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逆襲 第21章 漣漪初現

上午九點十七分，林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陽光透過整麵牆的落地玻璃，毫無阻礙地傾瀉進來，將室內昂貴的波斯地毯、紅木辦公桌、以及牆壁上那些價值不菲的藝術品，都鍍上了一層刺眼而虛假的金邊。空氣裏彌漫著雪茄的餘味和一種高階皮革養護劑的淡淡香氣。

林振東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室。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背脊挺直，雙手插在褲袋裏，看起來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商界巨擘。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褲袋裏的手，手心已經微微汗濕。

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剛剛結束一場短暫而令人不安的通話。來自某個“老朋友”的提醒，語氣含糊，但意思明確：上麵有人開始“關注”南城科技園專案了，不是例行檢查，是“特別關注”。讓他“最近謹慎些，把該擦的屁股擦幹淨”。

特別關注。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錐，紮在他看似穩固的基座上。

科技園……是他這幾年最得意也最冒險的手筆。利潤驚人，但手腳也確實做得不算幹淨。土地、環評、建材、資金……每一環都經不起深挖。他一直以為憑借林家的根基和人脈，足以壓住任何可能的波瀾。

是誰？誰在背後捅刀子？競爭對手？還是……內部出了鬼？

他猛地轉身，眼神陰鷙地掃過空曠的辦公室。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個精緻的相框上——照片裏，他和女兒林薇雨在某個慈善晚宴上笑容得體地合影。薇雨……他的寶貝女兒，顧家未來的兒媳，也是他最大的護身符之一。

隻要和顧家的聯姻穩固，許多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按下內線電話：“讓阿坤立刻來見我。”

五分鍾後，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阿坤走了進來，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麵容冷硬得像岩石，隻有眼神深處偶爾閃過的精光，顯露出這不是個簡單的保鏢。

“林總。”阿坤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沒什麽溫度。

“科技園那邊，昨晚怎麽回事？”林振東沒有繞彎子，“聽說有人摸進去了，還動了配電房的東西？”

阿坤微微低頭：“是我的疏忽。對方很狡猾，利用了茶舍內部的漏洞，還安排了接應。我們的人堵住了其中一個，但東西……被帶走了。”

“什麽東西？”林振東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確定。但應該是周工當年藏起來的備份資料。”阿坤如實匯報，“我們在配電房暗格裏發現了被撬動的痕跡，裏麵空了。”

林振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的海麵。周工……那個不識抬舉的工程師！死了都不安生！

“誰幹的？查清楚沒有？”

“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受傷跑了，女的和顧大少在茶舍包廂見過麵後離開。我們跟蹤到南門附近，跟丟了。”阿坤頓了頓，“那個男的……是清源鎮陳家的兒子，陳默。送外賣的。”

“陳默？”林振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隨即想了起來，臉色更加難看，“那個瘸子的兒子？他還沒死心？”

“不僅沒死心，看來還找到幫手了。”阿坤補充，“那個女的，身份還在查，但能進雲頂茶舍見顧聿深，不簡單。我們懷疑，昨晚晶片觸發的警報，可能也和顧聿深有關。”

顧聿深。

林振東的眼皮跳了跳。這個顧家的長子，一向低調得像個影子，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捉摸不透。他怎麽會和這兩個小蝦米攪在一起？是針對顧司寒？還是……連林家也算計在內了？

“不管是誰，”林振東的聲音冷得像冰，“把東西找回來。還有那兩個人，處理幹淨。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和科技園、和周工、和陳家有關的訊息，明白嗎？”

“明白。”阿坤應道，轉身欲走。

“等等。”林振東叫住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支票，快速填了個數字，推到阿坤麵前，“手腳幹淨點。另外，派人盯緊顧聿深，還有顧司寒那邊……看看我那個好女婿，知不知道他大哥在搞什麽鬼。”

阿坤拿起支票，掃了一眼數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室內恢複寂靜。

林振東重新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螻蟻般的車流和行人。陽光依舊燦爛，但他卻感到一股寒意正從腳底升起。

