身,於是這些大臣們便一直跪著,沉默地等待著下一道命令落下。
“最憎恨厭惡的弟弟,劫走了我的王妃,”黛蘭洛冷冷開口。
“我曾念及母親的遺言,放過他,他現在卻加倍報複我,將我最珍愛的未婚妻奪走,”黛蘭洛目光掃過議事廳的大臣們。
大臣們低垂著頭顱,諱莫如深。二王子一派的臣子早已被驅逐出境,遠離了帝國的核心圈層。
滿殿的貴族都曾聽聞過,那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希維王子,是王後與教皇私通生下的孩子。
這個秘密在王後活著的時候被捂得嚴嚴實實,連國王本人都被矇在鼓裏。
可王後死後,封存多年的信件、密語、被一件一件地翻找出來。
希維王子與教皇如出一轍的麵孔,與索倫斯家族毫無關聯的魔法天賦。
從前眾人視而不見的東西,忽然間變得刺目起來。
一個本該被溺死在繈褓中的孽種,竟然在王宮裡活了十八年,被當作正統的王子教養長大,甚至一度被王後力推為王位繼承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記得那場清洗。黛洛蘭登上王位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進行了一場持續了數月的肅清。
所有與王後過從甚密的內侍、侍女、護衛,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與希維王子有過交集的年輕貴族,被逐一盤問後或流放或貶黜;就連幾位年邁的重臣,隻因在王後生前說過幾句“二王子聰慧過人”的話,便被勒令告老還鄉。
眼前的國王曆經九死一生,纔將黎明帝國重新握回索倫斯家族的統治中。
如今議事廳中隻剩下這些人了,足夠謹慎、足夠沉默的倖存者。他們低垂著頭顱,安安靜靜地立在各自的位置上。
大臣情不自禁想著,或許黛蘭洛這個名字不夠適合帝王的性格,他太強大,太殘忍,剛剛登基便如同老謀深算的帝王一般。
這個女氣的名字更適配他的麵容,年輕而俊美,被譽為帝國最璀璨奪目的紅玫瑰。
黛蘭洛再度開口,麵露憐憫疼惜,“東方古國距此萬裡之遙,公主一路漂洋過海,本就受了顛簸之苦。還冇來得及踏上帝國的土地,就被那夥竊賊從船上偷走了。”
這位年輕的帝王從不輕易袒露軟肋。方纔那幾句,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極限了。
一個東方女子,語言不通,水土不服,被一群亡命之徒從船艙裡拖出來,丟進搖晃的海盜船底艙。
那艘船上冇有一個她認識的人,她甚至還冇有學會黎明帝國的通用語。
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怨恨他冇有親自迎接呢?
黛洛蘭皺著眉頭,麵露不悅,他不想給未婚妻留下糟糕的印象。
他從來不是會為兒女情長輾轉難眠的人。與東方聯姻,於帝國而言是一步棋,於他而言是一道政令。
他見過公主的畫像,還曾與公主互通書信,那是一個嬌縱可愛的女孩。
他絕不容忍她遭這種罪。
“她踏上那條船之前,大概以為自己是從一個安穩的地方前往另一個安穩的地方,”黛蘭洛有些難過。
“公主會怪我冇有保護好她嗎?”他向旁邊的侍從問道。
侍從麵容嚴肅,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來寬慰,卻發現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從未見過陛下用這樣焦灼憂慮的語氣談論一個女人。
黛洛蘭又道,目光流露出久違的溫柔,“讓艦隊在救人之外另帶一件東西,帝國最好的東方語翻譯官,再備上幾件禦寒的裘衣。”
他繼續思考著,語氣格外甜蜜輕柔,“記得帶上些蜜餞乾果。公主說過喜歡吃這些東西。”
黛蘭洛說完便轉身走向書桌,重新拿起一份奏摺,再也不發一言。
不過,細心的侍從長注意到,國王的奏摺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