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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的雷聲剛過，老城區的槐樹就抽出了新綠。江敘坐在窗邊給嬰兒換尿布時，小傢夥忽然抓住她胸前的玉佩，咯咯地笑起來，口水沾濕了玉墜，倒讓那溫潤的質地更顯透亮。
“小念又在欺負媽媽？”溫眠端著消毒好的奶瓶從廚房出來，白瓷瓶身上還掛著水珠，映得他眼裡的笑意像碎光，“剛纔周館長打電話，說藏書閣的紫藤架開花了，讓我們帶小念去看看。”
江敘把女兒溫念敘抱起來，小傢夥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掌心的溫度像團小小的暖爐。自婚禮後，他們的生活就浸在奶粉與尿布的香氣裡，偶爾去藏書閣整理手稿，也總帶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不點，像在讓她提前認識那些藏在時光裡的親人。
藏書閣的木門剛推開條縫，蘇晚就抱著本線裝書衝出來，差點撞翻溫眠懷裡的嬰兒車：“快看我發現什麼！”她舉著書裡的插畫，上麵是個穿肚兜的嬰兒，手裡抓著支小提琴，“沈清沅畫的！說要給未來的孩子當滿月禮物！”
小念似乎聽懂了“小提琴”三個字，忽然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腳蹬得嬰兒車都在晃。江敘笑著把她抱出來，放在沈清沅當年坐過的藤椅上，小傢夥立刻抓住椅邊的雕花，眼神亮晶晶的，像找到了什麼寶貝。
周館長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捧著個褪色的繈褓，布料上繡著模糊的薰衣草圖案：“這是從沈宅閣樓裡找到的，看尺寸，應該是他們當年準備的嬰兒用品。”
溫眠把繈褓展開，裡麵竟裹著個小小的撥浪鼓，鼓身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邊緣的磨損處露出點黃銅色，與溫眠小時候的撥浪鼓款式一模一樣。江敘忽然想起孤兒院院長的話，說那撥浪鼓是溫眠父母留下的，原來兜兜轉轉，是祖輩傳下來的念想。
“對了，”周館長忽然想起什麼，從書架上取下個鐵皮餅乾盒，“上次整理溫硯的日記，發現裡麵夾著這個。”
盒子裡是疊泛黃的信紙，是溫硯寫給未出世的孩子的，字跡裡滿是期待：“吾兒，爹不知能否親眼見你長大，但《共枕眠》的後半段，爹已藏在琴身裡，等你長大學琴時，自會發現。願你此生，有愛可依，有夢可尋。”
小念忽然抓住信紙的一角，咿咿呀呀地拽著，像是在迴應百年前的期盼。江敘的眼眶忽然發熱，她指著琴房角落的斯坦威：“溫眠，你試試...”
溫眠的手指剛觸到琴鍵，就發現低音區的某個琴鍵能輕微活動。他小心翼翼地撬開琴鍵，裡麵竟藏著卷細如髮絲的樂譜，正是《共枕眠》失傳的尾奏，旁邊用鉛筆寫著行小字：“此段需三人合奏，方得圓滿。”
“三人...”江敘忽然明白了，“是我們，還有小念。”
小傢夥似乎聽懂了，忽然在江敘懷裡咯咯大笑，笑聲混著試奏的琴音，像串跳動的音符。陽光透過紫藤架落在三人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幅被時光溫柔親吻過的畫。
離開藏書閣時，林阿姨打來電話，說父親在療養院種的薰衣草發芽了，讓他們有空去看看。江敘看著嬰兒車裡熟睡的女兒，忽然想起母親未竟的願望，想起沈清沅的法國夢，忽然覺得那些冇能抵達的遠方，都藏在了下一代的笑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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