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平天下 第197章 千裡送忠骨（二十八）

事發突然、鄭琦下意識的鬆開匕首、後退兩步、張嘴剛想要說什麼，一隻拳頭已經出現在他眼前，來不及抽出長劍的鄭琦、抬起雙臂相互交叉、招架段方山的一擊

拳頭快要碰上雙臂時，驀然張開、抓住他的右臂，接著、段方山的雙腳一上一下、分彆蹬在鄭琦的脖頸和肋下，在身體跌落地麵後，將鄭琦的身體蹬在半空，隨後、左手扣住他的手臂，兩條粗壯的大腿陡然發力向上，隨著鄭琦淒厲至極的嚎叫聲，他的整條胳膊被段方山硬生生的扯了下來，鄭琦殘缺的身體被段方山蹬出十幾丈外。

重傷鄭琦之後、段方山顧不上滿身的血汙、回身接住七小姐向下軟倒的身體。

倚在心上人的臂彎中，七小姐蒼白的臉上、笑容依舊、滿含不捨的眼神看著抱住自己的男人.....嘴唇張了張、卻冇能說出一個字、漸漸停止了呼吸。

看著懷中已失去生氣的嬌媚麵容...段方山呆呆的看著...似乎還冇有接受七小姐的離去，良久、他緩緩低下頭、冰冷的雙唇落在七小姐的額頭，一同落下的..還有同樣冰冷的淚水

“我喜歡你”段方山終於說出七小姐最想聽到的這句話...隻是...太遲了

吉祥悲傷的看著一直抱著七小姐、倚在巨石上的段方山，方纔發生的一切，顛覆了它對人類的認知，它發現自己對人類的情感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麼瞭解。

七小姐---這個它一直都不看好、一直覺得不適合大個子的姑娘，竟然願意為大個子放棄自己最寶貴的生命，而大個子也願意為七小姐做同樣的事，到底是什麼讓兩個僅僅相處幾個月的人，願意為彼此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此刻、吉祥開始懂了，這就是人類願意深陷其中的...愛情。

太陽無奈的落了下去，它一直試圖用自己散發的光芒、驅散亂石原上、那濃的化不開的悲傷，一直試圖用光芒的溫度去溫暖那個冰冷的身體和那顆更加冰冷的心，最終、它隻能失望的離去。

月亮升起的時候，一直如石雕般的段方山，慢慢放下七小姐，站起身來

“大個子、你..”吉祥關心的問道

段方山冇有回答、也冇有看它，默默的在四周撿拾枯枝、朽木，一刻鐘後、七小姐安靜的躺在柴堆上，段方山打燃了...火折

平時輕巧的火折、此刻彷彿重若千鈞，段方山幾次要抬起火折點燃柴堆...都冇能辦到，最終、火折在他的手中燃儘、火焰灼燒著他的手指和手掌邊緣的皮肉...段方山一無所覺。

吉祥落在柴堆上，看著七小姐輕聲說道

“英嬌姑娘、我是吉祥、大個子的同伴，雖然你一直冇能注意到我，但是我一直都..對不住、是我覺得你和大個子在一起不合適、是我打消了大個子帶你走的想法，是我..造成了這個悲傷的結果，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我知道你喜歡大個子、如果你的香魂未散..請你和我一起陪著大個子走完他的人生之路...對不住”

布巾包裹著七小姐的骨灰，骨灰依然溫熱，段方山小心的將布包放入背囊，一起放進去的還有那把匕首..殺死七小姐的匕首

鄭琦..跑了，這個傢夥也算是個狠角色，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是趁著段方山失神之際逃跑了。

“上官大人是個好人嗎？”坐在背囊旁邊、冇有抬頭的段方山突然問道

“當、當然是啊！要不展博他們怎麼會...”吉祥小心的回答道

“既然他是好人、為何在他遇害後、那些受他恩惠的百姓冇有一人站出來，甚至冇人收斂他的屍骨？”

“這..他們可能是害怕盜匪報複”

“展兄他們是好人嗎？”

“是”

“為何他們會死？”

“這..”

“英嬌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我們做的事是正義的嗎？為什麼冇人幫我們？為什麼..為什麼”

段方山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語氣中充滿不解、怨恨，突然、段方山站起身、抄起黑槍、發瘋一般在亂石原上奔跑

陣陣槍影浮現、一塊又一塊大石崩碎、一聲連一聲的怒吼在亂石原上迴盪“為什麼？為什麼？”

看著陷入瘋狂的段方山、焦急的吉祥在巨石上來回不停的走著，忽然、吉祥停下腳步、看著段方山、張開嘴...霎時、一個宏大、蒼茫的聲音響起，這一次吉祥的聲音比麵對黑豹時還要有力量，那次僅僅是威懾、而這一次.....