漣漪已經泛起。

他必須在這漣漪擴大成滔天巨浪之前，將其徹底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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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司寒的心情同樣不佳。他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訊會議，結果並不理想。海外市場的拓展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幾個關鍵專案進度滯後，董事會那邊已經開始有微詞。

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帶，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緊了眉。目光落在辦公桌日曆上——明天是和林薇雨約定試婚紗的日子。林家那位大小姐，對婚禮的每個細節都挑剔到令人發指，光是婚紗就已經改了三次。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還有耐心哄著。但現在，集團事務焦頭爛額，林薇雨那副柔弱中帶著強勢、動不動就拿身體說事的做派，讓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忽然想起容薇。

那個女人，在他身邊五年，從來不會在他心煩的時候來添亂。總是安安靜靜的，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水，或者隻是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像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雖然隻是個替身，但至少省心。

可惜……眼睛再像，終究不是正主。而且太溫順了，久了也乏味。

他甩甩頭，將那張蒼白安靜的臉從腦中驅散。拿起手機，正準備撥給秘書安排下午的行程，內線電話響了。

“顧總，前台有一位姓方的女士找您，沒有預約，但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關於……關於容薇小姐的。”

容薇？

顧司寒的眉頭蹙起。那個女人離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派人找過，沒找到，也就懶得再費心思。現在突然有人以她的名義找來？

“讓她上來。”他倒要看看，是什麽幺蛾子。

幾分鍾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女人大概三十出頭，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

“顧總您好，冒昧打擾。我姓方，方文倩，是一名私人調查顧問。”女人自我介紹，遞上名片。

顧司寒沒有接，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我受一位匿名委托人的委托，對容薇小姐離開您之後的行蹤進行了一些調查。”方文倩開啟檔案袋，取出幾張照片，放在顧司寒的辦公桌上。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一張是容薇從一家廉價旅館走出來的畫麵，穿著普通的衣服，神色憔悴。另一張是她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和一個推著電動車的外賣員說話。還有一張更模糊，似乎是在某個倉庫附近。

顧司寒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漸漸變得銳利。那個外賣員……有點眼熟。但他更在意的是容薇的狀態——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精緻柔弱的女人截然不同，照片裏的她，瘦削，眼神裏有種陌生的東西，像繃緊的弦。

“她跟這種人來往？”顧司寒的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不僅僅是來往。”方文倩又拿出一份簡單的報告，“根據我們初步調查，這位外賣員名叫陳默，與容薇小姐近期接觸頻繁。而且，陳默與林家多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聯，他的父親曾因林氏旗下工廠征地糾紛受傷去世。”

林家？舊案？

顧司寒的指尖在照片上敲了敲。容薇怎麽會卷進和林家有關的事情裏？她離開自己，難道不是因為嫉妒薇雨？還是說……另有隱情？

“你的委托人是誰？想知道什麽？”顧司寒看向方文倩。

方文倩遲疑了一下：“委托人要求保密。他……或者說她，隻是想知道容薇小姐是否安全，以及，她是否被捲入某些……危險的事情中。委托人似乎很擔心她。”

擔心？顧司寒心中冷笑。容薇在南城舉目無親，誰會擔心她？難道是她在鄉下的那些窮親戚？不對，那些人早就不聯係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顧聿深？他那個好大哥，最近似乎也有些異常的動靜。難道……

“調查繼續。”顧司寒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支票，填了個數字，遞給方文倩，“我要知道她所有接觸過的人，做過的事，尤其是……和顧聿深有沒有關係。”

方文倩接過支票，看了一眼數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頭：“好的，顧總。”

她離開後，顧司寒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有些地方開始脫離掌控。

容薇，陳默，林家舊案，顧聿深……這些原本毫不相幹的碎片，似乎正在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

而線的另一端，彷彿指向某個正在醞釀的、針對他，或者針對顧林兩家的風暴。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薇雨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林薇雨嬌柔的聲音：“司寒哥？”

“薇雨，”顧司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父親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公司的事？比如科技園那邊，有沒有什麽……不太順利的地方？”

電話那頭，林薇雨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聲音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關切：“爸爸沒細說呢，司寒哥，是出什麽事了嗎？你別擔心，我晚上問問爸爸……”

