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偶遇,確實在崔衡的計劃之外。結束了一場政要之間的會議,他換了身便裝前往早早預訂好的餐廳。是暫居德爾塔星的友人推薦給他的,說這家提供的餐點值得一嘗。它們對食材用料的選取非常考究,廚師在火候上的造詣也很不錯。他抱著滿足口腹之慾的心思來了,卻冇想到剛剛好能遇見你。與你相關的資料,崔衡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簡直可以倒背如流。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你坐在餐廳一角的背影,腳步頓時停住了。引路的侍者以為他對環境有什麼不滿,關切地看過來,緊張地詢問:“先生?”他顧不上回答,目光和瑟倫丟來的眼刀短兵相接,隨後自嘲似的笑了笑。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棘手。當初,第一個給他發來匹配成功的訊息的,其實不是匹配署官方。像他這般大權在握的執政官,自有渠道更快地掌握關鍵的一手資訊。但是哪怕提前得到了一些暗示,在點開那份資訊素檢測報告的時候,他仍然受到了極其強烈的震撼。98.4%,一個無限接近於奇蹟的數字。更何況,你還是同時和他們兩兄弟達到了這樣恐怖的匹配度。反映過來這個數據意到底味著什麼之後,崔衡的心裡馬上就敲響了警鐘。陰謀。這是他立刻做出的判斷。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因素,可以導致一位相當於自己另一半身軀的人類,完美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哦,也稱得上是他弟弟的另一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幕後黑手過於明顯的野心令他震驚。是想將崔家未來的掌權者一網打儘嗎。崔衡冷哼一聲,平複了下心情,繼續看下去。然後,出現在眼中的,維洛裡安、凱勒姆、索爾梅爾等文字,進一步加固了他的心理防線。胃口實在是大得可怕……短短一份報告竟然羅列了那麼多,在整個星聯政府裡都頗具分量的大人物,以及大人物的繼承人們。Alpha的手,下意識地就要在內部光腦上寫下一道指令,但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冇有做出什麼動作。不著急,先觀察下另外那幾家的動靜。隻是,對於親自來跟你接觸這件事,他默默在心中打了個大大的叉。“不行,”結果第二天一早,崔徑站到了他的辦公桌前,“我想過去見見她,就當是瞭解情報。”執政官有點疲憊地放下手裡的檔案,看向他年輕的弟弟。倒也不是很意外,阿徑能在自己的暗中阻攔下得知關於你的訊息。畢竟他的這位家人,和他當年一樣,總愛背地裡使點小手段。某種程度上,他們二人是十分相似的親兄弟了。但該攔的時候還是要攔。他嚴肅地開口:“你還冇有到成年考覈的年紀,根本無法締結婚約。而那位女士已經匹配到了好幾個候選人,現在過去純粹是浪費時間。”如果讓阿徑親眼看著喜歡的Omega嫁給旁人,不知道要將局麵鬨到什麼地步呢。他很清楚高度匹配的資訊素會帶來怎樣驚人的影響力,可以直接改變一名Alpha的思想,從見麵前的不屑一顧,到瞬時間就陷入愛河。阿徑又是那樣不甘落於人後的性子,事事要強爭先。不阻止的話,恐怕會為了爭奪你的歸屬權而大打出手。可崔徑依舊堅持:“哥,你不讓我看,我也要偷偷去的。索性大大方方地讓我去吧。如果報告上提到的Omega真有那麼神奇,我們錯過她豈不是太過可惜?”長歎一口氣,他從對方黑沉沉的眼裡看出了勢在必得的決心。阿徑長得和自己太像了。若非眼下兩顆淚痣額外生出了獨特的韻味,對麵的人幾乎就是他年少時的翻版。崔衡的指節在桌上“叩叩”地敲了兩下:“可以,我同意了。但你隻被允許遠遠地同她見一麵,絕對不能夠近距離接觸。聽清楚了嗎?”就算是在和自己的親人說話,崔衡的語調中也習慣性地帶上了發號施令的氣勢。少年Alpha得償所願般笑了:“你不用太擔心我的,哥。”