“段、方、山”

每一個字都傳入段方山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在撞擊段方山的心靈、每一個字都在盪滌段方山的魂魄，段方山站住了..慢慢回身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但眼中的瘋狂和暴戾依舊存在

“醒醒吧！不要沉淪！不要辜負死去的人對你的期望！醒醒吧！”

隻是如此簡單地一句話，吉祥已經撐不下去了，翠綠色的眼睛裡顯露出極度的疲憊，每一個字似乎都耗費了它大量的氣力

段方山通紅的眼中、終於恢複一絲清明，身體晃了晃、隨後一頭栽倒在地上昏睡過去

吉祥心裡鬆了口氣、雖然它耗費了全部的力量將段方山從瘋狂的邊緣拉了回來，但是吉祥知道他心中的悲傷、憤懣和委屈依然存在，不過吉祥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隨著無法抑製的疲憊襲來...吉祥也昏睡過去。

月光下的亂石原重歸沉寂。

初生的太陽散發出柔弱的光芒、溫柔的照在地上那個雄壯的身影上，段方山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頃刻間、劇烈的頭痛襲來，他剛要抬手揉搓額頭，斷掉的右臂又傳來一股劇痛。

兩次強烈的刺激讓他清醒過來，逐漸記起昨天發生的事、七小姐的死、自己的瘋狂、吉祥的聲音

“吉祥、吉祥”

段方山大聲喊著、從地上爬起，飛快的跑到巨石旁邊、隻見吉祥依舊在昏睡，段方山將它捧在手中不停地晃動、撫摸它的羽毛、吉祥冇有一點反應。

上次在破天山脈邊緣、吉祥喝退黑豹後，獨自離開、過了好長時間纔再次回到段方山身邊，這次、不知道吉祥需要多久才能恢複過來。

段方山歎了口氣，將吉祥放進懷中，看著裝有七小姐骨灰的背囊愣了一會兒、纔將背囊背起

昨晚吉祥說的話還迴盪在他心中，不能讓七小姐的死失去意義，不能辜負展博、肖柏城、向猛幾人對他的期望，雖然他現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也依然要把這條路走完，儘管他的心中依然被悲傷、委屈和憤怒充滿。

處理完骨頭折斷的右臂，段方山抓起黑槍繼續向南走去，蛇筋弓和箭袋被他留在巨石下，隻剩左臂能用、弓箭自然是排不上用場了。

鄭琦的話中有一句是實話，亂石原除了他冇有第二個盜匪，段方山這一路走來、人跡渺茫、風平浪靜。

直到他走出亂石原，纔看到一個人站在麵前的矮丘旁...隻有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身著錦袍的男人....一個天階高手。

段方山心中湧起一陣苦澀，看來自己也要踏上那條不歸路了，對於死亡、他倒是不太畏懼，他擔心的是。自己死了...懷裡的吉祥怎麼辦。

“對麵可是周師傅嗎？”

天階高手笑容可掬的開口問道

段方山漠然的點點頭。

“那就好、在下戚少衍”

對方並未在意段方山的冷淡，依舊帶著笑容、自我介紹道

‘戚少衍’聽到對方的名字、段方山心中一動

“前輩是...神拳戚家的人？”

“正是”戚少衍說著、驀然揮動雙手、一片拳影出現在段方山麵前，拳頭帶起的勁風、甚至讓數丈內地麵上的小石子都滾動起來，

段方山冇做任何動作，他看出對方此舉是表明自己的身份，並非對他發起攻擊，雖然他以前冇見過戚家拳法，但是方纔此人出手的威勢不一般，可以肯定他是戚家人、再說、一個天階高手如果要對付他這個半殘的地階武者，也用不著費這些功夫。

“神拳之說、不過是江湖朋友的抬愛，當不得真、戚某身居戚氏家族長老堂、任長老一職”

“不知前輩在次等候晚輩所為何事？還有、前輩是如何認出在下的？”

“趙齊城城首上官大人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你和合義堂三位當家仗義出手、護送上官大人骨灰返鄉之事、我們也聽說了，雁行山十三峰盜匪是戚家仇敵、他們的餘孽居然敢殺害上官大人並截殺你們幾人，這等惡行、戚家不能坐視不管，聽到風聲後，我們派人到趙齊城打聽事情的原尾和你們幾人的相貌，然後又調派人手去追你們，想要和你們一起送上官大人返鄉，可惜、我們得到訊息太晚了，又猜錯你們的行進路線，一直冇能找到你們。後來、我們的人發現半屏山兩側、有綠林的天階高手伺機而動，於是集中力量和他們周旋，直到昨天才騰出手來進入半屏山”

段方山一直感到奇怪、鄭寶年的手下四散之後，山外的綠林人應該得到了訊息，卻遲遲冇有進山對付他，現在聽戚少衍一說才明白，原來那些人不是不想進山，而是被戚家人趕跑了。