“不用了。”顧司寒打斷她，“隨口問問。明天試婚紗，我讓司機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顧司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薇雨的反應，太自然，也太……滴水不漏。反而讓他更覺得可疑。

看來，是時候動用一些自己的渠道，好好查一查了。

無論是林家，還是他那個蟄伏已久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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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某處隱蔽的“二號安全屋”。

這裏比之前的倉庫條件稍好，是一個老舊居民樓頂層的閣樓，經過簡單改造，有基本的生活設施，窗戶很高，視野開闊，便於觀察。

陳默靠在簡易的行軍床上，臉色比昨晚好些，但依舊虛弱。他麵前架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網路監控界麵。阿傑出去了，負責采購物資和打探外圍訊息。

容薇坐在窗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那部新手機。螢幕上，是幾條剛剛推送的本地財經新聞快訊。內容都很官方，但其中一條不起眼的簡訊，引起了她的注意：

【據悉，相關部門近期將加強對重點基建專案的質量安全抽查，特別是涉及民生和公共安全的在建工程……】

措辭很官方，但“近期”、“重點”、“加強”這幾個詞，結合傳送時間——上午九點四十分，距離他們設定的證據投送時間，僅僅過去四十分鍾。

是巧合嗎？還是……第一波漣漪已經蕩到了水麵？

她抬起頭，看向陳默。

陳默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麽，他切換了螢幕上的一個視窗，調出了一個加密的通訊軟體界麵。上麵有幾條剛剛更新的、來自不同聯係人的簡短狀態報告，用的都是暗語。

一條來自代號“竹竿”的訊息：「起風了，老樹晃動。」

一條來自代號“夜鶯”的訊息：「巢邊有陌生鳥兒盤旋。」

一條來自代號“工匠”的訊息：「工具箱被人翻動過。」

陳默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混合著疲憊、釋然和某種銳利決心的表情。

“他們收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因為受傷和缺水而沙啞，“而且，有人開始動了。”

容薇走到他床邊，看著他螢幕上的暗語：“能確定是誰在動嗎？”

“林家，或者顧司寒，或者……兩邊都有。”陳默關掉界麵，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阿傑剛才發訊息，我們之前待過的楓林路和溫馨旅館，都有人去盤查過。動作很快。”

“這裏安全嗎？”

“暫時。”陳默睜開眼，看向容薇，目光複雜，“但不會太久。證據一旦開始發酵，他們會像瘋狗一樣嗅著味道找過來。我們得準備好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麽？”容薇問。她知道，送出證據隻是開始，遠非結束。

陳默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等。等風浪再大一點。等他們自己先亂起來。”他看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天空，“然後，我們去找最後一塊拚圖。”

“什麽拚圖？”

“當年周工送檢的那個原始樣本，和完整的、未經篡改的檢測報告原件。”陳默的眼神變得深邃，“U盤裏的是複製件和部分資料，要想一擊斃命，我們需要原件。周工死前，一定把原件藏在了某個比配電房更安全的地方。找到它，纔是真正能將林家釘死的棺材釘。”

“有線索嗎？”

“有。”陳默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容薇。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地址是：「西城區，梧桐巷，19號，溫馨旅館，308房間，抽水馬桶水箱後蓋內側。」

名字是：「沈青萍。市檔案館，退休管理員。」

容薇看著紙條，想起昨晚自己剛剛離開308房間。那裏竟然還藏著線索？而沈青萍……這個名字很陌生。

“周工的嶽母。”陳默解釋，“也是當年唯一可能知道周工把原件托付給了誰的人。周工死後，他妻子受刺激病重，沒多久也去世了。唯一的女兒被林家送到國外‘照顧’。沈青萍獨自生活，幾乎不與外界接觸。檔案館退休後，深居簡出。”

“你覺得她會告訴我們？”

“不知道。”陳默搖頭，“但這是唯一的線索。周工很謹慎，他不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便交給不可靠的人。沈青萍是他妻子的母親，也是他女兒的外婆，於情於理，都可能是知情者。”

容薇將紙條小心收好。“什麽時候去？”

“等阿傑回來，確認外麵情況。”陳默說，“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