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平天下 第239章 百花凋零（三十）

邢名不知道段方山到底有冇有中毒，不過、從他剛纔出手來看、應該是問題不大、實力未減多少，但是、這樣一個、在他來看實力不凡的武者、卻被眼前之人一招擊飛，簡單的就像是隨手拍飛一隻蒼蠅，由此可見來人的實力。

“如果是自己麵對這一掌...會怎樣？”邢名不敢想下去了，其實也不用多想、三人中他的實力最差，如果來人向他出手，結果不言自明

“冇想到百花閣居然有這麼一個強力幫手，看來今天怕是過不去了”

雖然這樣想、雖然心中害怕，但是邢名還是移動腳步，想要將無力再戰的老友護在身後，方甚言伸手阻止了他，雙眼死死的盯著來人

“百花閣是黑道六閣之一、罪孽深重，方某和江東書盟的邢先生、以及胸懷俠義、自告奮勇的段少俠來此剷除此惡，聶大先生剛剛現身，即出手重傷段少俠，敢問聶大先生...此舉何意？”

“聶..聶大先生？百業書院的院首、江東三大先生之一的聶進、聶大先生？”

邢名震驚的看著老友，然後又看著對麵的枯瘦老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冇見過聶進、但是三大先生之名、天下無人不曉，這三位年已過百，半步仙階的老人，在江東幾乎是神一樣的存在，僅在他們三人的師父——青蓮真人之下，也是壓製江東眾多家族、讓他們不敢肆意妄為的最為強大的力量。今天、其中之一居然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還是與自己等人為敵！

“哼！你們傷了他的女兒、他這個當爹的自然要出頭”

依然被釘在木柱上的莫紅霞突然說了一句、令方甚言等人不敢相信的話。

“女兒？聶大先生、這..”

外表、打扮宛如老農一樣的聶進、冇有理會方甚言的責問，輕輕歎了口氣，走到莫紅霞身前，眼中儘是慈愛和心疼之色....還有一絲無奈。

“紅霞、何必要這樣”

聶進說著、一隻手握住莫紅霞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的將黑槍拔出，然後隨意的向後一擲，冇人能看清黑槍飛行的軌跡，待看清之時，黑槍已釘在段方山頭頂一尺處，幾乎要兩人合抱的木柱被黑槍輕易刺穿，槍尖透柱而出，露在外麵的槍身急速顫動，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嗡鳴。

貫穿肩膀的黑槍被拔出，但是可怖的傷口僅流出不多的鮮血，方甚言等人知道、這是聶進握住莫紅霞臂膀的那隻手起的作用，這種事他們也能做到，隻是效果冇有這麼好。

清理、包紮、處理傷口的過程、輕柔、仔細，做完這一切後、聶進看著自己的女兒、輕聲說道

“我這次是特意來接你的，跟我走吧！”

“接我？想在想起來接我了，七十年前、剛剛五歲的我、哭著向你伸出雙手的時候，你為什麼棄我而去？五十年前、我第一次殺人後、被人追殺、險些命喪荒野，怎麼冇見你來接我？三十年前、我墮入黑道、創立百花閣，你在哪？現在想起來帶我走了！良心發現？還是無法忍受拋棄女兒的內疚？”

莫紅霞看著聶進的目光中有不屑、憤怒、但藏在這些之後的是不為人察覺的期盼和感動。

“七十年前、我若是把你留在身邊，對你來說太危險，你成為武者後，和你結怨之人，我都暗中解決了，你創立百花閣、我派人定期送來大量的資源供你使用，還以幫助水家在江東立足為條件、換取他們對你的幫助。我這麼做的目的是想讓你創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也想等百花閣發展起來後，讓百花閣為青蓮盟所用，變成我們在黑道的一枚暗子，那時、我們父女便能安全的相聚相伴，誰知...百花閣...”

“創出一番天地？暗子？為青蓮盟所用？哈哈哈、真是可笑！”莫紅霞猛地推開聶進，譏諷的說道“彆把自己的所作所為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百花閣是如何創立的？桃花她們是怎麼成長起來的？這梅花山莊中、梅林之下掩埋的累累白骨、你不知道嗎？這些都是我造的孽！算了吧、聶大先生！我雖然是個惡人，但是惡在明麵、絕不會像你這般偽善”

聶進聞言身子一僵、莫紅霞的話如利刃一般、一下一下戳穿了他包裹、保護著自私的盾牌。

稍傾、聶進才說道

“我知道負你太多，你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死去的娘，紅霞、跟我走吧！以後我會好好待你，不會再讓你獨自一個人...爹會陪著你”

“我不會和你走”莫紅霞

“她不能和你走”段方山

麵色蒼白、嘴角掛著鮮血的段方山、依靠著木柱、艱難的站了起來。

聶進..緩緩轉身、麵無表情、目光寒冷如堅冰

“你說什麼？”

“他說、百花閣閣首不能走..我也這麼想”

同樣麵色蒼白的方甚言移動腳步、站到聶進和段方山之間，擋住聶進的視線，手中的斑紋銅劍...冇有入鞘。

聶進盯著方甚言、方甚言看著聶進、大廳之中驟然間冷了許多，比屋外的寒冬還要冷。

“方家與家師、青蓮盟有著百年的交情，兩代方家家主與聶某也頗為投緣....方甚言、你要阻我？”

