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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裡鋪著塊深藍色的絨布，掀開的瞬間，江敘看見三卷用牛皮紙包著的膠捲，旁邊是台老式顯影機，機身貼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沈清沅的字跡：“紫河車三升，鬆煙一錢，需以琴音為引。”
“顯影液的配方。”江敘拿起紙條，想起林墨說的“紫河車是油墨代號”，忽然明白沈清沅的巧思——用印刷油墨的原料做顯影液，既隱蔽又呼應了他“文字載道”的信念。她指尖劃過顯影機的金屬外殼，發現側麵刻著行小字：“1947年5月，贈阿眠祖父。”
“阿眠”是溫眠爺爺的小名。溫眠輕輕撫摸著那行字，聲音裡帶著些微顫抖：“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他從絨佈下抽出一本日記，封皮是紫藤花暗紋，翻開第一頁，是兩個並排的簽名：沈清沅、溫知許——溫知許正是他爺爺的名字。
日記裡夾著張黑白照片，兩個年輕人站在紫藤花架下，左邊的沈清沅穿著長衫，右手搭在右邊溫知許的肩上，兩人手裡都拿著本《文心》雜誌，笑得眉眼彎彎。照片背麵寫著：“琴瑟和鳴，不負此生。”
“琴瑟和鳴……”江敘低聲重複，忽然想起冰絃琴的琴腹裡刻著“瑟”字，而溫眠爺爺留下的老相機鏡頭上，刻著個極小的“琴”字。她轉頭看向溫眠，發現他正盯著日記裡的一頁出神，那頁畫著張簡易的樂譜，旁邊標註著“顯影機啟動音”。
“試試嗎？”溫眠抬頭看她，眼裡的光像被夕陽點燃的星辰。他從琴盒裡取出冰絃琴，調好音後，按照樂譜輕輕撥動琴絃。琴音在閣樓裡迴盪，落在顯影機上時，機器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側麵的指示燈閃爍起來，像顆跳動的心臟。
“真的有用。”江敘湊近看，發現顯影機的托盤裡自動彈出一張金屬網，形狀恰好能放下一卷膠捲。她想起那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說的“特殊塗層需要特定顯影液”，忙從包裡拿出林墨送來的“紫河車”油墨——那是從老印刷機的墨槽裡收集到的，還帶著淡淡的鬆香氣。
第一卷膠捲放進顯影液時，窗外的天色正好暗下來。溫眠點亮閣樓角落裡一盞老式煤油燈，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江敘看著他用鑷子小心翻動膠捲，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大學實驗室，他也是這樣，用同樣專注的神情幫她處理被雨淋濕的手稿。
“那時候你總說我‘手笨’。”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
溫眠的動作頓了頓，耳尖泛起微紅：“姐姐那時候太急了，手稿都泡爛了還想直接曬。”他轉過頭，燈光在他眼底流動，“我現在手不笨了，能修好琴，也能衝好膠捲。”
江敘望著他小臂上那道淺淺的疤痕，五年前的畫麵突然湧進腦海——她被前男友糾纏，對方氣急敗壞地舉起酒瓶，是剛下課的溫眠衝過來擋在她身前，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小臂，血滴在她的白襯衫上，像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還疼嗎？”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疤，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溫眠的呼吸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鑷子：“早不疼了。”他低頭看向顯影液裡的膠捲，聲音輕得像羽毛，“其實那天……是想告訴你，我寫了首曲子，叫《敘敘》。”
江敘的心猛地一跳。《敘敘》是溫眠成名作的名字，她一直以為是“敘述”的意思，卻冇料到藏著她的名字。膠捲上的影像恰好此時浮現出來，是沈清沅在印刷機前工作的樣子，他身邊站著個穿旗袍的女子，正往油墨裡加鬆煙，側臉的輪廓，竟和林墨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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