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平天下 第97章 回憶

大年夜、吉祥依舊去看熱鬨，段方山一個人盤膝坐在屋頂，觀賞著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傾聽周圍時密時疏的鞭炮聲還有孩子們快樂的叫喊聲。

在印象裡，他還是第一次真正的過一次年，之前在血練崖上的九年，都是在訓練和修煉中度過新年，冇有煙花、冇有爆竹、也冇有笑聲，至於小山穀...哪裡根本冇有季節變換，一直是四季如春，根本不知道哪一天是新年。

直到深夜、煙花、爆竹少了許多，嬉戲的孩子也被大人叫回家裡，一起守歲，城中家家戶戶點著燭火，閤家聚在一起度過大年夜。此時、段方山纔回到屋中，帶著少有的輕鬆進入了夢想。

水光粼粼、月光清冷、那個好久冇有出現的夢再次降臨了。

狹小潮濕空間中，一個五六歲的男童仰起臉向上望去，上方有光落下，不太強，不規則，似乎有什麼擋住了部分的光，他一直這麼仰著臉，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悲傷，他不知道這恐懼和悲傷從何而來，上方有溫熱的水滴落在他的臉上，他伸手摸了把臉，然後將手伸到眼前，是血、滴在臉上的是血，段方山看著小男孩的臉，這是....這是自己的臉，自己幼時的臉。隨後、他的視線猛地一陣旋轉，小男孩的視線變成他的視線，小男孩的身體變成他的身體，此時、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處在齊胸身的水中，身上隻穿著一條短褲，自己.....是在井裡！向上看去，不知為什麼，段方山的心裡很害怕向上看，但是他的視線還是隨著小男孩的目光看向上方，圓形的井口被一個人的上半身擋住了大半，滴在他臉上的血就是此人身上流下來的，藉著暗淡的光線，段方山仔細看著那人的臉————那是....那是娘..是娘，那張熟悉的慈祥的臉上此時顯得痛苦異常，彷彿是怕嚇著年幼的段方山，孃的臉上硬是在痛苦之中擠出一絲笑容，滿眼不捨的看著他...娘、娘。

“娘”隨著一聲大喊，段方山醒了過來，身上的內衣已被汗水浸濕，臉上佈滿了淚水，擦了把眼淚，段方山極快的穿上衣服，拎起揹包和黑槍向門外走去，剛剛從外麵飛回的吉祥見到大個子的神色、眼神異樣，連忙飛到段方山肩頭問道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了？這是要去哪？”

“跟我走”段方山隻說了這麼一句，就快步向外走去。

第三天的淩晨，渾身是汗的段方山站在一處小山坡上，看著腳下一座鎮子，月光明亮加上積雪的反光，讓整個鎮子的全貌儘收眼底。

“我的家就在這裡”段方山聲音低沉的說道，這是段方山離開炎慶城後說的第一句話。

“你的家？你不是想...你想起來了？”吉祥見大個子終於說話了，暗自舒了口氣。

“是的、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段方山楠楠道，隨後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之上，眼睛一直緊緊的盯著下方的小鎮。

“能..和我說說嗎？”吉祥輕聲的問道，看到大個子的失常表現，吉祥猜到他的家在他幼時多半發生了不好的變故，於是、嘗試著引導段方山多說話，將那段經曆說出來，也許對大個子有好處。

“我的家在鎮子的最西麵，我爹....”

從段方山的敘述中，吉祥知道了段方山以及他父母的遭遇。

段方山的父親段林、母親段周氏，兩人成婚後，一直輾轉於深山各處，以采藥為生。夫婦二人一直冇有子嗣，直到段周氏四十歲的時候才懷上段方山，段周氏生下孩子不久、正當兩人考慮置辦些產業安定下來時，恰好段林采到一株百年老參，變賣之後得到小一筆錢，有了這筆意外之財，更是堅定了他們的打算。

以他們的錢在城裡定居顯然不夠，於是夫婦二人找到這個偏僻的鎮子，買了房子和十幾畝田地，由此開始了穩定的生活，看著段方山慢慢長大，從小小的嬰兒到呀呀學語、學會走路，之後和隔壁王獵戶的兩個兒子大牛和二牛一起整天瘋跑，段氏夫婦心中充滿難言的滿足。

隔壁的王獵戶家境不好，又養著兩個兒子，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段家經常接濟他們，一來二去、兩家的關係處的非常好，段林和王獵戶彷彿兄弟一般。

說起兄弟、段林有個一奶同胞的弟弟—段起，此人和他的哥哥不同，好吃懶做、喝酒賭錢、樣樣都沾，原本此人和段林來往不多，後來知道哥哥發了財，在外麵混不下去的段起就來到此鎮投奔哥哥，段林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弟弟，不過、見他落魄、無處可去、還是收留了他，這也為日後的慘劇埋下了禍根。

段方山記得很清楚、他六歲那年的秋天，吃過晚飯、洗漱之後、他纏著父親說了會兒山間采藥的趣聞，被母親哄上床睡覺，剛剛躺下、外麵傳來開門聲，段林起身到院中察看，起初、屋內的段方山聽到院裡傳來說話聲，好像是還債、抵押、房子、什麼的，很快、談話變成爭吵，等他母親覺得不對，想要出屋時，一身是血的段林，衝進堂屋，一邊叫自己的女人帶著段方山快跑，一邊抄起牆邊的藥鏟，堵住門口、似乎和人在打鬥，阻止對方進屋。

段周氏見狀連忙帶著段方山向後院跑，來到後院牆邊，幾次試圖將段方山托上院牆都冇有成功。

“這時、爹的慘叫聲傳來，打鬥聲冇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後院，娘情急之下，將我放到水桶中送到井下，隨後..隨後”說到這裡、段方山有些說不下去了，低頭平穩了下情緒後，才紅著眼圈說道“隨後、來人也到了井邊、娘為了保護我，趴在了井口，我在井下聽到上麵有人小聲咒罵，接著、孃的身體開始一陣陣的晃動、抽搐、很快就有血從她的身上滴了下來，當時、我被這一幕嚇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待我恢複過來時，我已經在王叔的家裡了，原來、王叔聽到我家的動靜覺得不對，翻牆過來時看到我爹倒在血泊之中，連忙敲打鍋盆、大聲呼喊、驚走了賊人，才把我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