他又補上一句:“我並不認為那位……裴照玉……是這個名字對吧,有讓人一見傾心的本事。除非她是傳說中的魅魔。”舌尖輕巧地彈出魅魔兩個字的時候,他笑得愈發促狹,好像是又想起了你與常人無異的麵容。崔衡捕捉到弟弟惡作劇般的心思,也真的放下了心,任由對方前往匹配署大廳。阿徑說不定隻是玩玩呢,他可能有些過於緊張了。誰知下次見到弟弟,就是他魂不守舍地回來,直接略過自己進了房間,隨後裡麵傳來了極其**的響動。他聽到斷斷續續的“姐姐……姐姐”的呢喃,音量很輕,卻吵得他根本無法繼續處理公務。後來崔衡還打探到,崔徑當時遭遇了瑟倫等人的阻撓,連你的麵都冇碰上,就變成了這個模樣。你……究竟是什麼物種?真實存在於星際時代的魅魔嗎?他的視線黏著你的影子,一路上移,最終停在你小心地打量著他的眼睛上。應該是女巫吧,他想。不然的話,為何你能夠具備如此動人的魔力,讓自己的心臟如同被絲線束縛住一般,永遠地迷失在疼痛中,於沉淪下不斷地跳動呢?崔衡覺得他好像一隻迷途的蜂,追逐著花草的芬芳來到林深處的小屋,卻意外地目睹勤勞的女巫在熬製魔藥。咕嘟咕嘟,是思緒彷彿煎開的沸水一樣燃燒,變換出令人迷醉的色澤。天真的弟弟早已醉倒在藥水的毒素中,而自己也即將奔赴其後塵。完全忘了他最開始叫住你,具體是想要說些什麼。崔衡隻是,長久地、長久地用目光描摹著你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你被他盯得頗有些不自在。加之這位Alpha的美貌顯得太過鋒利了,周身又帶著沉重的威壓,都使你莫名生出了一點膽怯。開口就是想占用你寶貴的時間,到底是要講啥東西嘛。你等了他半天,對方也不吱聲,忍不住就要扭頭回去,把桌上點的菜吃完再說。你焦急的樣子總算使崔衡暈乎乎的頭腦回過神來。努力重拾清醒後,他再次發出邀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女士?”張了張口,你本想拒絕,但腦海中突然滑過瑟倫那雙,總是虎視眈眈地望著你的漂亮異瞳。這傢夥,今天不顧你的意願,硬拉著自己乾了多少件丟人的糗事,簡直都快數不清了。不由得起了點逗弄他的心思,你很清楚,瑟倫絕不會答應你同彆的Alpha親密聊天的,看到了肯定會氣得爆炸。那你就故意給他點顏色看看。點點頭說“好”,你發覺對麵崔衡的表情一下子明亮很多。伸出胳膊做了個“請”的手勢,他領你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有鮮豔帶露的花在牆角爛漫盛放。斟酌了片刻,他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個問題:“雖然可能有些唐突……但我還是想詢問下,匹配署官方,有把我的詳細資料發給過你嗎?”昨天,你被那三個軍部生動手動腳之後就落荒而逃了,哪還記得去視窗領什麼資料,自然是冇看到的。臉上熱乎乎的紅了一片,你隻囁嚅著說了個“冇有”。崔衡並不意外你的回答。那群忙著在你跟前放電發騷的小子,將你看得那樣緊,會讓彆的競爭對手的資訊出現在你眼裡纔是不正常。“沒關係,”他很耐心地誘哄著,“我待會通過光腦的遠程傳輸發送過去。”“不需要麻煩你特意加密,我已經把檔案成,隻有你的設備可以打開的模式了。”嗯,有點耳熟的提醒,貌似當時希蘭也對你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崔執政官顯得更加遊刃有餘一點,考慮得十分周到。他要是能隔空聽到你的心聲,知道你對他的評價比希蘭等人高了一個台階,肯定就掩飾不住自己臉上的喜悅了。很可惜崔衡並冇有神秘的讀心術,所以還能勉強維持下鎮定的神色——儘管此刻他的大腦裡,已經充斥著身高、體重之類的單詞,快忍不住在你麵前開屏似的抖摟出來了。冷靜,冷靜。既然你冇接受到資料,都能迅速地認出自己,那你應該也是專門去搜尋過他的相關資訊的吧。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對他確實存在著些許好感?本就紛亂的腦海更是凝固成了一團漿糊。他原來想說:“最近有冇有外出的安排,我們可以一起出行,到你喜歡的地方隨便吃點什麼,加深下對彼此的印象。”實際說出口的卻是:“我自身家庭結構簡單,有一個弟弟,還在上學。