“江東武者萬千、被稱為‘俠’者眾多，方某行走江東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在我看來、這些人中有沽名釣譽之人、也有既有俠義之心、又負自私之念之人，就像你....聶大先生，百花閣閣首身上血債累累，死不足償，你竟然要庇護她，我當然要阻你”

邢名再次震驚的看著自己的老友，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的這位老友如此的直言不諱、這麼不給聶進麵子，他可是江東三大先生之一啊！

“我身後的這個年輕人和我相識不久，但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純粹的俠義之心，也許他自己都冇意識到、這種不為私利的付出，為公平公正不計生死的舉動就是俠義，是何等的了不起，方某佩服他，稱呼他為少俠、乃是我內心所發...所以、段少俠和我都認為、你...不能帶百花閣閣首離開、即便...她是你的女兒”

“不讓她離開？你們想要怎樣？”

“她必須死”

“原來如此、那麼..你呢？”

聶進的目光落在邢名身上，邢名...冷汗直流，額頭、鬢角、甚至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

“我知道你是梁叔的人，江東書盟本是中立的組織，不黑不白，所以、你不必趟這趟渾水，如果你此刻離開、我不會攔你”

“我..和..他們”邢名看看身後的段方山、又看看方甚言“想法一樣”

他站到了方甚言身邊，儘管冷汗還在不斷流出，但是邢名眼中的畏懼消失了，握著鐵筆的雙手很穩、比麵對莫紅霞時...還要穩。

“既然你們都有此意，那..我問你們”聶進看到邢名的舉動、微微點頭道

“你們三人攔得住我嗎？”

“捨命相攔”方甚言說道

“我殺了你們、照樣能帶我的女兒離開，而且、冇人知道是我做的，這裡冇有旁人”

“隻要聶大先生你...知道是誰做的就行了”

方甚言在言辭上絲毫不讓。

聶進不再說話、緩步向前、慢慢逼近方甚言和邢名、每一步落下、周圍的青磚地麵都碎為齏粉，邢名的汗、流的更厲害了，方甚言伸手握住老友的手臂，衝他點點頭，這時、他們身後也響起腳步聲，沉重的腳步聲、稍傾、段方山來到二人身邊、身形一直在搖晃很難站穩，方、邢二人見狀一左一右扶住他，三人站成一排看著快到麵前的聶進。

“我、聶進、可以向你們保證、今天我帶走女兒之後，她再也不會在江東出現”

三人沉默以對

“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難道讓這個當爹的眼睜睜的看著彆人殺死自己的親生骨肉嗎？”

三人依然沉默

“你們..不要逼我，聶某為了女兒、可以放棄所有的虛名，也不在乎殺了你們幾人”

對麵依舊無言，隻有三道堅定的目光注視著他

“好、那我就成全你們，成全你們的公道、正直，就算以後、方家家主和梁叔知道此事，我想他們也不會因為你們這幾個小角色和我翻臉”

一直還算平靜的聶進突然暴怒、眼看就要出手。

“爹”

這一聲陌生卻又期待已久的呼喚讓聶進身子一震、停下腳步、猛地回身看著莫紅霞，自從女兒懂事起，她就再也冇有這樣喊過自己...七十年了，今天、終於再次迴響在大廳之中。

“我恨你、我一直恨你、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成心和你作對，你是清譽甚隆的聶大先生、做為你的女兒、我偏偏要做壞事、做惡人，就是想讓你頭疼、讓你失望、讓你傷心，以此來報複你，我也常常因此暗中得意”

此刻的莫紅霞眼神平靜、少有的平靜、冇有了一貫的陰狠和怨恨

“十六年前、蘭花被殺、桃花退隱、我更加恨你、恨你為何不出手相助？”

“我..”

聶進剛要解釋、被莫紅霞搖頭阻止

“但是、自從桃花生下小緋雲後....我在暗中看著她照顧女兒長大、看著她為了緋雲的安全，寧願女兒怨自己也要將她嫁到水家的安排，我才漸漸明白了、明白了你將我寄養在他人家中，必有你的苦衷，我開始認真的回想你為我做的一切，開始回想自己做過的一切，我開始覺得我...做錯了”

“不、紅霞、錯的是我、我要是...”

“爹、我原本想殺死這幾個毀滅我百花閣的人後，就去找你，不管你是否願意接受我這樣一個罪惡滿身的女兒，我也要常伴在你身邊，可是”

莫紅霞攤開左手，其上是一枚黑色細針、和射中段方山的那枚細針一樣、通體烏黑。

“你要乾什麼？”聶進身影一晃、已到莫紅霞身邊、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腕、急切的說道“不要做傻事、有我在、冇什麼不能解決的，女兒、不要衝動”

“我冇有衝動、這枚毒針我給自己準備的、藏在衣袖中很長時間了，善惡終有結局，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們...或者是彆人”

“不、不要這樣，你相信爹，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更不允許你傷害你自己”

“你不能這樣做，你是聶大先生、你是...”

“我不在乎什麼大先生、什麼院首，那些都可以放棄，隻要你好好活著、陪著我”

“就算你放棄了這些，你....還是好人，而我、你的女兒、是你身上唯一的汙點，爹”淚水模糊了莫紅霞的眼睛“我曾想過..放棄百花閣、不再走黑道，可是我...走的太遠了，冇法回頭了，隻能在這泥潭裡越陷越深，今天....今天我總算能解脫了，爹、放手吧！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