雙親常年在星際旅遊,並不會插手我這邊的家事。”彷彿冇注意到你吃驚的神色,他開門見山地介紹完家人,又轉而介紹起自己的財富:“目前我收入穩定,每個月都會存下定額的錢,為將來的家庭支出做準備。另有幾筆可觀的儲蓄金在星聯旗下的銀行。此外,婚後我會讓渡70%的財產給你,不,100%也可以。我將委托律師起草法律合同,保障你自由支配它們的權利。”你滿臉疑惑,思索著要不要打斷他的時候,崔衡的聲音繼續流暢地響起了:“我工作內容的危險程度不高,平時出行也有私人衛兵護衛。相應的,我未來的妻子也能享受到和我同等的待遇……”停,他越說越離譜,你實在聽不下去了。但是籠罩在他身上的森冷氣質讓你不太敢直接開口,猶豫中他已絮絮說完最後的結語:“你與我之間的匹配度有98.4%,這意味著我能很好地安撫你,幫你度過每段特殊時期。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列為理想的丈夫人選。”打住,冇記錯的話,你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麵吧?要是所有人表白都和他一樣直接,登記在全星聯的嬰兒數量恐怕都要翻了一倍。然而你最是那心硬如鐵之人,並不為美色和財富所動,或者說,在三位軍部生的輪番衝擊下已經有點免疫了。“不好意思先生,我想我冇法那麼快就做出這麼重要的選擇……”“對,我來翻譯一下。她的意思就是你說完了,現在可以滾了。”陰惻惻的聲音從你身後傳來,頭都不用回就明白是瑟倫等不及你。哦,比自己預計的要稍微晚一點,可喜可賀,他總算是培養出了珍貴的耐心。但反正你不會因為這個就誇他的。退後一步,你看著金髮青年慢慢踱到崔家的執政官麵前,二人臉上都不是很好看。“維洛裡安們引以為豪的家教,原來也不過如此。都冇教會你不要打擾彆人交談。”崔衡眼中的寒意如刺骨的冰霜,瑟倫的碧瞳更是襯得他像嘶嘶吐信的毒蛇:“那還是冇你有品味,在洗手間門口逮人。怎麼,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嗎。”他故意誇張地做了個嗅聞的動作:“難道你覺得那裡特彆香?”當然是假的,高檔餐廳的這種地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味道。但你莫名感覺被誤傷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午學校裡的一場荒唐,尷尬地悄悄換了下站姿。好在他們暫時冇發覺你的異樣,仍然陷身於唇槍舌戰之中。“我是跟她高度匹配的Alpha。根據《AO婚姻管理法》,我有權和未來可能屬於我的Omega自由接觸。”崔衡並冇有被幼稚的挑釁激怒,可聲音還是免不了低低的發沉,“瑟倫·維洛裡安,你三番兩次地阻撓我。先是扣下由匹配署提供的資料,現在又充當護花使者擋在Omega跟前,你以為自己是什麼貨色?乳臭未乾的小子。”他直呼瑟倫的名字,顯然是一種警告:“不過是在讀大二的學生而已,都還冇進軍隊呢,就算有家裡作為靠山,總不能靠著吃老本養自己的妻子吧。或者說你就喜歡當一個廢物?”末尾那兩個字念得很輕,接近氣音,但口型十分明顯,瑟倫自然是看懂了。他呲了下牙:“老人家就是話多!”隨後一把抓住你的手腕,你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拎到跟前:“寶貝,快和他講講你更傾心於誰,嗯?上了年紀的老Alpha可不懂什麼叫情趣,跟他呆在一塊,你會很無聊的。他每天忙著看檔案,都不會有時間陪你。”瑟倫的手指鬼魅般纏上來,捏了捏你的掌心:“這傢夥比你大了十歲,冇準幾十年後你還年輕,他就已經老得走不動路了。這樣過日子可冇什麼意思。”你尋思,那崔衡嗝屁得早,你還可以早點拿到遺產,變身快樂富婆呢,不過你也隻敢想想不敢說。沉默的時候,他們都牢牢地盯著你。同時被兩個高大的Alpha注視,你簡直是坐立難安,妥協似的看向瑟倫:“我們還是回去吃飯吧!”又轉過身對另一個人致歉:“資料我後麵會抽出時間看的,今天就先不打擾了。”如果你不是這場風波的主角,或許會火上澆油般喊著“打起來,打起來”,大聲地拍手叫好,冇準他們還能去練舞室鬥得更激烈些。奈何這爭鬥全因你而起,索性慈悲一回,息事寧人算了。金髮青年很得意於你選擇了他,已懶得同崔衡多計較,握著你的手撒開腿就跑了。他敏捷地躲過端著酒水的侍者:“我就違反了婚姻管理法,那又如何?有本事叫律師來起訴我。就當給我家增添點業務。”你無奈地跟在他後麵邁著步子,直覺那位執政官仍然在固執地凝望著自己的背影。沉沉地撥出一口氣,你猜測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很快,你的猜測就變成了現實。麵上飛起紅霞,你閉著眼縮在超跑的座位上,感覺周身的溫度要將自己烘烤出滴滴答答的汗水。車窗外迷人的夜景飛馳而過。群星的光點在你眼中黏連成朦朦朧朧的一片。突然爆炸的發情熱摧毀了你的神智。意識模糊中,你偷偷夾起了腿,試圖以此緩解正折磨自己的那股難受勁。嗯……身旁的Alpha忙著開車,冇往你這裡看,應該不會發現吧……都怪崔衡,你欲哭無淚地想。隻是見了他一麵,你就莫名其妙成了這副樣子。真不知道找誰說理去。渴望得不到滿足的空虛實在是太煎熬。你鼓起勇氣,把手掌蓋在發軟的腿心,自以為隱蔽地悄悄磨蹭著。殊不知,本該專心駕駛的瑟倫將方向盤都握得咯吱作響,手背上繃起青筋,恨不得直接把那塊金屬捏碎。高速行駛的超跑箭一般劃過夜空,慣性大得哪怕他熄了引擎都還是衝出去好遠。冇等車停穩,瑟倫再也無法多忍耐一秒,立時就掰過你的臉,親得又猛又急。他的親吻太過粗暴了,簡直要奪走你呼吸空氣的權利。你連連推搡著他,見縫插針地咬他的嘴唇,好不容易纔等到對方良心發現讓你喘口氣。哦,其實可能不是你把他咬怕了,是有彆的什麼人過來,這纔打斷了你們。“嘿先生,這裡不允許停車。再這樣要給你開罰單了。”緊接著響起另一道頗為熟悉的嗓音,帶著不滿的冷笑:“怎麼,一時半會的都能忍不住嗎?給我管好你的褲襠。”勉強睜開眼,你從來人的外貌特征上判斷出,是阿斯特和希蘭。車門像羽翼一樣展開。瑟倫小心地護著你走了幾步,迎向那兩位Alpha的身影。注意到你已經站立不穩,他貼心地將你打橫抱起:“怎麼一下子就發情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慌忙地摟過他的脖頸,你偏過頭,目光觸及到不遠處的一座龐然大物,頓時忘了回答這個令人難堪的問題。靜靜懸停在空中的躍遷艦,艦體修長,閃著冷酷的銀光,是不折不扣的蟄伏著的鋼鐵巨獸。“喜歡嗎?我和阿斯特今天中午開回來的。”希蘭為你解釋著自己之前的活動軌跡,“等辦完過戶手續,它就屬於你了。你可以改造下裡麵的裝潢,或者給它換個外殼顏色——我想想,有哪幾位設計師的風格大概會讓你感興趣……”聽到這話,你的心高高地跳起,彷彿卡在了嗓子眼,已經有了些許不好的預感:“送我這個……是要做什麼?也太貴重了,我可以拒絕嗎。”阿斯特的紅髮像怒放的血色薔薇般,肆意張揚地湊到你麵前。他笑得十分不懷好意:“做什麼?當然是為了方便享受我們的新婚旅行啊。恭喜,學院通過了婚假申請,你可以擁有足足一個月的假期。”新婚兩個字,徹底戳破了你僅存的一絲僥倖。雙唇霎時變得蒼白,你麵上的神色單薄得彷彿碎了一樣:“我可從來冇答應過跟誰結婚,你們這是在綁架!”好像被你的牴觸深深刺到了,瑟倫有力的胳膊將你禁錮得更牢,冇給你留下任何逃脫的空間。他的口吻輕鬆得如同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啊,我以為你已經做好,同時接納三個丈夫的準備了呢。”“現在去做準備倒也不晚。”希蘭隨意地接過他的話,“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能深入地瞭解下彼此,對嗎。”尾音被他吞吐得發甜發膩,像自帶粘液的冷血動物。躍遷艦的舷梯,在Alpha的操縱下緩緩地伸展著,最終鏈接到地麵上。瑟倫穩穩地抱著你,走進從艦體內湧出來的溫暖燈光中。你卻覺得自己是被猛獸的巨口吞冇。麻木地躺在他懷裡,你昏沉的大腦迴盪著一串跳躍的數字:三十六個小時。從他們跟你第一次見麵到現在,纔過去不到三十六個小時。一開始,你就已經無處可逃。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